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番外】桃花色 关于苍夜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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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妖躺在地上，漫天的雪花和他的血液融在一起。他费力地抬起手，接了一片，看着雪花在他手心里慢慢融化，暮地笑了。红色的眼睛慢慢淡去，漂亮的眼珠子又变回了漆黑的颜色，然后再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变淡。
苍夜提着剑，在他面前站定，说：“你输了。”
镜妖笑着看着他，“嗯”了一声，轻声说：“我输了。”
苍夜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只要你答应我不要再危害苍生，我就救你。”
镜妖嘴角上扬的弧度更大，原本莹润的皮肤开始出现皱纹，却依然不减他的美丽。他有些费力地指了指自己腰间还未摘下的香囊，看着它破破烂烂的针脚，笑道：“怕是不行了。小狐狸做事太绝。”
苍夜走过去，单膝跪下，扯开香囊一看，一颗硕大的东珠正藏在里面，鲜红的朱砂涂在上面，红得刺眼。
他把整个手心盖了上去，察觉到法力缓慢流失，沉默。
“这还伤不到你。”
镜妖脸上现出伤心欲绝的表情，夸张地道：“可它伤了我的心啊。你看我的心都碎成一片一片的了。”
苍夜没理他做作的表演，拿起东珠翻转手心，这才看见，东珠上半部分涂着朱砂，下半部分虽然也是鲜红的，但他闻了闻，明显是血液的味道。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他能这么轻易地打败镜妖了。
上古传说，涂了狐狸心头血的东珠能克制住所有妖魔，但被克制的妖魔本身却察觉不到。佩戴三日之后，妖魔亡。而若是这三日内受伤，则血流不止，直至死亡。死时尸身衰老，一日之内化为灰烬。
苍夜不由得看向镜妖，这个传说整个神话大陆现今只有他们两人知道，而他从没跟任何人说过。
镜妖扯了扯嘴角：“是啦是啦，是我跟小狐狸说的。当时闲着没事干，谁知道它会真信，还拿这玩意对付我。”
“……”
感觉到生命快速流失，渐渐虚弱的镜妖抬头看天，惬意地感受着漫天的雪花盖在他脸上。
这样的大雪让他想起了千万年前。
那时神话大陆还有许多神仙，妖精们才是大陆的主宰。他美丽的娘亲牵着他在桃树下遇见了牵着苍夜的东华上神，他们一见钟情，然后他就多出了苍夜这个木头脸哥哥。
四人度过了一段温馨的时日，后来妖精和神仙起了冲突，神妖大战，他的娘亲和后爹被迫分开，各自为战，最终牺牲在战场上，只留下他和苍夜。
等战争终于结束，神仙几乎灭绝，妖精们也只能偏居一隅，两败俱伤，人类却在这时候迅速发展了起来。
苍夜选择了在娘亲和后爹曾经居住过的地方留下，庇护一方百姓，而他却不服。凭什么那些脆弱的人类能在神仙妖怪两败俱伤之后坐收渔人之利？
他努力修炼，勾结各方妖王，准备将人类赶出神话大陆。
遇见小狐狸纯属意外之喜，那时他去和妖精森林的狼王商量如何让整个妖精森林的妖精都听命于他，元神分成两份，一份和狼王商量大事，一份流连在妖精森林，不动声色地摸清整个妖精森林。
然后他就看见了一只雪白的小狐狸被一条大蟒蛇缠住，甚是喜感地抹着眼泪，嘴里念念叨叨地说着一些奇奇怪怪的话。
想要养个宠物的心思动了起来，他向正准备张口吃掉猎物的蟒蛇施压，他的宠物怎么能被这么丑的蟒蛇吃下去。
将它领回桃花山，镜妖自忖除了一开始爱吓唬它，他对待那只小狐狸已经用了所有的耐心。让它住他亲手搭的房子，让它随意吃桃树上结的果子，让它不受约束在山里随意玩耍，镜妖觉得对一只法力甚低微也没甚本事的小狐狸来说，这里应该是人间天堂了。
可他分明感觉得到，初时那只喜感地抹着眼泪的小狐狸，快被他养废了。
他想了想，还是决定带它出去转转，不然玩坏掉了，就真的只能把它顿成一锅狐狸肉了。
“我要去西边的一处妖山参加一场宴会，估计没有个三五月回不来。怕你在这饿死，想带你一起去。不知道小狐狸有没有空呢？”
他看见那只了无生机的小狐狸漆黑的眼睛瞬间亮起来，小爪子抹了抹脸，让本来只呆在嘴角的汁水瞬间均匀扑在了整张狐狸脸上。它第一次主动跳进他怀里，兴奋得声音都变了：“狗狗狗！骚年！向着太阳的方向前进吧！”
