《夏日繁花》黄紫

12、初遇灵道 这个灰衣人

　　自从工作以来，温晴已经很久没有体会到挥汗如雨的感觉了，而现在正如是，额头、鼻尖、人中、脖子、手脚……温晴觉得自己全身上下都湿透了，箱子在石子路上被拖得咚咚作响，好像下一秒就要散架了，而目的地却还在看不见的远方。温晴还没来得及担心自己会因为脱水中暑晕倒在山路上，就被眼前的分叉路口难住了，“也没个路牌给点指引，怎么办啊？”，温晴实在是发愁了，她愣在了灵山上不高不低的地方，就此下山走回头路的话，流下的汗水就白费了，继续上山的话，万一走错了，走进荒无人烟的深山中，遇到虎豹豺狼怎么办？思前想后，温晴决定先打个电话给刚才送她到山脚下的大叔问问，拿出手机后竟发现没信号，温晴顿时傻了眼。温晴在脑子里拼命地搜寻记忆，“电视剧、小说里有人遇上这种情况会怎么做来着？”……“噢噢，爬树！登得高，才能看得远！孙悟空每次找路就是这样子做的，也许我爬上了树，视线就不会被树林遮蔽，就能看得到道观的位置了！”
　　温晴抬头朝空中一看，“啊啊啊啊啊……”，温晴被吓得尖叫，顿时山林里群鸟惊飞，温晴的尖叫声在群山中形成了阵阵回音。温晴感觉自己的心跳都要吓停了，额头上不停冒出冷汗，手心也变得冰凉，惊吓真是不错的制冷手段。“这到底是鬼还是妖？”温晴知道自己刚才的尖叫肯定引起了树上的“鬼”的注意，现在逃脱已经太迟了，她鼓起勇气，抱着看错了的侥幸心理，重新往树上望去。只是一瞥，温晴就心安了，这个背影绝不是鬼怪的。因为这个挽着发髻的男子虽然背对着温晴在树上打坐，身上穿着灰色的衣服，一动不动，置若罔闻，但是全身散发出神圣不可侵犯的气质。“仙风道骨”，这个词自然而然地闪进了温情的脑海。
　　“请问，这位道长，您是谁？您从哪里来？”温晴本不忍打扰灰衣道长的清净，但还未意识到，自己已经脱口而出了。
　　“……”灰衣道长不理会温晴。
　　“这位道长，如果有冒犯和打扰，我很抱歉，但是我真有急事，我是市宗教局的职员，我来到这里，是想要拜访灵山道观的，我需要去道观考察和记录，您能为我指明前路吗？这个分岔路口我不知道该走哪个方向。谢谢您了。”温晴又提问了一遍，这一遍她尽量态度谦和，极尽礼貌。
　　等了一会儿，道长也没说话，也没回头，而是抬起手，往左边指了指。
　　温晴也没在意，她大声告谢后，立刻往左边的岔路走去，走了几步，还是忍不住回头望了望道长，想看到他的正面。因为温晴的直觉告诉她，道长应该是位美男子，因为其气质卓越，却没料到，道长竟戴着面具，一个白得反光的普通面具。温晴顿觉失望，只好作罢。
　　当道观展现在温晴的眼前时，温晴开始相信浊水村里村民的话语了，因为这个道观虽没有巍峨的建筑、门前没有高高的石阶烘托出它威严的气势，但是自有一股高山流水的风韵。门前的矮石阶上有绿色的苔痕，红色围墙上攀附着牵牛花，不似外面的寺观整洁，却更显现出着人与自然共生的道家思想。门是虚掩着的，温晴推门进去后，看到十几个道士统一穿着灰色的道服，盘腿坐在地上围成一圈，中间焚着香炉，正在阳光下打坐。温晴不敢打扰，见所有人都像没听到任何声响似的，无人抬头睁眼，温晴只好选个阴凉的角落，坐着干等。
　　等了约一个小时，夜幕开始降临了，道士们终于陆陆续续地起身，结束了打坐。一位道长起身后，径直向温晴走来，“如果贫道没猜错的话，您是市宗教局派来的工作人员吗？”映入温晴眼帘的是一位眉目慈祥的老人，他的头发半黑白，眉毛长长的，正在笑意盈盈地看着温晴。温晴立刻鞠了一个躬，说道，“道长，您好，没错，我是市宗教局的员工。”“小姑娘看上去还很年轻呐，累了吧？让你久等了，来，往这边走，先去喝口水。”说完，道长将温晴引到了偏堂的茶水间。
　　茶水间并不大，但是很干净整洁，房间里仍是焚着香，里面的桌椅全是木质的，茶几上放着个陶瓷的扁平鱼缸，里面养着一黑一白两条金鱼。“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道长一边递给温晴一杯茶，一边问道。
　　“我叫温晴，晴朗的晴。”
　　“名字不错，简单温暖。贫道元修道，是这里的监院。你以后有什么事情要问的或要做的，都可以直接来找我。”
