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2、肆(八) ...
-
我从来不知道朝阳是擅长短剑的,问过他才知道,原来他从前为细作,这种近身的功夫是必不可少的。
朝阳说这话的时候,神色闪烁,我见他有尴尬的意味,见四下无人便道:“我实在不明白,朝阳,就算你现在心志改变了,但你也不必因为曾经你为自己的国家效力过而感到懊悔吧?”
朝阳哼我,道:“你懂什么!”
我说道:“我如何会不懂?”
朝阳闻言看向我道:“你的意思是如今你已经心甘情愿委身王爷了?”
我惊愕知自己口误,忙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
朝阳打断我的话,说道:“我做不到如你一样坦荡荡。”
我看着朝阳的沉重,我有些明白的意味,不由拍了拍他的手腕道:“不是你不够坦荡荡,只是他人难免猜忌你。”
朝阳看了我一眼别开头,我见他不说话便自顾比划着我的短剑,想着朝阳刚才教我如何挥藏自如的方法。
“你以为王爷为什么要让我教你短剑吗?”朝阳忽然开口道。
我停下动作,心里有一角莫名有些难过,但我把它忽略,轻描淡写道:“测测你也试试我呗。反正我是要回家的,我问心无愧,不管是对他还是对我自己的国家。”
听我这么说,朝阳却又把话反过来说道:“王爷待你是有心的。”
我笑了声道:“别有用心吧。上回你说我有什么价值,我现在是明白了,我最大的价值就是因为我大哥二哥视我为亲手足。”
朝阳走到我面前挡住我练剑,皱眉道:“你以为王爷想利用你?”
我笑看了眼朝阳道:“我没有这么说,但他的确知道我的价值所在。是这样吗?”我反转过手腕把短剑利索塞进袖口里。
朝阳淡淡道:“是这样,你很聪明,学得很快。”
我笑出声道:“好不容易,你很少夸我。”朝阳的脸色向来偏白,有浓郁的江南味道,眼里常有朦胧的神思,每次他盯着我看的时候,我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你还是不要回去了。”朝阳说道。
我报以一笑,道:“除非你把我的家人都接来,我就会考虑。”
朝阳忙说道:“你同王爷这么说了吗?”
我好笑道:“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对他这么说?他对我来说,不对,是我对他来说不是可以提要求的人,而且我也不愿意和他提说什么,请求什么,没必要。”我摇了摇头,接着道,“他说会让我和家人团聚,我就相信这个。”我与朝阳说话向来是说中原话的,所以院子里的几个侍卫看着我们却不明白个所以然,后来干脆放空了。
一个侍女从院子外面匆匆跑进来向我道:“姑娘,王宫来了人传召,让你马上进宫。”
我诧异,第一反应先问道:“王爷知道了吗?”
侍女道:“王爷今日也进宫了,现在还未回。”
朝阳看着这情形,开口道:“定然是齐贵妃想见你。”
我是第一次听到齐贵妃的名号,看朝阳的脸色,我猜想这个齐贵妃不简单。
我换衣裳的时候,犹豫着要不要带上短剑,思来想去我把剑塞到了靴筒里。待我换好衣服出来发现原来楚尔玛也是要进宫的,这是我和她第一次单独相处,还要同坐马车,我心里有点打鼓,正不知道该如何相处,却见楚尔玛不屑看了我一眼,自顾翻身上马就奔驰而去。
所以,我进到宫里的时候,我想楚尔玛的凳子一定已经坐热了。
我在宫里并没有见到铁木夺,而是被直接请去了齐贵妃奢华的暖殿。我才跨入殿门就听到里面笑声朗朗,是逗弄孩子的说笑声。侍女通传了一遍我就被请进去,我一眼就看到一个虎头虎脑四五岁大小的男孩子穿着大红骑装站在地上,在场的所有人都对他众星捧月,他一个举手投足都惹得众人欢笑。
我环顾一圈,看到坐上首的是一个年轻的女子,年纪不过长我五六岁的样子,模样是妖娆妩媚,亮丽的丹凤眼有精明的光彩,我从未见过哪个女人有这么不怒自威的神态。但尽管如此,我还是有些迟疑不敢确定她这么年轻就跻身贵妃,若说她是铁木王的某个儿媳妇才像合情合理的。
我照规矩给齐贵妃行了大礼,齐贵妃给我赐了座就笑对众人道:“大家都说王爷带回来的是一个中原姑娘,本宫看着倒不像,看这打扮这礼数,全然就是我们铁木姑娘。”
我笑了笑,却见那个小男孩听得别人说我是中原人就摆着屁股走到我面前,煞有介事地瞪着我,奶声奶气地问道:“你是中原人?”
