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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   八

      有一次,梅表姐来到我的房间里聊天,聊着聊着她就很害羞地和我讲述了她的梦中情人,原来他便是住在老街上的王爷爷的儿子,王哥是在城里的少年宫工作的,他最擅长的就是音乐和舞蹈,人顶斯文的,一头卷发,苍白的脸,忧郁的眼神。他比我们大好多的,我们还在牙牙学语的时候他就是一个大人了,而且他的女朋友也在少年宫工作,教孩子们舞蹈的,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了。
      哎,我觉得梅表姐这段感情估计是没什么希望的了,于是陪着她叹息了一回.突然听到门“格”地响了一声。
      我赶紧去门口看,却看到文爷爷拄着拐杖离去的背影.我告诉梅表姐是文爷爷,不知道他在门口多久了,当时我们都觉得这是内心天大的秘密,如果外婆知道到没什么,给文爷爷知道了那可怎么得了。忐忑了好多天,始终无事,我们也就心安了。
      又来了一些亲戚,外婆家住不下了,于是吩咐我和梅表姐暂时住到文爷爷那里,其实我们也顶喜欢文爷爷的庭院的,文爷爷的门很大,黑色的带着金色的门环,他的各个房间堂屋和天井被他瞧不起的市井亲戚收拾得干干净净的,院子里也是花团锦簇,老街的市井小民就这么善良,尽管每个人都知道自己在文爷爷心目中地位很低,他不是嫌别人没文化就是嫌别人没教养,或者认为别人道德败坏,但是他们和我差不多糊涂地生活着,对这些看法一笑了之,在生活上该帮衬的时候还是毫无怨言地帮衬。
      文爷爷唯一看得起的一个人是老街上专门扫厕所的叔叔,这个叔叔其实有一点点弱智的,但是厕所总是扫得十分干净,他一个人居住在一个小屋里,我们和他都不熟,他每次看见文爷爷都要弯腰鞠躬,也许就他一个人发自内心地尊重文爷爷吧,其他人对文爷爷不过只是看着他是长辈,表面尊重而已,文爷爷可能并不傻,他很清楚这些,于是那扫厕所的叔叔便成了他口中最好的人了,时常教育我们见面要喊他叔叔,他说这个叔叔靠自己的劳动吃饭,是最真实的劳动人民。其实老街上谁不是靠自己的劳动吃饭的呢?
      我和梅表姐在文爷爷家住下了,那房间真不错,一张很大的红木床铺,一张长沙发,还有红木的写字台,台灯的形状也很古朴,每天起床后给文爷爷请了安我们就回外婆那里了,几天下来相安无事,我们暗自庆幸。
      记得到了十五的夜晚,一轮圆月高挂在天际,我们陪文爷爷吃茶赏月后就各自回房休息了。夜里突然听到蓬的一声响,仿佛有人在拍堂屋的桌子。
      我们赶紧起来在门缝里向外张望,果然是文爷爷在那里拍桌子,然后开始大骂:“你们两个给我听着,我越想越觉得你们不道德,小梅竟想勾引别人的有妇之夫,妹妹居然不教育她,帮着一起叹息,助纣为虐,我今天要好好地教训你们。”说着,又在桌子上狠很拍了一下。
      月色很惨白,在这样的暗夜里人心顶脆弱,他拍一下桌子,躲在门后的我们便惊跳一下,根本不敢出去。房间的门是两扇往里开的,中间有个木门闩,本来睡觉前我们只是将门虚掩上的,这时立刻伸出颤抖的手轻轻地将门闩上,因为手抖得厉害,还是弄出了声响。
      精明的文爷爷立刻知道我们在插门闩,他更加恼火,跑到院子里拿了把平时整理花坛用的铁锹,使劲地拍门,边拍边说:”你们给我出来,我一直在思考你们的问题,今天非好好教育你们不可。”门在他的拍打下颤抖着,我们赶紧将长沙发拖了过来抵着门,然后坐在沙发上发抖。
      拍门声停止了,骂声又起来了:“两个小娼妇,给我出来!”我和梅表姐偷偷往外望去,只见他右手拄着铁锹,左手指着门,他的眼神在月色下居然发出绿油油的光,我们赶紧坐在沙发上,不断祈祷这个沙发加上我们两个人的重量足够让他闯不进来。
      骂声还在继续,他干脆撞门了,一改了平时的老态,极其神勇,我们在恐惧中瑟缩着,都不敢去床上取棉被,生怕走开一个人门被撞开,寒冷令我们颤抖得越发的厉害了。
      过了一会,他不撞门了,他去到了院子里,对月长啸,我们只知道是在骂我们,内容已经完全听不清楚了,此刻只想如何能够逃出去。趁他在院子里的时候,我们把写字台也搬了过来,顶在了沙发后面,好沉重的写字台啊,想不到恐惧令我们肾上腺素激增,力气似乎比平时大了很多,居然能够拖得动它。
      外婆也有同样的一个写字台,以后我和梅表姐试过去拖,可是怎么也拖不动。
      门安排停当了,于是我们想起这个房间对着河有个窗户的,于是赶紧跑到床后面去看,天啊,那窗户上居然装着铁栅栏,爬窗户出去的希望是没有了,我们沮丧绝望恐惧。院子里的声音渐渐地消失了,文爷爷似乎回房睡觉了,我和梅表姐拥被而坐,期盼着太阳早些出来。
      ......
