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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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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长街的尽头住着一位老人,空空荡荡的老房子里就他一个人住,每天他都会拄着拐杖在石板路上散步,遇见的时候他总是笑一下,满脸的皱纹,我想那皱纹中不知写满了多少的沧海桑田。
外婆让我叫他文爷爷,说他是我的一个远亲,以前他家也是顶热闹的,儿孙满堂,现在儿孙们都去了外地,就剩他一个人在小镇上住着。
每次我在外婆家的时候,几乎每天都要把外婆做好的各类食品送一些去文爷爷那里,我是很想放下就走的,因为我惦记着街坊四邻的其他小孩,尤其是夏天,可以和他们一起下河捉鱼,上树捕蝉,十分的忙碌,玩到天昏地黑,一家家大人大呼小叫的时候,才满心遗憾满身是泥地各自回家了。可是每次我只要一去,文爷爷就叫我坐在他的对面,摆开阵势,作长谈状。
文爷爷开始谈话的时候总是子曰诗云,然后就是讲他年轻时的抱负以及如何的生不逢时,最后总是以表达对当下年轻人的不满结束谈话。对大多数长街的街坊他自然是瞧不起的,因为他们不会四书五经,也没有远大理想,大家都知道这点,但是仍然在生活上不断给他很多的照顾。
小的时候我并不十分懂得他所说的一切,直到长大后才渐渐地理解了。原来文爷爷所读的书和所受的教育就是通过读书的途径改变自己的命运,每个读书人都怀抱齐家治国平天下的理想,当然多数是不可能实现的,于是便感觉世道很是不公平,而自己的所怀之才很是不遇,岁月就这样在子曰诗云,忿忿不平中不断流逝。每次我去外婆那里,总是会和文爷爷有多次这样的谈话,谈话的内容从来没有改变过,只是每次他脸上的皱纹和忿忿不平的程度都更深了。
外婆比文爷爷小不了多少,然而外婆很祥和,她也是受过教育的女人,但是肚子里的那点墨水从来不是她和人交往的障碍,街坊邻里无论的有文化还是没文化的人都很喜欢我那慈祥的外婆。
我最喜欢趁外婆不在家的时候,偷偷打开外婆的衣柜,里面挂满了旧时的旗袍,甚至还有夹着皮里子的棉旗袍,我缠着外婆问这些旗袍的故事,外婆总是笑着说:“衣服哪里来故事啊,都是旧时出门时的着装。”外婆越是不说,我越觉得神秘,每每在电视剧里见到旧上海的故事里穿着旗袍的女人,就以为那是外婆。
后来从母亲那里得知,原来外婆年轻的时候事业十分的发达,家里的一盘生意被外婆打理得井井有条的,而外公却是个不理世事的人。看着如今的外婆,每天坐在门口悠闲地摘菜,非常知足的样子,谁也想不到她昔日的风光,她自己仿佛也把那些事情丢到不知道哪个角落里去了。
细数辈分,文爷爷比外婆长了一辈,所以外婆还要叫他文叔,每年的腊月29,外婆总是带领我们一群人提着家里做好的小菜,浩浩荡荡地出发去文爷爷家。因为文爷说长幼有序,如果那天我们不去拜访他,他是不便在节日期间回访任何人的,于是我们每年都带着一种觉得奇怪的心理,在三十的前夜去文爷家。
记得有一次外婆将带来的小菜在客厅桌子上排好后,我一下子就跳上了一张椅子,用手抓起一块煎鱼美美地吃了起来,文爷爷就生气了,而且生了很大的气。
外婆告诉我:“首先呢你坐的那张椅子是文爷爷的位置,其次呢长辈还没开始吃,你就自己先吃了,两种行为都属于对长辈的大不敬,毕竟不是在外婆家,在外面还是要尊重别人的习惯的。”
文爷爷发了脾气后,大家都跟着批评了我,把他扶上正座。
在排开的宴席上我泪眼模糊地发现文爷爷那天吃得特别多特别得意,而我尽管很饿,但是对一桌的食品已没了吃的愿望。
原来古书里的规矩竟如此的多,后来我仍然乖乖地时常去给文爷爷送吃的顺便陪他聊天,从他那里我知道了更加多的古训,什么卧冰求鱼,郭巨埋儿等等,据说都是很了不得的好人们做的事情,文爷爷说起这些就很是眉飞色舞的,而我却在想为什么不可以砸个冰窟窿出来呢,电视里就看到过,砸个冰窟窿,鱼便很容易捉到了,连镇上那个成绩最不好的小群都知道在冬天如何捉鱼,估计古时候的人十分的愚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