　　“好的，谢谢道长！”温晴想了想，觉得把自己的来意说清楚点好，所以她继续说道，“我这次前来考察，主要是因为上级有文件下来，需要管理好偏远地区的宗教事务，记录比较详细的偏远地区寺观的资料，引导偏远地区寺观与社会主义社会协调发展。我们不反对公民信教，只是因为之前市局和偏远地区的寺观沟通较少，所以希望能够通过实地考察来加深对你们的了解。”温晴一口气说了很多话，可是觉得自己总是词不达意，不知应如何表达自己的善意。
　　道长似乎看出了温晴的心虚，笑着说道，“我们灵山道观之前确实与外界联系较少，又因路途遥远、道观里事务较多，经常缺席市里的会议，这得怪贫道这个老头子。”
　　听了元修道道长的话，温晴松了口气，问道，“道长，因为市里关于灵山道观的资料比较少，我可能要在这边待比较长的时间，不知会不会给你们添麻烦。”
　　“你想待多久都行，来者皆是客。这里后山建有供遇到暴雨雷电天气，无法下山的香客过夜的客房，你可以在那里住下，贫道先领你去吃饭，饭后再令弟子带你过去。”
　　“好的，谢谢道长您了。”
　　路过正堂，沿着正堂旁的小道往后院走了十多米，温晴就看到了用膳厅，厅前的天井里摆着各色花草，一株桂花虽不高大但正开得茂盛，传来阵阵清香。厅里的桌登一律是红色木质的，每位坐着的道士前，都摆着一模一样的饭菜，但他们都没开动，而是静静地坐着。元修道待温晴坐下后，说道，“本观的规矩，都是要等全部人齐了才开始用膳，请你再稍等片刻。这里都是些斋菜，可能会不合你胃口。”
　　“真的没关系，我爱吃素，这正合我意，之前在家，我想吃素，可是我爸妈不同意，现在我终于可以吃素了。”温晴笑着说道。
　　饭后，温晴随着元修道来到道观后门，元修道指着不远处的一座高两层的小楼说，“那就是供香客过夜的住宿楼，你在这里等等，我让贫道的弟子带你上去。他很快就回来了。”
　　“您的弟子？道观里的不都是您弟子吗？”温晴不解。
　　“确实都是贫道的弟子，但是他们道行尚浅，每晚的六点至九点，必须念经打坐练功，风雨无阻。所以不方便送你上去，而贫道这个弟子，从小在我身边长大，早已修完了这些课程，无需固定时间练功修道了，可以自由活动。他是这里的大师兄，他不在道观内打坐，而是在山石树木上打坐；他不在道观内用膳，在山下的村民居处化缘。”元修道谈论起自己的大弟子，一脸的骄傲与欣赏，温晴不禁想到这位大师兄肯定也是一派仙风道骨的模样。
　　“他来了，我之前已吩咐小弟子去山下告诉他了，他等下会领你过去，贫道需监督弟子们练功，先告辞了。”道长说完，就回头走远了。
　　温晴听到了一阵不缓不急的脚步声，抬眼看去，竟是中午在山上分岔口遇见的灰衣道士，他仍戴着脸上的面具。
　　“道长好，我们又见面了，麻烦您了”。温晴率先向其示好。
　　没想到，情形还是像中午时一样，道士根本不理温晴，径直从温晴旁边经过，慢慢地向前走。
　　温晴觉得自己刚才的话，就像是往河里投的石子，没有一点回应。她只好吸吸鼻子，拉着箱子，跟在道士后面。“臭道士，不但冷若冰霜、不讲礼貌，还不会帮我拉箱子，一点绅士风度都没有。”温晴愤愤然，忍不住在心里骂道，丝毫忘记了自己中午时还花痴了此道士的俊逸背影。
　　约莫走了二十分钟，温晴二人就到了小楼门前，道士一言不发地上了楼，来到了二楼一个房间前，温晴抬头看到房间的木门上标着“壬午”。
　　温晴正踌躇，不知道是不是该推门进去，这个臭道士的意思是不是指这里就是她的房间，她正想再次开口询问，没想到“臭道士”终于开金口了，“到了，这就是你的房间。这是钥匙。”温晴低下头，看到了“臭道士”摊着白净的右手，手心里有一把钥匙。“好的，谢谢。辛苦了，请问您叫什么名字？”温晴原想客套下，所以问了对方的名字，没想到他又一次想没听到一样，调头就走。
　　“果然是‘臭道士’，姐以后不会理你了！”温晴在心里骂道，把钥匙插进锁孔，开了门，正要进去，没想到楼梯处传来了一声“元灵道”。等温晴回头看去，楼梯处已不见那抹灰色的身影。
　　“元灵道，真是个好听的名字，配这种木头可惜了。”温晴再次默默念了一遍“臭道士”的名字，进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