我看小孩嚣张跋扈的样子就知道他定是齐贵妃的儿子,但我估摸不准他是第几个皇子,我想这铁木王有那么多我不知道的妃子,那皇子指不定近两年也冒出许多,便笑谨慎道:“是的,小皇子。”
我和善而笑,却不想那小孩撇嘴向我就道:“你们中原人都该死,迟早都是我们铁木人的奴隶。”
我一怔,周围却笑声四起,有个亦是妃子打扮的人笑向齐贵妃道:“都说九皇子是人中之龙,小小年纪便知天下事了,着实有抱负,难怪大王平日里最疼爱他了。”
齐贵妃看了我一眼,笑道:“孩子家的哪里懂,不过是因为继承了我们铁木人的血统。”
“那将来必成大器!”忙不迭有人接口道。齐贵妃得意笑了笑,唤他儿子道:“灏儿,过来母妃身边,看你玩的满头大汗的。”
铁木灏斜了我几眼方才去到齐贵妃那,道:“母妃,为什么你让一个中原人和我们坐在一起?”
齐贵妃笑道:“灏儿,不得无礼,她可是你夺哥哥的宠姬,怎么也算得上是你的嫂嫂。”
铁木灏闻言看向我又把目光转向面色已然铁青一言不发的楚尔玛,天真道:“夺哥哥是怎么回事,为什么那么多铁木姑娘不要非要一个中原人?难道他的王妃比不上中原人吗?那日后还有什么体统可言?”
齐贵妃道:“灏儿,不可以摘指你夺哥哥。”齐贵妃的话语是责备,语气却分明是纵容,我是明白了这个齐贵妃请我和楚尔玛过来不仅仅是想给我们难堪,最重要的是让铁木夺难堪。
楚尔玛愤愤地瞪了我一眼,我知她在怨恨我给铁木夺带来的麻烦,但我不心亏。
齐贵妃大概也看出了楚尔玛对我的敌意,笑道:“王妃许久没有进宫来看本宫了,本宫很是想念,难得来了,本宫身子又不如从前利爽,不能像幼时一样和王妃赛马射箭。”
楚尔玛的脸色越发难看,干脆扭开头不看齐贵妃,冷冷道:“今时不同往日,自打娘娘入宫以后,身份金贵,连王爷都要喊娘娘一声母妃,我怎么敢同娘娘赛马呢?谢娘娘还记得幼时,不过我是不敢惦记了。”
齐贵妃笑道:“不惦记也好,惦记怕是更伤心。本宫原以为以王妃的心性和王爷必然是要白头到老的,却不想王妃还是没能看牢王爷的心。可惜了青梅竹马,终不是一心人。”
齐贵妃的话讲的寓意深远,打击我和楚尔玛都不遗余力,我很快就感受到楚尔玛恶狠狠的眼光,我忙低下头,我意识到我不是齐贵妃今日要见的主角,却是必不可少的配角,我在场让有人痛快有人痛苦。我听齐贵妃和楚尔玛说幼时,不禁偷偷打量两人,见她们俩的确年龄相仿,便想或许未婚出阁前,她们就如我和半凡是好姐妹。只是如今为何走到分岔路口我就就不敢确定其中的原由了。
众人见齐贵妃肘制楚尔玛都没有说什么,好似习以为常又似预料之中,都自顾寻事避开风头,散散又坐了会便都起身告退。
人走完了,齐贵妃便让奶娘把铁木灏也带下去,我想戏是要散场了,便指望楚尔玛能早点起身也告辞,但楚尔玛却一直坐着,还似不打算走。
齐贵妃懒懒看着自己精美的护甲,毫无预警地对我开口问道:“王爷对你好吗?本宫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避重着轻,道:“回娘娘话,我叫厉得珠。”
齐贵妃忽然怒瞪了我一眼厉声道:“对本宫说话自称我,难道王爷没有教你规矩吗?!”
