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来的觉醒》一枝芳艳

13、突陷“囹圄” 突陷“囹

　　突陷“囹圄”

　　藕叶被关押在市招待所接受组织审查，诺大的一间客房，既有沙发，又有电视，宽敞明亮。比当年关押在自己所在招待所里的那个□□的待遇强好多倍。此一时彼一时啊，如果那个与自己没有任何瓜葛的外地陌生人不得病，所有的人不那么冷漠地歧视他、远离他；自己不起怜悯之心，不偷偷给他买药，不偷偷给他送好吃的，也许他早离开了人世，起码落个身体残疾，就不会官复原职，就不会为了报恩，在工作上给予自己那么大的支持和帮助，自己就不会获得那么大的荣誉和成就，也许就不会有坐在这里的今天。生死轮回，世事难料。
　　藕枝一进门，哽咽地叫了一声大姐，鼻子一酸，泪水便不争气地滚滚而下。藕叶见状，笑着揶揄道：“这么大人了，怎么还像个孩子，才一个月没见，值得想成这样？”
　　藕叶故意淡化主题，营造活跃气氛的话，并没有完全解除前来探望的亲人们的忧虑。充其量稀释了一下纠结的心情浓度。几句寒暄过后，三哥焦急地问。 “大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藕叶没事儿人似地笑着说：“领导看我太累了，让我在这里好好休息休息，调理调理身体，很快就回去了。”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开玩笑！”二哥终于忍不住责怪说。
　　“我没开玩笑，你们看，我是不是发福了？”藕叶说着站了起来，在原地自转了一圈。大家这才发现大姐确实比以前胖了。
　　大家不约而同地想起“心宽体胖”这个词，一颗颗悬着的心才稍稍得到缓解。不过，都知道大姐是出了名的大肚量，没有什么事儿能影响到她的饮食睡眠。所以，不能单从她的身体变化，和刻意给大家减压的话语里，判断出事件的真实重量。起码从大姐展现出来的乐观状态中还是揣摩出事请可能不像大家想象的那么严重。
　　“总该有个理由吧？”三哥试探地问。
　　藕叶面对大家仍然一脸的焦虑，知道自己煞费苦心的掩饰收获寥寥，不如实话实说，在不改变事实的情况下，藕叶尽量把话说得婉转轻松“有一笔30来万的货款，他们搞不清楚，让我帮着想想来龙去脉。”
　　大姐说出的每一个字，迅速传达给三哥的大脑分析系统。他可不想把这来之不易的短暂探望时间浪费在浅显的问答交谈中，就直言不讳地说 “大姐，你就别演戏了，有这么把人关起来帮忙想问题的吗？”
　　藕叶一向佩服三弟的睿智，他就像自己肚子里的蛔虫，任何瑕疵都逃不过他的眼睛，在他面前耍小聪明，等于掩耳盗铃。干脆全盘托出，包括自己的猜测“适逢年终，公司号召职工内退。年终对账时，有几笔多年遗留的尾款还没清结。我已到内退年龄，就想在内退前把这里的业务彻底清算了结。由于对方只发货不退款，我又不想再进货，就把这笔款转到了市公司的账上，顶替他们的货款，再让市公司将这笔款打到我们账上。既简单，又省时。这本来是给公司办了件好事，却遭到不懂业务人员的怀疑，以为不直接打回公司账上，故意款转来转去，目的是想落进我个人的腰包，于是对我进行审查。”
　　“你真的贪污了那笔款？”三哥不客气地问。
　　“怎么可能呢！我是那样的人吗？”藕叶生气地说。
　　三哥要的就是这个结果，因为他知道，有些事情，出于自我保护，或者保护他人，亲人间不一定所有的事儿都说实话。就采取激将法，从对方回答问题的态度中扑捉信息，以便判断事件性质的大小。大姐的回答，无疑给出了他想要的满意回答，三哥像吃了颗定心丸，心态随之变得轻松地说：“那就让他们去调查好了！”
　　“对呀，让他们随便去调查。”藕叶依旧很爽朗。
　　“可是，都一个月了，这么点小事儿怎么还没查清？”三哥继续袒露心声。
　　“有人想拔出萝卜带起泥呗，单那30来万，看一下市公司的帐目，便可一目了然，哪用得了这么长时间！”藕叶解释着自己的判断。
　　“这么说，是有人想整你，把那30万当做突破口？”
　　“应该是，不过你们放心，我不做亏心事，不怕半夜鬼叫门。”
　　“你是否得罪了哪个领导？想借机打击报复。否则，怎能会这么对待你？你可是多年的劳模！”
　　“这个问题，我都想了好多遍了，我可以负责任地说，来省公司六七年，我没和哪位领导发生过矛盾。退一万步讲，就算我在工作中不慎说错了话，伤害到哪位领导，如若他是正人君子，也绝不会这么打击报复。若碰上整天琢磨着坑人害人的小人，没缝还想下蛆，闻着丁点儿味道，岂肯不大做文章？我不排除这种可能性。”
　　“你估计是谁干的？”
　　“肯定是公司内部的人，外人怎么知道那笔业务？”
　　“林子大什么鸟都有，该你倒霉，躺着也中枪，以后做事多加小心就是。”三哥安慰着大姐。
　　“我会的，在我出去以前，千万别让咱妈知道这事，她老人家经受不起。”
　　提起老妈，藕叶有些激动，为了不把情绪带给大家，她深深吸了口气，换了个话题问：“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是我爸托了熟人！”军军捎带得意地说。
　　“他怎么没来？还有亮亮，他们怎么了？”藕叶分别在弟弟、妹妹和儿子军军的脸上找着答案。
　　“郎国新不来，也不让亮亮来，你那公婆和小姑子就更别提了。哼！依我看，是郎家怕受牵连，怕沾上腥气！”藕枝的不满情绪，终于爆发出来，口气阴阳怪气。
