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非栖梧》织久

3、第3章 瞧瞧，一路

　　陵光与灌灌一路向北直奔北斗宫，路上遇到不少神仙，见到她皆是满面春风地问候，恭恭敬敬地喊着“朱雀大人”或是“神君大人”。大概今儿个大喜日子，大家都是欢喜的，陵光也是笑着回应，与同路的神仙一道谈论天气。
　　平日大家的流言蜚语此时都默契地闭口不谈，大抵八卦说法太多，大家也不知道是该拿什么心态看待她，便只当是平日里尊贵的神君。

　　“光儿！”
　　陵光正与身边的鲛人泉先讨论今日执明会拿出什么吃食招待大家，冷不丁被叫了声名字。
　　回头一看，青衣随风而摆，头发竖在一起，挺拔俊秀，眼中带着戏谑的笑意，是她很久不见的孟章。
　　孟章这条龙，英俊潇洒，靠着一张脸不知迷惑了多少仙女，却从不专情，所谓百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对此陵光常常表示不屑。
　　四神兽中陵光与执明走的比较近，与监兵比较亲，最水火不容的，便是孟章。因陵光是四神兽中唯一一个雌性，而青龙本性风流，从小到大孟章最爱欺负她，按照他的说法，她和他同时出现在天地皆为神兽，那是情同手足的关系，相当于她就是他妹妹，而和谐的兄妹关系就该是哥哥欺负妹妹，但绝对不会让别人欺负了去的。
　　陵光总是腹诽，除了他个畜生，还有谁没事敢来欺负她的。况且现下话本里流行的霸道兄妹情，还不就是从这畜生的嘴巴里传出来的。她回忆，小时候还不太会使仙法的时候，好几次不慎跌入瑶池，落进昆仑山的沟沟里，都是孟章搞的鬼。只是孟章虽然不像监兵一样带天兵，却也是个武神，总之，她打不过他，被欺负也还不了手。
　　可是等到陵光终于长大，可以打得过他的时候，他又开始不再欺负她了。

　　自从陵光去了凡界后，两兽就再也没见过，今日这么碰着了，她也是一点惊喜都没的。
　　她看到他嬉皮笑脸的样子，直翻白眼，恨得牙痒痒：“干嘛畜生？”
　　孟章笑得很欢，回道：“许久不见脾气见长么！莫不是今儿个执明要娶别人，光儿心里不痛快吧？”
　　瞧瞧，一路上那么多神仙憋了一路只字未提，怎么就这畜生什么都敢说呢？
　　陵光眼尖地看到身旁的泉先暗地里偷偷朝孟章竖了个大拇指。
　　在她完全看得到的角度……

　　刚要回嘴，灌灌直接抢先一步看不下去了，学会了抢答，面瘫着说：“青龙大人，我家神君那里可有许多帕子呢，您知道是哪些仙子的吗？”
　　她不禁心里为灌灌叫好，瞅瞅，这才是真正的亲人呀！
　　孟章随片叶不沾，倒是收了不少仙子的信物，怕被别个仙子见了，又不好坏了人家心意，大多数都放到了陵光这儿，而帕子只是信物的一部分。结果反倒成了一个拿捏孟章的把柄，她要是全拿出来，大概整个天界的女仙子都要来找孟章算账了。
　　嗯……灌灌这孩子真是聪明。
　　陵光暗想，回去该好好赏赏她。

　　孟章顿时笑得讪讪，搓着手靠近灌灌，腆着脸说：“哎哟我的小灌灌，咱家陵光可是我天下唯一的心头肉，执明那老王八哪里能入得了她的眼呀。哈哈哈！”
　　“哼。”灌灌后退一步隔开孟章，掸了掸衣袍上不存在的灰，翻了个白眼，“不害臊。”
　　陵光莞尔，灌灌这个白眼真真学了她五分像，妙哉。
　　孟章这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活该。
　　接着孟章开始和灌灌争论他如何如何看重他这个妹妹，还顺便提点着南斗宫里那些帕子万万不可让别人看到。而灌灌爱理不理的，偶尔讽刺几句。
　　陵光在一边一路听他们吵吵，甚是专心且舒心。
　　直到灌灌在快到北斗宫时被青丘山的几只小仙兽捉去叙旧，才算停歇。

