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肆·宫谜 马车在一处 ...
-
马车在一处转角口停下，沄曦等人已经下车，嘱咐好车夫在此地候着，便领着其他几个消失在转弯口。
在余纨素的印象里，这是一条昏暗的狭长的街道。类似于人间那种随处可见的拥挤的，昏暗的，或通道狭窄的两边的房门都是年久失修或是破败不堪的小巷。但此处却没有那些或是双门破败露出木头的芯子，或是有人从门缝处向外看的场景。
这一段路走了挺长的，就在余纨素决定想要开口问问前面的人时，一阵喧闹声从远处传来。与刚才在马车里听到的不同，比之前处更为肆意，更为欢闹。
前面的人加快了脚步，余纨素也紧跟在后。
就在她跟着起劲的时候，突然觉得自己被一种强烈的光芒包围着，没有那种太阳光芒照在身上的那种灼热焚烧感，反而有种安定，温和，耀眼，明亮······融合了所有对美丽光芒的赞美；去除了光芒带给人的刺目，不安。
等光从她眼前消散后，入目的是一片夺目灿烂：各式各样的精致宫灯花灯都漂浮在空中，从内到外泛出各种璀璨明亮的光芒。
余纨素一瞬间发愣了，这是怎么回事？心中腹诽着：算了算了，既然来了，就好好逛一逛吧。
此刻是她离开人世后第一次内心有些安宁，澄澈。被这些灯光包围的感觉好似回到幼时依赖于母亲身边那样自在安心。即便此时的内心虽不如当初澄澈，但偶尔这样，在温暖的环境里，让自己的心休息一下，她欣然接受。
等光芒徐徐消失殆尽，她才缓缓睁开双眼，入目的景象让她一下子泪盈于睫，喉头不由上下耸动，嘴唇抿得紧紧的。
半晌后，唇里吐出两个字。
或许，这一段光影画面只有她一人知晓；或许，有些东西永远只能她一人去背负，去完成。但是，心中的希冀与决心或许会得到老天能给予少许的优待也说不定呢。
心中有着这么一股既坚定又单纯得如幼童的想法让余纨素不由轻笑一声，抬头看着那些美丽的宫灯，决定不辜负良辰美景，好好欣赏一番。
此地留余纨素自行游玩不说，那一边，沄曦三人已经从那条狭长的街道走出。此时，面对三人的可不是什么华灯影绰的景象。
一大片空白的地面出现在三人脚下。浮歌缓缓踏出第一步落在地上，在鞋履碰上地面的时候，从他的脚尖处，突然有一丝丝银光慢慢开始蔓延，银丝蔓延的速度越来越快，在三人面前勾勒出一个简单图像：
随着银丝的走势，依稀能知晓是图形的最终成型为一个圆形，但是当银丝走了一半后，骤然变色，改为幽深的墨色。墨丝继续完成一个圆形的走势，最后与浮歌脚下的银色起点融合。
这还没结束，突然从天下落下许多银色墨色的水滴，一点点落到圆形里。每落下一滴，就在圆形内晕散开一种图案。一刻钟后，巨大圆形内已经有无数个不同图案，看上去有些杂乱，但是不一会，这些图案又在晕散开，和其他不同的图案融，再分散，再融合。最后凝聚成一幅十殿阎罗的场景，正中圆心的恰恰是一个邪肆张狂的“鬼”字。
沄曦三人对视一眼，紧接着抬脚往前走去，约莫一百五十步后，离那圆心中的“鬼”字还有五步的距离，一道声音从幽暗中传了出来，声音中带着来自从地下传来的最深的黯然与之不对等的凌冽：
“来者何人，不知此处为酆都之主的住所之重地，莫要再向前了。”
沄曦朗声答道：“小女沄曦乃是来自城内浮生居，今日乃是酆都大节日，我等特意前来与帝君陛下道贺，还请放行。”
恭贺话说完了，那幽黯的声音再次响起：“原来是沄曦小姐，这赶着向酆都之主恭贺之人一般是子时之后才来的，小姐倒是诚心诚意啊。”
这不明何意的话语让浮歌眉头有些上挑，不过瞬间又恢复了常态。而珈耶暗红色的眸子里划过一丝不愉。
