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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奔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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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雪看着索静萱一件一件地挑选橱柜里的衣服,一边试一边问文雪到底哪一件好看。其实这些衣服大多都是找巧匠定做,怎么会不好看呢,只是见惯了平日里嚣张跋扈的索大小姐,看她一副紧张兮兮的样子还真是有点可爱 。
文雪帮她挑了一件淡蓝色的外衫,把平日里散在耳垂边的长发绾成一个蝴蝶形的发髻,活泼中多了些与温婉沉静,高兴得索静萱合不拢嘴,连声说道:“他一定会喜欢的!”
安顿小姐睡下,轻轻关好房门,庭院里被月光映成了一片淡淡的湖水,一如那时的瘦西湖畔。
清晨早早起床,却见索静萱早已站在外面,一副兴致极好的样子。
“小姐,天气太凉了,您还是先回去吧。”文雪上前微微欠身道。
“不,我要等到阮哥哥来才可以。文雪你别在这里了,去后面帮忙吧,有事我会叫你的。”她脸上满是兴奋的神采,或许就是因为这个关系,这几天文雪算是过了几天舒心日子。
文雪默然退下,她已经适应这样的生活——不多想、不多念,寄人篱下,暗自伤悲。
将近正午,文雪在后院做着琐碎的活计,隐隐地听见前院大堂里喧闹起来了,定是那位少爷到了,文雪暗想,不知能令这骄横惯了的大小姐魂牵梦绕的男子究竟是何许人物?在小厨房里忙活完糕点已近天黑,沿着回廊回到偏房住处,脑子总觉得昏昏沉沉的就睡下了。
循着那路一直往前走,绕过一座假山回廊,隐隐听到背后有人唤自己的名字,那声音由远及近,却又气若游丝。回过头看,沿路走来的回廊早已不见,迷雾里脸色苍白的父母渐行渐远,她一下子慌了神,努力向他们消失的方向跑去,但到一处,所有的东西都消失了,她无助蹲在地上大哭,有人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一只修长的手伸到他面前,是沐颜,那张俊秀的脸一如往昔,白色的衣服上却是斑斑血迹……她不知从哪抽出了一把长剑,径直刺向他心脏的位置,然后看着他,面色灰败,一点一点倒下去……
她一下子坐起,把身旁熟睡的彩云吓了一跳。
“怎么了?”看她满头大汗一脸惊恐,彩云也有些不知所措。
“没事,做了个噩梦。”文雪艰难地挤出一个笑容,“吵醒你了对不起哦,我们继续睡吧。”是噩梦?还是真实?这件事情绝不会到此为止,真相到底是如何,她一定要查出来,就算有一天与沐颜刀剑相见。忤逆罪?父亲怎么可能会如此?能陷害扬州知府的人来头一定不简单,无论未来有怎样的千难万险,都要把真相找出来……心底隐隐的痛,这夜却再也无眠。
远客到来,府里忙活了一阵后才得空闲,不少丫鬟好奇地借着端茶送水的名头去看大小姐的表哥,文雪乐得在后院清闲,就随了她们去。彩云晚上倒是还经常对着她说起前院那些趣事,又如那公子倜傥风流、才华横溢,又如老爷有意将小姐许他为妻……宅院里来了远客可是让这些正值豆蔻年华的小姑娘们高兴了好一阵子。
拿着刚刚晾好的纱绢往回走,一个小小的人影低头坐在琼花树下,文雪轻轻唤道:“二小姐,你怎么了?”
索婉云慢慢抬起头来,小小的脸上满是泪痕:“爹爹,说我笨……”文雪忙俯身为她擦拭脸上的泪水:“怎么会呢,婉云小姐,你很聪明的。”
“文雪姐姐,你不用安慰我了,我知道,我从小就知道,我没有姐姐漂亮,没有她聪明,她总是学东西一学就会,所有人都只看到她,可是我,什么都不会……”小姑娘带着哭腔,一张不算精致的脸早已经哭花了。
“婉云,相信姐姐,只要你努力,他们会看到的。来,跟我来。”她牵起那只纤弱的小手,风里吹落了一树繁花。
身边的索静萱一路开开心心地说着什么,他也没有很认真听,只是穿过繁复的回廊和亭台,索家虽是大富之家,景色却也雅致,阮骞如留心看着身边的景致,微微笑着,却听得索静萱惊呼一声。
“怎么了”他收回远望的视线。
“我……我忘了最重要的一件东西……”索静萱紧张的脸上绯红。“阮哥哥,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我一会就回来……”
他点头应允。
慢慢踱着步子,却见不远处横在水上一座石桥,简洁明净。
站在桥上有风吹过,顿觉神清气爽,转过身子,一间小小的抱厦屋正对桥头,窗户开着,风吹起桌上的宣纸,也吹起女子垂在额前的发丝,她握着小女孩的右手,专心地在画些什么,一抹淡淡的微笑浮在她脸上,没有精致的妆容,却掩不住她身上的气质与美丽。正是夕阳下那匆匆的“惊鸿一瞥”!
阮骞如顿觉喜不自禁,自那日之后,他一直有意无意的在人群里找寻那日的背影,想不到,她就近在眼前!