　　******

　　陵光到了北斗宫门口，才见识到了什么叫做百闻不如一见，百思不得其解了——当真是低估了花神们的实力。
　　整个北斗宫皆在星星点点地飘着缤纷花雨，而落地的花瓣入土消逝，却不堆积践为花泥。宫里的白墙点缀着白色的兰花，琉璃瓦皆铺着相称的花朵，冷砖硬瓦与花相衬，却不突兀。
　　她仔细用鼻子嗅了一下，却只闻得到淡淡的芙蓉花香，而那些梅兰牡丹皆要凑近了闻才闻得到，也没有花粉那刺鼻的感觉。
　　比她想像中的摆一整个北斗宫的花要精致上太多。
　　无论是哪一处都细致到极致，既不庸俗又处处华美，既是华美又显出花界独有的风韵。
　　陵光不禁为自己原本脑海中那些艳俗的花海景象汗颜。
　　她看得有些失神，站在原地许久未动。

　　孟章也注目了一些时候，接着拿出不知哪儿变出的扇子，“唰”地展开，断了她的思绪。
　　只见他边摇扇子边笑，一颗头凑近她悄悄说：“玉芙仙子果真是花神界最受宠的小妹，她的姐姐们真是费了番心思的。”
　　陵光看向他的眸子，分明看见里面的清明，知道他意有所指，只是笑着回答：“那是，不像某些畜生，只会欺负人。”
　　“光儿此言差矣，常言道：打亲骂爱。我是疼你才欺负你。”依旧是嘻着张脸，说些颠三倒四的话。
　　她哼哼：“那么多仙子你一个个疼过来，也没见你揍了哪个。”
　　孟章面不改色道：“那是因为你是我的妹妹呀，总要区分区分对待的。”
　　于是她甩给他今日第三个白眼，不想搭理他。

　　跨步刚准备踏入南斗宫，却听到背后突然热闹起来。
　　陵光转过头往后看，见到一拨神仙向这边靠近，欢笑声直传耳边。
　　——是冥界的魔神们。
　　她一眼便认出了被众星捧月般围在中间的千重。
　　许久不见，原本总是拿红色雀翎挽着的发丝此刻随意地披散，一身暗赭的华服衬着他如玉的脸，薄唇微微抿着，剑眉星目，眼角微挑，眸中带煞，倨傲而又认真地听着周围人的话。
　　与她记忆中几百年前的容颜相重叠。
　　自从他回冥界后便再也没见过，只是他倒也没怎么变过，依旧被魔族众神围绕着，依旧带着天生的傲气。很是好看，让人有些移不开眼。
　　接着陵光便看到了莲辰，那个向来如骄阳般璀璨的，比陵光更加张扬的莲辰——正自然地挽着千重的手臂，开心地和冥界众人边走边谈，笑靥涟涟，光亮夺目。

　　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双，陵光这么想着，放下心来。
　　——千重找到了喜欢的人，她该比谁都开心。

　　孟章也看到了千重，下意识地看了看陵光的脸色，一时停下脚步。
　　冥界众神也看到了他们，一众顿时停下了谈笑。
　　陵光与千重和莲辰遥遥相望，莲辰保持着一脸明艳的笑容望着她，而她在千重的眼中，分明看到了距离。
　　不管是笑着的莲辰，还是不笑的千重，她都惶然不知如何面对。

　　陵光朝他们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只觉得多说无益，于是不作多停留直接转身进入宫门。
　　而孟章默默看着她的举动，也朝冥界众神打了声招呼便跟了上去，竟是出了奇的配合，与她想象中冷嘲热讽的样子不同。

　　于是陵光和千重几百年来第一次相见，是相顾无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