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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不欢而散 不欢而散 ...

  •   不欢而散

      六月天象孩子脸,说变就变,刚才还是黑云密布,大家都带了伞防雨。这么会儿功夫,又是一片艳阳天。
      藕枝抬起头,无比兴奋地说:“老天都睁眼了,大姐不会有事的。”来时还满脸凝重的一家人,个个露出了笑模样。那笑,多少有点勉强。
      这姊妹几个的父母都是大家族出身,读过私塾,识文断字,家道在解放前就已经中落。但骨子里带着斯文,在教育儿女方面,不同于普通农村人。大姐被关这件事儿,带给他们莫大的精神压力,一个多月来,个个像霜打过的茄子,没精打采,走在路上,都觉的有人在戳脊梁骨。大姐的问题严重到什么程度?会不会判刑?成了这家人的心头之患,比大姐本人还急,整日吃睡不宁。
      军军家里有小孩儿需要照看,大家让他回了家。剩下兄妹三个,又直接来到藕枝家。这是个独门小院,二层小楼环绕,用透明材料将整个院顶封死,院里既亮堂又干净,阳光充裕,遮风档雨。大门一插,就是一个独立王国。建造时留有后门,是给儿子准备的,假如将来发生婆媳不和,可以分开另过,楼道一封,就是两家,各走各的路,互不影响。
      建好都快十年了,儿子也已娶妻,后门一直封着,除了每年扫房后积雪时开一下,平时形同虚设。这次派上了用场,万一有人跟踪,他们可以从这里溜之大吉,这虽是藕汁的玩笑话。但不难看出,这事儿确实让大家胆战心惊。
      郎国新看到藕枝的电话号码,就急忙往藕枝家赶。自从大姐出事儿后,为了避嫌,大家不再去大姐家,都是晚上来这里沟通交流、商量藕叶的事。
      郎国新风风火火地刚进门,藕枝就迫不及待地说:“我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劲。咱们不能盲目乐观,大姐今天的坦然,是不是故意装出来的?纪检委可不是吃素的,没有确切证据,怎么会随便关人?”藕枝皱着眉头,目光轮番在每个人脸上漫游。
      “我相信大姐说的都是实话。她没必要瞒着咱们。人的大脑可以撒谎,肢体表现却是最真实的。她要有问题,就不会是现在这个状态,早憔悴的不成样子了,怎么还会发胖?装是装不出来的。”
      “你说的也有道理,咱不能因此掉以轻心。吃饭还掉米粒呢,万一她在工作中那里有点疏忽,被抓住,那帮人,还不大做文章?”
      “不排除有这种可能,有些事情,也许她自己都还不知道,却被人钻了空子,所以,咱不能让大姐就这么无休止地被关在那里傻等,时间久了,人会崩溃的。”三哥沉重地说。
      “那怎么办?”藕枝急的抓耳挠腮。
      三哥沉默了一会说:“我建议大家凑齐30 万,先交上去,让他们放人,等调查清后,再还给咱们。”
      “好,这个办法不错!先把人捞出来,让他们慢慢调查去。大姐要真有问题,人家再抓谁也拦不住。”藕枝第一个表示赞同,脸上立刻露出笑容,好像大姐马上就能回来似得。
      “姐夫,你家有多少钱?”三哥看着郎国新轻声问。
      郎国新像个局外人一直坐在那里听大家说话。听到三哥点自己的将,赶忙抬起头,干咳两声,把身体坐直,习惯地皱皱眉头,眨巴两下那双细长但很精明的小眼睛,不紧不慢地说。“我手里有个十五六万,是准备买房用的。”
      “买房着什么急呀,先拿出来救急呗。”三哥带点命令的口气说。
      “不行,我与你姐已经办了离了婚。我没义务替她出这份钱。”
      郎国新一语惊四座,这么大的事,大姐为何没对娘家人提起过?难道他俩早有先见之明?为了不连累郎国新和孩子,提前办了离婚手续?见他们还在一起住,郎国新又跑前跑后地跟着忙乎,还以为他们是事先做了准备,就没往坏处想,还把他们当一家人对待。
      但郎国新的后半句话,大大出乎大家的预料。三哥不紧不慢地说:“你俩为啥办离婚,我们不知道。人们看到的是你们还像一家人一样住在一个屋檐下的时候,大姐被关押审查了。身为国家干部,你不怕有负面影响?退一步讲,即使你们离了婚,几十年的夫妻,看到她落了难,你就一点不心疼?何况大姐是你两个孩子的母亲,就算不为大姐着想,为了两个孩子,你也该先把钱拿出来救急吧!”
