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劫难逃》佟豌豆

3、你是不是女的？

　　翌日清晨，楚佩就早早来到公司，一路打完招呼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她刻意忽视掉那些指指点点的目光，抿嘴轻笑。
　　“哎哟，打哪儿来这么标致一姑娘，快让我瞧瞧。”Keven人未到声先来。
　　楚佩赶紧坐的端端正正，一脸诚惶诚恐：“皇后万福，奴才今儿个扮了女装，不知娘娘是否看得过眼。”
　　“去你的”Keven精致到毛孔的脸上隐现怒容。众人皆深吸一口气，楚佩也只害怕自己又惹了这位祖宗，“怎么说我也该是太后吧”Keven说罢还抚着小拇指一脸沉醉。
　　她偷偷抹掉额头虚汗，一阵后怕。
　　记得有一次，楚佩抱着一沓文件路过时撞到桌上，当时隐约听见什么东西哐嘡一声，她只当是小物件也没有在意，自顾自的工作去了。正忙得昏天暗地时她似乎听到什么啜泣声，抬头居然看到一张放大了无数倍的脸正伤心欲绝地凝视着自己，而周围人一副看戏的表情让楚佩心里一惊，就听见Keven浓浓的哭腔：“你是不是女的呀，你知道镜子对女人有多重要吗，你知道一天不照镜子的女人会遭人嫌弃吗，你赔我的镜子。”
　　事后她才意识到，自己，居然被一个男人鄙视了。
　　不，Keven姐不算男的。楚佩摁了摁太阳穴坚定的告诉自己。
　　“皇后是夸你年轻啊”她回忆起伤痛往事，嘴里却毫不含糊的接话。Keven其实没什么不好，就是稍微玻璃心了一点、稍微细腻了一点、稍微女人了一点，楚佩不断在心里默念这几句话以免真的变成汉子一样咆哮。
　　Keven闻言顿时喜笑颜开，掰过楚佩的头仔细看了几眼：“啧啧，你多久没画过妆了？眼线不对称，腮红颜色不均，黑眼圈太重”几句好就让她一大早的心血全部哗啦一下碎的连渣都不剩。
　　没等楚佩反应过来，就觉得一只细腻的手正托着自己在脸上涂涂抹抹，片刻后keven大师终于放手“这下就好了嘛”楚佩掏出手机照了照，勉强承认kaven比自己强了真的不止一点点。
　　她突然间变得沮丧，今天做到这些已经是勉为其难，只希望待会儿的会议能够顺利，所有的努力也不过是不愿意再当路人甲。
　　余山正有意无意的抚摸着一张照片，直到助理两次进来提醒，他才依依不舍的将照片放进抽屉里。
　　“对今天的会议你有什么看法？”余山边穿外套边问站在门口的助理。
　　“您似乎对盛世文化比较满意。”助理沉吟了一下，肯定的说。余山却不再答话。
　　路上有些堵车，到达盛世文化时时间已经有些晚，他向来不喜欢别人迟到，自己更是身体力行。
　　虽然年少成名，但余山却没有那些少年人的骄傲，已年过四十的他为人温和，举手投足间都是一股浓浓的儒雅气息，此时虽然步履匆忙，但神色依然如常，甚至路过洗手间时还不忘进去整理一下服装。
　　楚佩抱着文件夹疾步朝会议室走去，不想却和刚出卫生间的人影撞了个满怀，闷闷的一声从左脸传来，似乎碰到了扣子之类的硬物。满含热泪的抬头时，那人正关切的看着她：“你还好吗？”
　　时隔五年后，余山对楚佩说：“你还好吗”
　　等意识到时脸上早已满是泪痕，她边擦眼泪边道歉：“对不起让您受惊了，我没事，会议室就在前面，请跟我来。”
　　楚佩像所有面目模糊的白领一样，语气温柔没有情感，干巴巴的对这个男人说。
　　余山似乎还是有些不放心：“真的没事吗，我怎么觉得你脸上有个扣子印”说着便用手去蹭，似乎想把这些痕迹从楚佩的脸上抚平。
　　“余先生，会议马上要开始了，您这边请”楚佩还没来得及脸红就被自己的语调吓到。今天是怎么了。

