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街旧事》黛色娥眉

4、第 4 章

　　四

　　长街的河对岸，从老式的店铺林立而渐渐地开始有了霓虹灯，有了大楼，卖音箱设备的小店里的歌声从邓丽君到摇滚再到现在已经只是快速地说话了，时代变迁，岁月更迭，而文爷爷却仿佛停留在了过去，一直没变。
　　旧时的大家族规矩最多，一部红楼梦里就可以看出这个家族的很多规矩。多数时候家人之间是亲切友善的，独宝黛二人不大懂得尊重这个家庭的规矩，他们在小小大观园里一直在追求心灵的自由，于是他们就是在那家族里顶顶不得体的人了，其实他们的整个世界也无非就是荣国府。在顺理成章的遵守规则中，晴雯黛玉离开了人世，最后宝玉也离家出走了。
　　宝玉的离家出走一直以来是甚得赞扬的，因为他离开的毕竟是富贵温柔之乡，如果他家很穷，就得几间破屋，估计他的出走就很缺乏道德了，连出走也是富贵中人独有的权利，因为在人们心中总觉得为富自然是不仁的，所以离开富贵之乡便是离开肮脏之地，那必定是需要大大赞美的。
　　巴金的＜家＞里，老三最后也是离家出走了。小说里的家也是个富贵的大家族，也是很多规矩，孩子大人婢仆都遵守着该遵守的规矩，老大比较懦弱，结果放弃了他所爱的梅表姐另娶了。说起来老大忍受很多，很是道德，可是他所爱的人和他的妻子都离开了人世，就剩他一个人孤单地痛苦着，其实他也不是一个惦记着富贵的人，但是毕竟没有老三的勇气。老三最后是离家出走的，两袖清风地离开了富贵，追求自由去了。
　　其实在这个世界上，不独独是富贵人家才有规矩，贫穷人家也是有很多的规矩的。就象小镇上的文爷爷吧，原本是儿孙满堂的，结果儿孙们都去了别的城市，他的老伴也随孩子去别的地方了。
　　文爷爷没什么钱的，但是满腹经纶的他给家里制定了很多的规矩，在我和他交往的过程中我能感受到那些规矩估计是十分腐朽古老的，以至于他全家人都无法忍受，干脆远行了。
　　尽管他的儿孙们定期给他足够的钱让他过得很是富裕，但是小镇上的窃窃私语中，仍然还在指责他的儿孙不道德，只有我十分理解他的儿孙，因为我想如果我是他的孩子和他生活在一起同时还要遵守他的各种乱七八糟的老规矩，那我一定活不下去的。
　　他不过是我的一个远亲，在和他谈话后我都难受得不得了，如果一直和他在一起，那苦日子真是没有尽头了，不如逃跑。但是文爷爷毕竟不是大富大贵的人，不为富又如何不仁呢，所以他的儿孙们离开的不是肮脏之地，还是很值得指责的。
　　其实呢，在我的心中，宝玉，＜家＞里的老三和文爷爷的儿孙们都是一样的，我对他们追求自由的行为十分的欣赏。
　　有一回和海哥哥的父母谈到这个问题时，我一不小心露出了欣赏文爷爷儿孙的狐狸尾巴，被海哥哥的父母教训了一番，同时给我讲了很多关于做人的道理，我赶快收起尾巴，在两位大学老师面前唯唯诺诺，乡里乡亲的，何必得罪他们呢。
　　可是我内心却很是觉得海哥哥的父母虚伪，他们知道红楼梦，知道＜家＞，也谈过对宝玉和老三的欣赏，所以我才会在他们面前一不小心表达了对文爷爷儿孙们的欣赏的。真是没想到，受了那么多教育的他们仍然把富贵中人看得很高，离家出走在他们心目中永远是富贵中人的权利。他们都如此，何况镇里的其他人呢。好在镇里人的口水就是把整个小镇淹没了，也无法沾湿文爷爷的儿孙们的衣襟。
　　后来海哥哥的父母送给我几本书，其中有一本裴多菲的诗集，我低眉顺眼面带微笑地接过来，不住地说谢谢。在回家的路上我恰好翻到那首著名的诗：
　　生命诚可贵
　　爱情价更高
　　若为自由故
　　二者皆可抛
　　读着读着，我突然大笑了起来，深觉自己的行为很不雅观，回头看了看海哥哥家，他父母似乎在屋里，他家的狗却还在门口，狠狠地看了我一眼。
　　小城多可爱
　　温情似花开
　　人生境界真善美
　　这里已包括
　　邓丽君柔美的歌声，明确了小城必须是真善美的，假恶丑那是绝对不能进入小城的，呵呵。
　　其实我也很喜欢逛各类古镇，在素不相识的人群中，隔岸观火，看到的只是小桥流水，千种风情，嬉嬉钓叟莲娃。曾经逛过的小镇有很多，周庄，同里，西塘，丽江，乌镇等，其中以丽江顶出色，兼具了江南风情和高原的粗砺，可见我是多么喜欢小城风情啊，要不然根本不会风尘仆仆地东跑西赶地去逛。作为一名游客，那种感觉的确是很舒适的，到了夜晚，万家灯火，独在异乡为异客的孤寂和对小城风情的欣赏齐齐袭上心头，在享受这种感觉的同时偷偷地想象自己是不是一个寂寞高手。
　　真正进入人群中，和他们生活在一起的时候，喜怒哀乐就全体都来了，不独独只有美了。
　　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要用黑色的眼睛寻找光明。
　　生活中不是缺少美，而是缺少发现。
　　从老街走过不过十多米的小桥，便是颇具都市风貌的地方了，霓虹闪烁，车水马龙，路上行人匆匆，十多米的距离便分隔了两个世界，生和死，光明和黑暗，古老和现代，外面的风似乎难度小桥，使得小桥活脱脱如旧时的玉门关一样的，春风难度，但是老街上的人们按照其古老的节奏和习惯生活得又是那样的认真，仍然有一暮暮的悲喜剧不断上演，世界很小，即便老街里远度重洋求学的人，一样在老街的悲喜剧里聚精会神地扮演自己的角色，人的身体可以走出过去，心灵却未必。
　　在那里的时候，我恨那个地方多于爱那个地方，然而一旦离开了，在都市懊热的氛围中，在充满焦虑的人群里，我发现研究研究那古老的化石对于心灵有时还真是一副清凉剂，距离产生美，从来都是如此。
　　其实反省反省自己，从我离家求学的时候，我就不断问自己我学的东西有什么用？科学有什么用？刀耕火种是一生，在科学发展后的文明社会里生活也是一生，我一个朋友和我说，他认为人生就是体验，我其实是很同意这种看法的，于是在迷惘中随大流完成了我的求学生涯。
　　现在互连网的产生交通工具的日益发达，人们的生存方式完全改变了。旧时的人在旅途的寂寞，游子们“马上相逢无纸笔，凭君传语报平安”的忧戚心情，“家书抵万金”的感觉，统统被现代化一扫而空了，其实我也是很守旧的一个人，对于现代化的发展时常报着很无奈的心态，惦记着旧时的梦境，追随着时代的潮流，否则连饭钱也挣不到了，盘中之餐，粒粒皆辛苦的感觉从古代穿越了时光至今仍然存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