他额头的青筋蹦了蹦：“首先，你给我把你那脏兮兮的脸擦干净了；其次，解释一下骚年是什么意思；最后，缺乏常识的小狐狸，用不用我提醒你，现在是午时，太阳在正南，而我要去的是西处的妖山？”
它“呵呵”笑了两声，把自己耳朵捂住当做没听到。动作古灵精怪得可以。
他在心里“嗤”了一声，心想这只狐狸真是过日子过傻了，嘴角却不知怎么的忍不住上扬。
养个宠物，或许，真的不错。
路上来了逗弄它的兴致，他将它拎在半空中，看它眼泪鼻涕哗哗流了下来，“爹！您是我亲爹！求您了千万别扔！乱扔东西是不对的！乱扔会污染环境还会砸到小朋友！就算砸不到小朋友砸到花花草草也不好啊爹！”
他忍不住笑了，道：“哦？我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有了这么个不成器的女儿，实在是令人心痛，令人心痛啊。”
“爹啊，女儿不成器是女儿不对，你可千万不要想不开把我扔下去啊！”
爹……女儿……
他突然抑制不住“嗤嗤”笑了起来，好一会儿才重新把他的小狐狸抱到怀里，顺了顺它被风吹得乱糟糟的毛，道：“好了，别闹了。马上就要到人家的地盘了，你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惹人家笑话不说，还给我丢脸。”
小狐狸，唔，将头埋在了里面，目测又不开心了。
一路保持着好心情到了雪竹的山上。一成不变的媚术，镜妖都习惯了。无视一切洗漱完毕，他才发现他的小狐狸好像中招了。
他唤醒了它，又实在忍不住嘲笑道：据说狐狸精天生善媚术，却没想到你这只小狐狸倒被这么低级的媚术给骗了过去，啧啧，真是丢狐狸的脸。”
小狐狸又用屁股对着他。镜妖实在忍不住扬了扬嘴角，“赶紧自己洗洗，待会儿就要开宴了，你这么脏太给我掉份了。”
小狐狸又“呵呵”笑了，道：“那真是对不住镜妖大人您了。”然后故意纵身一跃，跳进了满是温水的小铁盆，水“哗啦啦”地洒了一地。
宴会上，他不留神喝了杯雪竹喂的酒，自己还没察觉有什么，小狐狸立刻气哼哼地啃着那只酱黑的肘子，似乎是……吃醋了？
镜妖的好心情怎么也抑制不住，想起接下来还有正事，便将小狐狸扔给侍女，想：等我办完了事，再和你好好玩。
和雪竹事情谈得很顺利，唯有一条对方提得要求令他有点不开心：
“大人，我看着小狐狸就不错，不如把她留给我吧。”
他沉默地看着她，不说话。心想，我的宠物，你凭什么要。
“我又不能吃了她，只不过看她可爱留下一段时日罢了，等事情结束我自会把她还给大人，大人何必这么犹豫呢？难道大人先前说的话都是骗雪竹的，其实根本就不想和雪竹合作？”
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镜妖在心里不屑地扬眉，刚想带着小狐狸走，却猛然顿住：接下来的事，确实不太适合带着小狐狸一起去。那些食古不化不合作的老顽固们万一伤了它怎么办？小狐狸这么没用，受了他们一刀肯定多半条命就去了。
“好。”
最多七月。七月后，小狐狸，我接你回家。
终于搞定了那帮老糊涂，他去接小狐狸，却看见雪竹心虚地冲他笑了笑，说：“镜妖大人，那只小狐狸……好像跑了。”
再得到它的消息是在准备发动战争的时候，他闲极无聊地去看苍夜，意外地发现在屋外游荡的小狐狸。
他对苍夜说：“这只小狐狸是我的。木头脸，它怎么在你这？”
苍夜看了他一眼：“它吃了我的火龙果，就被我捉回来了。还有，不要转移话题。你还没告诉我，你到底是为什么想要把人类赶出神话大陆，今天说不清楚你别想走。”
苍夜法力和镜妖不相上下，他跑了，还是没来得及带上小狐狸。
不过没关系，它会自己回来的。
不出他所料，战争开始后，不出一年半载，小狐狸就自己跑回来了。并且和从前一样的古灵精怪，一点没变。除了脾气更大点。
不过没关系，他是它老大，脾气大点，他也养得起。
镜妖锦衣玉食地养着他的小狐狸，心满意足地看着人类节节败退。
他的人生马上就要圆满了。
……
……
生命流失的感觉清晰，镜妖闭了闭眼，那满山的桃花和那只雪白的小狐狸还在眼前晃动。他与苍夜道：“我死后，你就把我埋在爹娘旁边吧，趁我还没灰飞烟灭之前。小狐狸就送与你养了。好好待它，它其实还挺好玩的。”
“嗯。”
镜妖感觉自己越来越虚弱，苍夜的脸在他眼前晃啊晃，越来越多。
“我好像……真要死了。”
“嗯。”
“哥，我会跟娘告状的。”
“……嗯。”
……
漫长而无聊的生命在他还比较开心的时刻终结，其实，还不算坏。
雪卷着不远处的桃花瓣，落了一地。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番外】桃花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