　　索性会议进行的很顺利，楚佩的PPT讲解也非常出彩，台上的她落落大方，甚至还不忘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和刚才刻板的OL形成鲜明的对比。
　　目光巡视会议室时，她无意中瞥到坐在斜下方的余山正饶有兴致的看着自己，并伴以微微的点头。楚佩没有和他对视的勇气，只好慌乱的移开目光，脸上微微发烫。
　　整个流程一丝不苟、创意细节处理的非常到位，楚佩讲完时台下爆发出一阵阵掌声，她微笑抬头致意，却看到门口一个熟悉的身形闪过，她的脸色变了几下，不多时便找借口溜了出去。
　　“真的是你？”她的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喜悦，“真没想到还能再遇见你。”
　　面前的人皱了皱眉，楚佩以为他又要发作，不由自主的后移几步，却见黎路远只是自嘲的笑了一下没有接话。
　　“我现在是余先生的助理。”看穿楚佩的欲言又止，黎路远索性直接说了出来。
　　楚佩摸了摸眼角，话到嘴边硬生生憋了回去。“看来我们以后合作的机会还有很多哦。”
　　看见前面一群西装革履的人走来，黎路远顿时敛了神色走过去，不复刚才松松垮垮的模样。
　　从领导们脸上的笑容看来，谈判很顺利。
　　楚佩一颗心重新放回肚子里，打算回办公室。和余山擦肩而过时她微微颔首，刚刚准备转身，余山居然停下脚步，温和的笑着对她说：你表现很不错哦。没等她反应过来，一行人已经匆匆离去。

　　怎么办？楚佩当时就愣在原地，脑海里回响的都只有这三个字。像是剧烈的风横扫荒原，无论哪个角度都无法躲避。她甚至都不知道为什么反反复复回荡的都只有这三个字，怎么办，楚佩彻底慌乱了。
　　所有伪装的镇定和谈笑自若顷刻间土崩瓦解，她知道自己不能再沉溺下去，偏偏不愿意浮出水面，眼睁睁看着所有的过往记忆扑面而来，甚至找不到任何形容词来描述此刻的心情：激动？一尝夙愿？失落？好像都有，又好像都没有。
　　Keven远远便看见楚佩一个人站在楼梯下，他刚举起准备打招呼的手又缓缓放下，即便以居高临下的姿态看去，他也不得不承认此时此刻的楚佩好像……安静的不可触碰。
　　小楚这姑娘刚进公司时，聪明乖巧，很得他喜欢。可相处的时间越长，他越觉得猜不透，别人闹的时候她跟着闹，安静下来的时候却立刻像张白纸，“静若处子动若脱兔”可是，这兔子似乎，很善于隐藏自己。
　　他一步一步走下去：“小兔子，哀家要喝茶。”
　　“嗯？我又改名字了”楚佩乖乖点头，蹦蹦跳跳的回办公室。

　　心不在焉的呆到下班，楚佩一个人失神的提着包在路上走走停停，有无数的话在脑海里翻腾，等到张口，却只是一声长长的叹息，不知道怎么说，不知道该给谁说。
　　有衣着精致的女子从身边匆匆走过，她觉得背影熟悉，想了半天没想起来，也许是以前的客户吧。楚佩拐过弯打算去附近的酒吧，吴青青在加班，只有她一个人。
　　眼前忽然出现一只玫红色的钱包，楚佩左顾右盼，周围人不多，而钱包似乎是从前面那个女孩身上掉下来的。她急忙往前赶，“哎，小姐你的钱包掉了”。
　　那人并未回头，楚佩小跑了一阵子才追上：“小姐你的钱包掉了。”
　　“嗯？”女子转过神来，五官精致，不施粉黛就让人眼前一亮，然而眼神却是淡淡的疏远。“哦是我的，谢谢你”转身就要走。
　　“雨寒姐？”楚佩有些不敢相信的叫道。那个被叫做雨寒的女孩认真看了一眼，恍然大悟道：“楚佩？你是楚佩。”
　　“嗯嗯，雨寒学姐，是我。”楚佩头再一次点的像小鸡啄米，她永远做不到乔雨寒那么从容。
　　毕业以后，楚佩很少跟以前的校友有来往，所有的聚会能推的都推掉，她不是不喜欢这群人，只是怕麻烦。“你很急吗？”楚佩想起来乔雨寒刚才匆匆行走的样子。
　　然而乔雨寒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出乎意料的耸耸肩：“不忙，喝一杯？”无法拒绝、心甘情愿的邀请。
　　城市里的霓虹灯渐渐亮起，夜幕来临。一年多未见面的两人相对无言的喝酒，并不觉得尴尬，像所有的老朋友一样。
　　几杯酒下肚，楚佩才了解为什么中国人习惯在酒桌上谈生意，没有人能抵挡酒精，她自作聪明的想。
　　雨寒优雅的轻晃着酒杯，在外人看来，十足的诱惑。“你跟黎路远怎么样了？”
　　楚佩没有预料到她会突然开口，语塞了一下“我们很久没联系过，但是今天恰好遇见，现在又遇见你，太高兴了”
　　“楚佩，你是因为遇见他才高兴？”乔雨寒并不看她，一语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