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繁花》黄紫

11、启程道观 又一个夏天

　　“人非木石皆有情，
　　不如不遇倾城色”
　　—— 白居易《李夫人》

　　自从与柳威分手后，温晴没再收到过柳威的短信，没再接听到柳威的电话，柳威这人已渐渐淡出温晴的生活，温晴明白，这是柳威已经做出了选择，他选择了谢媛。时间确实能抚平一切伤口，温晴已经很少会想起柳威了，她将心思投入到工作和各种学习、考证中，不知不觉，又一个夏天来临了。
　　这个夏天，由于这座小城揪出的贪腐官员不多，被正在大刀阔斧反腐的省级纪委认为办事不力，因此，将在此地驻扎一段时间，宗教局虽是个清水衙门，不在权力的中心，又受宗教思想的熏陶，贪腐行为少见，但温晴的领导还是觉得基层员工需多做一些实事，需派遣到偏僻的乡镇寺观进行考察、参访。作为宗教局里最年轻的员工，温晴自告奋勇地选择了前往最偏僻的村庄道观，此举自然得到了领导和前辈们的一致好评，但温晴的爸妈却极不愿意。
　　当天晚饭后，温晴爸将温晴叫出了房间，和温晴的妈妈对视了一眼，拍了拍旁边的沙发，示意温晴坐下，准备对温晴劝说一番，“温晴，你为什么要主动说你要去那种荒芜的地方？你在局里工作勤奋努力是好事，但人要有自知之明，那不是你一个女孩子适合去的地方，你能照顾好自己吗？”
　　“对呀，这个傻瓜，这应该是男人去的地方，你一个女孩子去，受欺负了怎么办？那里交通又不便，信号又不好，条件艰苦，你哭着想回家都难。”温晴妈在一旁附和道。
　　“佛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总得有人去艰苦的地方出差吧，我是局里最年轻的员工，又还没家室，加上我也想要好好锻炼一下自己，所以，你们就让我去吧。”
　　在温晴的一再坚持下，温晴的爸妈最终还是松了口，于是，温晴就高兴地回房间整理行李了。温晴打开衣柜，拿了各种白色为主，款式比较保守的衣服，卷起来放进箱子里，再去浴室取了洗面奶和爽肤水，刚进房间，就听到手机铃声在响。温晴拿起手机一看，是李燕玲的电话，“燕玲，找我什么事吖”？
　　“想找你后天去唱K呢，我们好久没一起出去玩啦，趁现在你在空窗期，多出来玩玩嘛。”
　　“你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你就不怕勾起我的伤心事吗？”
　　“哈哈，你温情哪有一点伤心的样子啊，你早就忘了柳某某啦。”
　　“你……无语……我没表现出来不代表我不伤心，我后天没空，我得去平县清山镇的清水村出差，短时间内回不来。”
　　“啊，不会吧，那个地方虽然据说风景不错，但是很偏僻的，那里据说经济很不发达，比较闭塞，地形较崎岖，所以路都没怎么修通，总之，简直说得上是世外桃源的地方。”
　　“世外桃源？你说笑吧，现在这个社会里，怎么还会有这种净土？我只知道它那里闭塞贫穷，还真没听说过有那么好。”温晴不太相信李燕玲的话。
　　“我也是听咖啡厅里的几个顾客说过，他们是背包客，经常去这种风景好却还没开发成旅游区的地方旅行，他们真是对那个地方赞不绝口，说村民非常淳朴非常真诚。”
　　“好吧，我去了就知道了。”温晴现在开始很期待这趟出差了，她从小就特别想到和陶渊明笔下的桃花源一样的地方去看看。
　　“对了，为什么偏偏是你啊，他们是不是欺负新人呐，要你一个年轻女孩去那里要待那么长时间，太过分了。”李燕玲为温晴打抱不平。
　　“是我自己毛遂自荐的。”
　　“为什么？你……不会是想要去治疗情伤吧。”