疾步走过去,站在屋前他竟不知第一句该说什么好,以致久久流连却没有勇气敲门。不料门却从里面打开了,她牵着小女孩的手,女孩手拿画卷笑吟吟地说着些什么,正是索府的二小姐婉云。她正迎上他的目光,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听得婉云叫了声“表哥”才缓过神来,忙行礼问好:“奴婢见过公子。”
“你可还记得我?”他突如其来的一问让文雪着实摸不着头脑:“奴婢身份低微,未有幸见过公子。”
阮骞如眼底闪过一丝失落,正欲开口,就被急忙跑来的索静萱打断了:“阮哥哥,你怎么不在原地等我,我……文雪,你在这里带着小妹做什么?还不去干活?”
“姐姐,文雪姐姐在教我画画……你看……”不等婉云说完,就被索静萱又一次打断:“她是什么身份,你是什么身份?用得着她来教?!快退下。”索静萱话音刚落,就看到阮骞如眼里闪过一丝不悦,自知失言,马上又回到了轻声柔语的样子:“那文雪,既然小妹喜欢跟你一起玩,那就拜托你了。”
“是。”文雪应允道。
阮骞如望着一大一小两个纤弱的身影慢慢走远,久久收不回心来。
茫茫人海能相遇,这算不算有缘呢?
自那次无意的照面之后,阮骞如总有意无意的寻找她的身影,索静萱仍是每日粘着他,却不知文雪日日被杂事缠身,其实亦是索大小姐有意隔开他们,自小时候她见他的第一面起,他就是一个安静沉稳的少年,静静呆在书房里练字,从来不像围在她周围的富家子弟那般放肆淘气。所以,任何人都不能成为她的障碍,更何况,是一个小小的来历不明的丫鬟。
阮骞如眼里露出落寞的神色,他开始觉得之前的一切都像是幻象,世间真有那样脱俗的女子么?偶尔他向静萱问起,她总是遮遮掩掩,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在索家呆了半月有余,阮骞如决定告辞离开,心里放不下的只是那样的一面之缘,却终究有缘无分,他只是苦笑。眼见阮骞如要走,明白女儿心事的索夫人开始提及两人婚事,这样一来,亲上加亲,对索家的生意更是有益无害,精于算计的索老爷子再赞同不过,只是阮骞如总是回避的态度让他的热情凉了半截。
索静萱刚刚梳妆好,母亲正走进来,明天阮骞如就要走了,女儿在房里哭花了一张脸,让她这个做娘的心疼。
“娘,您帮帮我,我到底该怎么办……”她扑进母亲怀里,低声抽泣。
“我们就差没把话挑明了,只是这孩子也是倔强,自小就跟旁人不同,虽说婚姻大事仍需父母做主,我只怕……”索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娘,别让他走,只要给我时间,我有办法让他回心转意的。”索静萱擦去脸上的泪水,近乎哀求。索母皱了皱眉,想到不久之后便是上山祭祀的时日,轻抚女儿的头发,计上心来。
按照惯例,每年索夫人都要到青州最大的佛寺清修寺斋戒十日,用于祈福和祭祀,索静萱自是不喜那样的场合,可是今年却决定随着母亲上山。索母假托阮骞如母亲的信,要他随着一同上山为身体不好的父亲祈福。阮骞如一向孝顺,自是遵从。婉云一向乖巧跟着上山,今年自然也不例外,自是求了母亲的恩准,让被禁足在后院半个多月的文雪随着一同去。
启程那日,文雪随在轿子后面,初夏的青州比不得扬州的湿润宜人,加上走了很长的路,汗湿的头发搭在额前,好不容易等到一处休息的地方,谁知索静萱看到文雪,满怀欣喜的脸色突然大变,她怒气冲冲地指着她说:“狗奴才,你跟来做什么?”
“是夫人让我来的。”文雪抬眼,正撞上阮骞如惊喜的目光。
“你现在回去,马上!”索静萱话音刚落,阮骞如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她已经跟着走了这么远,为什么要她回去?”
“表哥,她……”索静萱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只得转身回到轿子上去。“很累吧,我们就快到了,擦擦汗吧。”阮骞如递上一块白色绣帕,她却只是用衣袖擦了擦汗,坚决推让着不肯接。
“多谢公子好意,文雪只是个丫鬟,受点累没事的。”
“可是在我心里你不是丫鬟。”阮骞如不禁脱口而出,文雪却不知如何是好。沉默着,尴尬之间轿夫催促启程了,阮骞如转身回到轿上,暗暗责骂自己失言。
往前行不多时,行至景微山脚下,下了轿,还有一段山路要步行前行。
文雪拉着蹦蹦跳跳的婉云跟在后面,索静萱故意挽着阮骞如的胳膊在前面,他装作无意回头张望文雪纤瘦的背影,她的一颦一笑,都紧紧地揪着他的心,让他一次又一次失神,自是无法注意到身边索静萱眼里的不甘与愤怒。她不能,绝不能让这个狐狸精坏了她的终身大事。嫉妒会让一个人发狂,特别是当她嫉妒自己根本不屑的人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