我惊诧却也有些意料之中,齐贵妃的和气本就是表面的,她的怒和不满才是真实的,但我也感觉的到她意不在我,她是在和楚尔玛怄气,她现在是要杀鸡儆猴。
我站起身跪下请罪道:“奴婢知错了,请娘娘恕罪。”
齐贵妃冷笑了一声道:“奴婢?你既然自称奴婢,就该知你自己的身份。本宫现在要好好管教你,让你长长记性。”
我听得齐贵妃让人来掌我嘴,我不禁眉头微蹙,还未来得及求个情告个饶人就被两个宫女架住,迎面就受了两巴掌,顿时我头晕不已。眼看那宫女又要扇来,楚尔玛倏地站起来喝道:“住手!够了!她是我们王府上的人,有什么也是我来调教,轮不到你动手!”楚尔玛竟是对着齐贵妃呵斥,我有些惊愣。
齐贵妃冷笑道:“你现在倒会心疼人了,不过可惜了,如今本宫是你的长辈,本宫要管教谁,你还真插不上手,你若看不过眼,不然你替她受?”齐贵妃话落,又狠狠道:“不要停,给本宫打!”
我闻言下意识咬住唇受着,那宫女直打得我咬破了唇,嘴里有了一股浓浓的血腥味才停了手。
打完,齐贵妃还不准我起身,我便昏头昏脑地跪着正觉得撑不住了时听到人通报铁木夺来了,我第一次有些希望见到他。
铁木夺来之前,齐贵妃和楚尔玛正要起争执,我本以为要听到她们俩把过往的恩怨扯出来却没有机会,虽然我很高兴铁木夺来可以带我走,但心里头不免还是有些失望忍痛挨了打却不能知道原委。
铁木夺进来径直就先向齐贵妃问了安,语调是清凉道:“儿臣给母妃请安。”
齐贵妃道:“难得王爷会来本宫这暖殿,真是稀客。”
楚尔玛冷哼道:“如今王爷已经来了,你还想要怎么样?”
齐贵妃笑了声想铁木夺问道:“王爷是来了,但不知道王爷是为谁而来?”
铁木夺说道:“自然是为向母妃请安而来。”齐贵妃闻言冷笑不已,我心里也冷笑不已,我低头听着他们说话,这其中暗流我琢磨不透就罢了,还要跪着受罪当听众实在难熬,我抬头看了看铁木夺高大的背影,见他挡去了大半齐贵妃的目光,我便软软地往旁边的椅子上靠。
谁知道,我才趴到椅子上,齐贵妃就怒斥道:“大胆!谁给了你胆子靠着!本宫罚你跪,见着王爷来了就摆出一副可怜样,真是狐媚胚子!”
铁木夺回头看了我一眼,当他看到我脸上的伤是神情一变,再不似方才自若,声音骤冷道:“你命人动手打她了?”
齐贵妃微怔看着铁木夺沉下的脸,迟疑片刻随即哼笑道:“本宫打她又如何?难道王爷还要以下犯上打回本宫脸上吗?”
铁木夺道:“打回你自然是不会的,只是要劳你在父王面前告一状,说本王为了一个女人冲撞你了。”
说罢,铁木夺就过来扶我,他见我摇摇晃晃便干脆打横抱起我,皱眉训道:“别人打你,你就受着,这两天教你的是都白教了吗?”
我傻了眼,我从来没有想过铁木夺教我习短剑原是安了这个心思。我不说话把头埋在他怀里蹭他衣服上的些许冰凉去缓解脸上的过分肿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