　　“这确实是原因之一，我想要去一个陌生的地方，让我好好忘记柳威。”温晴再次提起这个名字，发现自己的心已经不会痛了，但欲拭仍存。”
　　“那好吧，你有事要打电话给我啊，要照顾好自己。”
　　“嗯嗯，没问题。”
　　后天一大早，天还是刚刚亮，温晴就自己一人拉着箱子，来到了车站，坐上了通往清水村的早班车。温晴的座位靠着车窗，因为对未知的好奇与新鲜感，她一路上都很精神，当窗外的景色由混凝土钢筋做的楼房变成了片片水稻田和油菜花田时，温晴也就快要到达目的地了。下了车，温晴就被一些三轮机车的师傅围着询问是否用车。在询问到从平县车站到青山镇只能搭三轮机车时，温晴只能选择了一位看起来老实敦厚的师傅，坐上了他的车。这时，已是下午六点，夕阳正美，天际边的云彩像是被火烧着一样，一片火红，很绚烂。当三轮机车在颠簸中驶到了青山镇时，已是晚上七点多了。一下车，看到路边的路牌显示着此地是浊水村，温晴顿时慌了，她忙叫住了师傅，“大叔，这里怎么是浊水村？我想去的地方是清水村啊，清水村怎么走？你能不能载我去清水村啊？我可以加钱的。”
　　“小妹，不是我不想载你去，可是清水村的道路还很不平坦，我这种三轮机车进去会在路上散架的，我们这里的人有人要去那个村子都是要坐小汽车或是骑单车进去的。”
　　“那怎么办？我提着行李，走路进去太累了，我又没有小汽车和单车。这里没有公车去那里吗？”温晴感到很心急，额上已冒出了豆大的汗珠，一直顺着额角流下。
　　“没有公车，公车的体形太大，不太好进去，那里的路窄，每天清晨，清水村里有当地农民会骑着人力三轮，载着青菜出来镇上卖菜，等到了中午，他们会骑着空车回家，路过这里浊水村时，你让他们捎上你就成了，他们的人很好，你像他们说明一下你的情况，他们会帮你的。你今晚就先去前面路口的招待所住一晚吧。”三轮机车的师傅耐心地向温晴说明了情况，往前面的路口指了指。
　　“好吧，谢谢大叔您了，再见。”温晴向大叔点了点头，只好拉着箱子往前面的路口走去，这一路真是波折啊，温晴有点担心，不知道明天能不能顺利到达清水村。当温情看到招待所的环境时，她叹了口气，这个招待所条件很简陋，地板是水泥地，白墙已经泛黄了，洗澡需要到公共浴室。进了房间，温晴看到了一张小木床和一把椅子、一张方桌子。她不抱希望地去闻了闻床上的被子，果然一阵怪味。温晴想，算了，随遇而安，有个安身之处已经不错了。为了不让父母担心，温晴打电话回家时，只说自己已经到了清水村，等明天一早就去山上的道观了，其余事情都没有提。
　　第二天上午，温晴在招待所附近一边闲逛，一边打听有关清水村的灵山道观的消息。温晴没想到，灵山道观在青山镇外面的地区现有耳闻，在这里却是家喻户晓，赞不绝口。“那个道观可是神仙福地啊，里面的道长都是菩萨转世，我们浊水村和隔壁的清水村，谁家里有什么邪事，都会去寻求帮助。”“那里的道长天天都在念经打坐、吃斋练功，和外面的假道士假和尚一点也不一样，帮我们办事从来不收取任何报酬。”……看着街道旁的老人、田里耕耘的叔叔阿姨，提起灵山道观都一副副热情称赞的样子，温晴觉得疑惑，这世上真还有如此仙风道骨的道长，如此遗世独立的道观吗？温晴自从任职以来，也算是走遍了国内的各大香火鼎盛的出名道观，也去过港澳台地区、东南亚国家的道观，但都是觉得有所失望，因为在那里都感受到了或多或少的商业气息。
　　待着疑问回到了招待所，温晴决定去问问招待所的老板娘，碰碰运气，因为作为清水村和浊水村里唯一的一家招待所，想必老板娘会视野比较开阔些，不会像其他村民那样，信息比较闭塞，从而偏信灵山道观的道士。“阿姨，您好，其实我是市宗教局的员工，是被派到这里来考察灵山道观的，我刚才去问了一些村民，大家都对灵山道观赞不绝口，灵山道观真有那么神吗？”
