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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第三者 举樽共饮之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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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空下,整片林子像是用繁密的树叶遮起来的一个大筛子,从中稀稀疏疏地漏进微弱的月光。林间,一个樵夫打扮的壮年男子在急匆匆地赶路。突然,他感到异样,放慢了脚步。回顾四周,却和往日并无差别。这条路回家的路,他都数不清自己走了多少回了,想起三天前有人无声无息刻在他桌上的字迹,他开始不安起来,今时不同往日,他已经有了太多牵挂。
但是,欠下的债,总归是要还的!
已经隐约可以看见他的家,篱笆围起的院子里面那简陋的小屋,透出微弱的烛光,让他感到温暖。尾随的气息突然消失了,随即,屋里传来的声响,使他加快了脚步,紧张激动地朝屋里跑去……
“阁下请留步”慵懒散漫的声音从身后幽幽传来。
篱笆外,一个穿着黑色劲装的高大男子闻声停住了脚步。
“我已经等了他三天了”一身白袍的男子从一棵槐树后面走出,只用一根玉簪挽起的长发在夜风里浮动,整个人透着一股仙逸的风骨,足以让人忽略周围的一切。
“你是何人?”黑衣男子冷漠问道。
“借我一炷香的时间如何?”。
“一炷香?”黑衣男子冷笑道。“你知不知道,一炷香的时间,有多少亡魂要上路,我为什么答应你?”。
“因为我也想要了他的命”。
“既然如此,就不该阻我的路”。
知道没有商量的余地,白袍男子缓缓拔出腰间的剑。剑身发出如毒蛇吐信的丝丝声。
“多事的家伙!”即墨潇嘴角扬起冷笑,如同黑暗里妖冶的鬼魅。
拔剑出鞘!
风动,空气里弥漫着危险的气息,飘浮在两人之间的叶子,被强大的剑气化为齑粉。
“叮!叮!”一时电石火花,兔起鹘落。两人跃到树梢上打斗,大批大批的树叶散落,沙沙作响,宛如夜在泣涕如雨。
打了十几个回合,仍是不分伯仲。两人惊于彼此的实力,更是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即墨潇觉得甚是快慰,想不到在这里还会碰到这么个对手!令他不必像往时在人前那般收敛着自己的锋芒,平生武学不得完全施展。
“给你”落到院子里,即墨潇掷过去一壶酒,“这可是我身上最宝贵的东西”。
白袍男子掀开盖子,咕噜咕噜地大喝起来。
“你就不怕有毒?”。
“爽快”。
“哈哈哈哈……”。
“哈哈……”。
两人朗声大笑起来,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饮起酒来。
“好久没有碰上一个能举樽共饮的人了”。
“一炷香的时间差不多过了,多谢”。
“着了你的道,是我恋战了”即墨潇将酒壶反过来倒了倒,确信最后一滴酒都喝干了。轻松地笑了,差点都忘了他的来意。
突然,一声洪亮的婴儿啼哭声打破了夜。
白袍男子笑道:“这,就是一炷香的意义”。
屋子里的男人,不久前赶回来的樵夫,三十岁左右的年纪,没有一般樵夫的粗野之气,反而生得俊秀。他紧紧抱了抱襁褓中的婴儿,是个男孩,刚出生的婴儿全身的肌肤还未舒展开来,皱巴巴的脸蛋哭得通红,孩子的每一声哭声,他都觉得万分揪心。通红的双眼氤氲着感动的泪水,这是他作为男人第一次流泪。
“夫人,他能看得见我吗?会记得我吗?”他颤抖地问着躺在床榻上的妻子。
妻子披散的头发都被汗水打湿了,脸上却挂着幸福,他向她投去了感激的目光。
看着眼前的丈夫和孩子。女人虚弱地笑了笑。“傻瓜,孩子还这么小,看你急的,给他取个名字吧”。
男人脸上的喜悦此时却变成了凝重,他用粗糙的指腹刮了刮那稚嫩的小脸“勿念,嗯,就叫他勿念好了”。
“勿念”。
…………
他将孩子放到母亲身旁,闭着眼睛将可爱的小舌头伸出,吐着泡泡。孩子转瞬已经熟睡。也许是新生的小生命融化了他,也许是因为屋外正在等他的人,他决定对妻子说出他的秘密……
…………
男人走出屋子,看到了站在外面的黑衣人,令他有些意外,他本以为是另外一个人的!男儿膝下有黄金,他此刻却跪在黑衣人面前,为他的妻子孩子屈膝“潇,求你放过我的妻儿吧!”。
他们曾是一起出生入死的同伴,但也只是为了他们共同的主人卖命,并无太多交情。眼前这个比他小几岁的的男人却是主人最重视的心腹。
他在一次执行任务中落难,大难不死,被一个寻常百姓家的女子所救,与她结为连理,本想在这个渺无人烟的地方了此残生。不想,终究还是被发现了。
“从里面出来的人,从来不讲仁慈二字,虽然你已无心起浪,但你还是要死,如果每一个逃出来的人都能得到幸福,那么谁还会想呆在那样的地方,我不过是想告诉其他人,如果想要主宰自己的命运,必须成为最强的人,否则,他只会连累更多的人。一个杀手怎么可以摆脱黑暗呢?不管主公赐予我们多么光鲜的身份,像我们这种人,只有黑暗才不会舍弃我们!”他冰冷的话语传入他的耳膜,令他绝望。
要离知道,黑衣男子绝不会放过他,只有死路一条。他站在远处,并没打算再去跟他算他的恩怨,对于一些事,他只看重结果,并不执着过程。他走进屋里,不由一惊,,他也是来取那个杀手的头颅的,却并不想伤害其他人,更是为他争取了看孩子一眼的时间。也许,他自己也无法理解自己这点可笑的仁慈。那刚生完孩子的女人苍白无气的脸宣告了她的死亡,床边散落的金子,是男人打算留给妻儿的家当吧,白皙的脖子凸起的一块,是她选择的死亡方式。被褥在动!他快步过去,掀开一角,婴儿的小手在翻动着,额间长着一块栗色豆大般大小的胎记。张着圆溜溜的小眼睛在冲着他笑。他突然笑了,“小家伙”。
他将孩子抱起,看了一眼早已冰冷的女人,“真是懦弱又狠心的女人,又是为了可笑的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