      后来我们还是很安全地回到外婆家了,文爷爷说他只是想和我们谈谈话而已,并无恶意,外婆也笑嘻嘻地说了我们几句:“文爷爷喊你们出来你们就出来啊,何必躲在房间里呢.”噫,外婆并没有经历那样的夜晚,没有看到惨白月色下文爷爷发出绿光的眼睛,她无法了解我们那时的恐惧。
      过了一天,我和梅表姐双双病倒了,发高烧,说胡话,外婆吓坏了,立刻送我们去了城里的医院,在那里住下了,我和梅表姐住在一个病房里,亲戚轮流日夜守侯我们,外婆专门为我们做吃的。守侯我们的亲戚告诉外婆我们说胡话的时候不断说:“以后不去文爷爷家了......有狼追我们,狼的眼睛是绿的......”等等等等,等我们一周出院后,外婆细细地问那夜是怎么回事,我们颤抖着描述了一番,外婆哭了,叹息不止。
      ......
      因为这件事情,母亲干脆把我带回去了,于是我和老街的距离越来越远了,只是我心里始终惦记着那些亲戚。
      尽管那里只是一个小城,但是麻雀虽小,也是五脏俱全的,全世界的喜怒哀乐估计在那里都包含了,关于爱恨情仇,生离死别的故事在那里一样也不缺少。
      由于小时候受过的惊吓,使得我笑嘻嘻的外表下藏着一颗杞人忧天的心,人生的道路上遍布荆棘,高悬在头顶的达摩克里斯之剑不止一个,实在是一个人无百年日,常怀千岁忧的人。仰望天空,一把把似乎要掉下的利剑,俯首大地,道路一片泥泞。
      后来听说外婆不让梅表姐去文爷爷那里了,他的生活完全由其他的表哥们照顾了,善良的外婆自然还是在照顾着这个家长。梅表姐除了受惊吓之外,少女的秘密情怀被文爷爷暴露出来了,还是难受害羞了很久的,不过在其他亲戚朋友的呵护下,她也渐渐恢复了,只是更加沉默寡言了。
      外婆现在是一直吃斋念佛的,长时间下来,她的身体到还是健康,每天忙碌家务,依然精神矍铄,这让我想到佛教中的所谓大乘小乘,大乘似乎讲顿悟的,而小乘则是通过修行而慢慢悟。
      文爷爷呢,一直很偏执于自己的某种旧时的理想,尽管无法实现了,但是他似乎在他那个世界里仍然很认真地在追求着,痛苦着,在老街上他几乎是一个笑话,可是他真的认为“世人皆醉我独醒”,没有人和他说话,只有人照顾他的生活。
      林姨和三姐,她们的生命是那样的强韧,很象大山里石头的夹缝中顽强长出来的小树,我每次看到她们的达观,都觉得自己学到了不少东西.
      人生总是不可能圆满的,就象月亮一样,也是有阴晴圆缺的。
      噫......
      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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