      三哥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有力。郎国新仰躺在沙发里,双手抱在胸前,眼睛看着茶几,眼珠子滴溜溜地左右摇摆了两下,慢吞吞地说:“她不是把钱都给你们了吗,你们出呗。”
      藕枝听郎国新说不出钱,已经一肚子气,又听他这么一说,忽地站了起来,用手指着郎国新问:“你这是什么话?她啥时候把钱给了我们?”
      郎国新双手扶住沙发扶手,将身体向后蹭了蹭,微微抬了抬眼皮,看着小姨子说:“以前给没给我不知道,今年的奖金,你敢说他没给你们?”
      “你是说那三万块钱,你家军军上大学时,亮亮当兵时,我们每人分别给了五千。今年春节我姐说有钱了,给每个孩子一万块钱的压岁钱。其实谁心里都明白,大姐是在还账。”
      “还账也好,压岁钱也罢,总之是给了你们,我又没说错。”郎国新看着自己的脚尖,小声嘟囔着。
      “那我问你,你那十几万哪来的?”
      “都是我的工资。”郎国新理直气壮。
      “你每个月挣多少?”
      “改革后的工资不断变化,怎么说得清?”
      “大概平均数。”
      “五六百?七八百?”
      “攒了多少年?”
      “十多年吧。”
      “这十多年你不吃不喝,扎着脖子过来的?”
      “单位有食堂,一顿只收两块钱,能花多少?”
      “星期天,逢年过节,你不在家里吃饭?你的衣服鞋袜不用买?两个孩子的吃穿,学杂费不花钱?”
      “这我没算过。”郎国新支支吾吾地答不上来。全没了刚才的理直气壮。
      “这还用算吗,一句话,你全家的开销都是靠我姐那点工资和奖金来支付的,对吧?”
      “花谁的都一样。”郎国新喃喃道。
      “对,都是共同财产。所以,你那十几万,也有我姐一半?”
      狡猾的狼国信当然知道藕汁接下来会说什么,急忙接住话题说:“这是我俩的事,与你们没关系,你们要不想管,也可以不管,没人逼迫你们。”郎国新终于亮出了底牌。
      “这笔账,我不和你算,等我姐出来再说,我现在借你的行吗?”
      “不行,我还用它买房呢,你别打这钱的主意。”
      郎国新的决绝,让藕汁气愤不已,她瞪着眼珠子说:“好,我让你看看,离了你这颗臭鸡蛋,我们还做不做蛋糕。”
      “没他这臭鸡蛋,蛋糕还就做不成,这钱,我也不出!”三哥如是说。
      藕汁以为,大家会捧自己的场,羞辱一下郎国新,没想到三哥胳膊肘往外扭,帮着郎国新说话,立刻炸了窝,调转矛头,对着三哥大发雷霆:“首先提出凑钱的是你。说不出钱的还是你。你出尔反尔变化多端,你这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三哥完全不理会藕汁的质问,自顾自地说:“如果是老妈的事,作为儿子,我有责任,哪怕砸锅卖铁,我也要凑足这笔钱。作为弟弟,我没这个义务!听说过父债子还,没听说过姐债弟还的。我建议凑钱,是替郎家操心,是帮军军和亮亮的忙。”
      “不错,这事儿是该郎家管,可军军才工作几年?又结婚又生孩子,亮亮刚上班,他们哪有那么多积蓄?”藕枝急赤白脸地继续冲三哥叫。
      “他们不是还有爹吗?不是还有房子吗?”三哥也提高了嗓门。
      “他爹是个白眼狼,离婚了,不管了,你也是白眼狼吗?”藕枝有点竭斯底里。
      “常言说,嫁出去的女,泼出去的水。大姐已经嫁到郎家,是郎家孩子的母亲。母亲有难,孩子最着急,孩子们的父亲都置孩子于不顾,袖手旁观,咱们还瞎忙乎啥?”
      二哥听出三哥是在将郎国新的军。糊涂的妹妹不明事理,反帮倒忙。于是说:“算了算了,都别说了,没人管,就叫大姐在里头待着,反正最着急的是军军和亮亮。都回家休息吧!”
      郎国新最清楚三哥的用意,就是不开口接招,像个旁观者,冷眼看着他们姊妹起内讧。藕汁悟不出其中道理,胡搅蛮缠不说,还充大尾巴狼。她靠什么张罗那三十万?可这些话二哥三哥说不出口,气得台屁股走人。大家就这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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