　　“藕枝！”性格内向，很少言语的二哥叫了妹妹一声。他是怕妹妹把郎国新说他已经和大姐离婚的话讲出来，影响大姐的情绪。既然大姐没有把这么大的事亲自告诉我们，必有不告诉的理由。
　　藕枝看了二哥一眼，以为二哥嫌自己说了郎国新的坏话，就冲二哥纵了一下鼻子，态度不但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说：“本来嘛，我说的是实话，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到来各自飞。这还没定案呢，他就顶不住了。这种人不可靠，等你出去了就和他分手。咱们咋就不怕呢？咱是一奶同胞的弟兄，有血缘关系，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对吧军军？”藕枝说着用手拍了拍军军的肩膀。军军用力地点了点头。
　　其实大家都明白，藕枝说这番话有两层意思，一方面试探大姐的口信，让她亲口告诉大家她和郎国新是否已经离婚？为何离婚？另一方面告诉大姐，既然你俩已经离婚，他不来，就在情理之中，大姐不必因为他的缺席而忧虑。
　　不知是藕叶没明白藕汁的意思，还是另有原因，她没有回答藕汁的潜台词，来满足大家的渴望，只是淡淡地说：“这个老东西！”而且说这话时，眼珠左右晃动了一下，闪过一道不易察觉的温怒。这让在座的家人有种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感觉，如果说她以前为了不让大家为她担心，有意掩盖，那么听了藕汁的话后，她该顺势表露。但她却装聋作哑，这里必有原因。大家相互望了一眼，保持沉默。
　　藕叶见大家怪怪的不说话，反倒起了疑心，目光转向儿子问：“军军，是不是亮亮有什么事？他没闹病吧？”
　　“没有，他结实着呢！”军军干脆地说。
　　“回去告诉亮亮，妈妈没事，让他放心！”藕叶眼圈突然发红。看得出，她在极力克制
　　自己的情绪。
　　“放心吧妈，我会告诉他的。”军军揉搓着妈妈的手说。
　　“姐，外边的事儿，你尽管放心，自己多保重。”二哥说。
　　“放心吧，你们还不了解我，少心没肺，能吃能睡。”
　　此言一出，大家都会心地笑了。
　　“妈，他们没为难过你吧？”军军突然提出这个问题。
　　“有人倒是想，以为逮了条大鱼。纪检委，检察院，省工委，大大小小好几个单位，来了有二十多个人，呈弧形坐了两排，那阵势，够吓人的。其中一个愣头小伙子首先给我来了个下马威，高声大嗓地说：‘藕叶，你要好好交代自己的问题！’嘿！，他也不看看眼前坐的是谁，敢随便撒野。我立刻把大腿一拍，用更大的嗓门说：‘你语气温和点，我不是犯人，再用这种态度说话，我概不回答问题！’还真把他们镇住了，谁也没敢再大声和我说过话!”.藕叶得意地笑着说。
　　“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别跟人家耍态度，他们也是在执行公务！咱不卑不亢就可以了！”三哥劝慰大姐。
　　“我脚跟站得正，不怕影子斜，凭什么向他们低头？好好的把我关起来，我不骂娘，就是给他们面子了！”藕叶忿忿地说。
　　“不就是那30万吗，用得着这么惊师动众？”二哥眉头又皱了起来。
　　“撒大网捞鱼呗，反正花的也不是他家的钱！”
　　“你的业务干的那么大，遍及全国，难免哪里会出点小差错，别到时候”三哥担心地说。
　　“恐怕有的人就是这么想的，可他们不知道，我是个及其认真的人，无论业务大小，每笔必清，这是原则。既要对得起国家，又要对得起朋友。岂能盲干？”藕叶非常自信地说。
　　“朋友？那个朋友值得你这么做？”
　　“就是我曾经对你们说过的那个我偷偷帮助过的□□。郎国新离开单位后，我也调了出来，阴差阳错地成了他的客户。那时候，只要能拿到货，就能挣钱。他为我大开绿灯。再经过我的运作，把业务扩展到了全国，形成一个宏大的连锁网，实现了双赢。要不是人家扶持，我哪有那么大本事？人家仗义，咱不能无德，只能干好，不能干砸，才有了今天的成就。”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你用善良挽救了他的生命，他用报恩成就了你的事业。可他不会想到，他当年的悲剧会在你的身上再现。”
　　“我比他幸运多了，起码没受过批斗。”
　　“真是星转斗移，那人现在怎样？”
　　“早退了，在市长位子上退的。”
　　“还当了市长？”
　　“那水平，要不是年龄大了，当个省长都绰绰有余。”
　　“人家那叫因祸得福，可你呢，也不知他们查到什么时候？”藕枝自语着。
　　“随便吧，查到猴年马月，也查不出问题来。”
　　“你就那么自信？”
　　“我的业务，我当然清楚。他们纯粹是瞎耽误工夫，时间越长，给公司和国家造成的损失越大。去哪里不乘车？不住旅馆？不吃不喝？都是要花钱的！”藕叶遗憾地连连摇头。
　　“行啦，都到这份上了，你还为公司着想，谁为你想过？你为公司创造了那么多财富，还抵不上小人的一句谗言，想想都让人心寒。你还哎，真是少心没肺。”三哥生气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