　　正在记录的老板娘，抬起头打量了下温晴，笑了下，才说道，“那是当然，有灵山道观在此地，是两个村子的福气，我以前也不太相信神鬼之类的事情的，但前年我的老娘中了邪，我和老公载她去县上、市上的医院求医问药，都不见好转，最后在亲戚的劝说下，硬着头皮去灵山道观，找那里的道长来看我妈的病，他做了法、念了咒，然后把符水给我妈喝了，我妈就渐渐好转了，所以我就十分信服他们了。”
　　“中邪？真有这种事吗？你妈妈是不是有心里疾病，自己吓到自己了，所以看到道长施法念咒的，就产生了心里慰藉，她就去除心病了。”
　　“我本来也认为有这个可能的，可是看到村里的百姓个个都说道长懂法术，是半仙，我就信了，他治愈了我妈一人可能是偶然，但治愈了那么多人就不只是巧合了。”
　　“不好意思，我还是不太相信这世上真有神鬼存在。”温晴有点难为情，怕冒犯了老板娘的宗教信仰。
　　“没关系啦，像你这种外面来的年轻人不相信是正常的，你去到那边认真观察一阵子你就懂了。”
　　“对了，阿姨，我还有个疑问，为什么你们这里叫做浊水村，隔壁叫做清水村呢？”
　　“是这样的，我们这里有条河，这条河没有名字，因为水源在灵山，我们当地人就叫它作‘灵河’，它的上游在清水村，那里的居民比较闭塞，几乎还是从事农业耕作，所以河水比较清。我们这个村子早些年已经开始有工厂进驻了，养猪场、造纸厂把废水排到河里，使河水变浊，所以就叫浊水村。我们两个村以前不是叫这两个名字的，但是大家都普遍用这两个简单形象的名字了，就没人提起原来的名了。”看到老板娘讲起这两个名字的来由，如此流畅，温晴想，看来经常有像自己一样的外地人问老板娘此种问题。
　　跟老板娘道谢后，温晴在房间里吃了些从小卖部买回的面包，就收拾好行李到了昨晚三轮车师傅放下她的路口，在那里等着路过的清水村居民。果然如司机师傅说的一样，清水村的居民很淳朴热情，温晴拦住了一位大叔，简要地向他说明了下自己的情况，大叔立刻热情地招呼她上车，还帮她把行李提到了三轮车上。虽然车子在路上一路颠簸，温晴感到屁股好疼，但是清水村的美景减轻了不少温晴的痛苦，温晴真的想到了“世外桃源”一词。虽然这里没有桃花，但是到处都是各种颜色的小花。山路旁、青山上、田埂上、小屋旁，一朵朵小花在阳光下欣欣向荣。温晴本以为自己在没遮蓬的三轮车上，会被正午的太阳烤焦，但是清水村的道路旁都是些高高的绿树，绿树阻隔了阳光，给山路上洒下片片荫凉。温晴所在的城市已是省内森林覆盖率最高的城市，而清水村，它的森林覆盖率明显可见，更是远远高于市里的平均水平。路过灵河时，温晴迫不及待地朝河里望去，河面上波光粼粼，河水很清澈，可以看到河里的鱼。岸边有些大叔在钓鱼，有些老人在树下乘凉，一边交谈、一边摇着蒲扇，气氛恰是融洽，温晴感到心里涌出一阵阵暖意。三轮车在一座高山地下戛然而止，大叔回过头来笑着对温晴说，“小妹，这就是灵山的入口了，道观就在半山腰上，路有点长，不太好走，你小心点啦，我得赶回家去吃饭，不然你和我一起回去，吃个饭，我再让我儿子陪你上山，帮你提东西。”
　　“不了不了，谢谢您，叔叔，已经够麻烦您了，我已经吃过中饭了，我自己可以上山的，我也爬过很多山了，我自己一个人可以慢慢上去。再见。”温晴朝大叔挥挥手，向山上走去。
　　走了一会儿，发现还没有石阶，温晴不由朝山上望去，竟发现山路都是天然的泥石路，没有石阶，温晴不由担心前路漫漫，会不会很难走。但又想到，这样的山路更好，可以方便自己拉着箱子走，不需要辛苦地提，于是心情轻松了不少。在这鸟语花香中，温晴轻轻哼起了歌，沿着山路向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