沄曦倒是什么反应都没有，笑了一声：“守将大人真是言重了呢，我等居于此地，在大节之日向此地之主聊表敬意，也是应该的。这大过节的，倒是辛苦守将大人还在此地敬忠职守呢。”
气氛一下子有些凝住了，不过连两三息的功夫不到，又回到了原来的样子。
“为帝君陛下办事，是我等的荣幸。小姐，请吧。”
声音回归于幽暗，此地又恢复了原本的安静，但是没有几息功夫，圆圈的两边开始从地下慢慢升起一盏盏石质宫灯，直到第三十盏宫灯缓缓升起后，通往酆都主人居住的宫殿的阶梯才慢慢显现出来。抬头仰望，一共有九段阶梯，每段有九十九级台阶，每两段台阶之间连和过渡的平台的两边都有一座小鬼的雕像。这些小鬼被能工巧匠雕刻地栩栩如生，其脸上神情或哀嚎，或求饶，或狰狞，或邪佞。
沄曦三个未有犹豫，齐步踏上台阶，速度不急不缓，一刻钟左右，已经到达顶端。若说前头的小鬼雕像是开胃菜，那现在在三人面前的才能算佳肴吧。两头守护兽位居在黑色玄铁大门旁，表情狰狞，兽口微张，口内含有碧绿珠子，在乌黑的四周，幽幽绿光忽隐忽现，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而大门上方挂着一盏无风自动的灯笼。灯笼内的火光隐隐绰绰。
三人站在大门前，沄曦朗声道：“浮生居沄曦携珈耶浮歌前来拜见酆都大帝，愿陛下德泽载渊，绵延万世。”
忽的，大门缓缓开了，露出内里的长廊。三个对视一眼，齐齐进入，沿着长廊一直往前走。
一炷香的功夫，已经到达了酆都之主日常审理办公的大殿。
只见大殿巍峨，有峥嵘之象。但殿门紧闭，四周有好几拨鬼兵鬼将巡逻。三人心下有些诧异，重地之处有重兵把守巡逻不算奇怪，但今日人数竟是往常的三倍之多。难道出了事？
沄曦心下有些怀疑，但是既然到了此地，自然要将事情的流程做足才行。或许是自己多心了也难说。
心下略定，领着身后二人开始慢慢靠近大殿。一步步，虽然仍旧是原来的速度，但是珈耶能感觉到前面之人脚步的谨慎，于是也收敛心神，缓缓在后面跟着。
再长的路终究会有终点，更何况是近在眼前的目的地呢？踏上最后一级台阶，身影还未完全定好，一股夹杂着一丝污浊难闻的气味的劲风席卷了三人，但三人身上衣袍翻飞，脚下却没有离开原地半步，定定地站在那里。
劲风很快过去，站在大殿门口的两个守卫脸色有些变了。浮歌注意到这些后用心言告诉了沄曦和珈耶。三人心下有些紧张，不知刚才那股劲风从哪里吹来，但此中气息极为浑浊，定是有年份长久的鬼魂才能操控。沄曦心中一凛，倘若待会有什么动静，自己三人能否全身而退还是个未知数。
饶是如此，沄曦仍旧试探地往前走了几步。果然，不过几步，有两道黑影忽的从两边窜了出来，不过半息不到，已经幻化出两道巨大的鬼掌向三人袭来。危急之间，云曦和珈耶身形往前一冲，各自伸出一掌与那鬼掌对上，而浮歌也没有闲着，旋即回身，双手在胸口施了个法诀双掌齐齐对上从后面偷袭的鬼掌。
刹那间，战局就这么僵持着。而原本守在大殿门口的守卫更是丢了武器夺路而逃。而在远处的巡逻的鬼兵鬼将看到鬼掌也登时吓得四处窜逃，场面混乱。浮歌看着远处的混乱场面，心中充满了疑问，心道今日是怎么了。然而情势不容在此刻多做他想，那鬼掌似是觉得对手分心，在掌势间加了几分力道。手上的压力顷刻袭来，已经能够感觉到自己的魂魄正受着一股强大的力量的压迫。
就在浮歌快顶不住的时候，沄曦提起一股力将与她对上的鬼掌震开，一个转身，举起左手，五指呈爪状，扫向那鬼掌，只见乌黑的气流大掌被五道银色光华击中，后退了几尺。而在沄曦转身的同时，珈耶趁着一个空隙，双手汇聚暗红色光芒对着面前的两个巨掌狠狠劈去。虽然看似只有一个动作，但在瞬息之间，珈耶已经连出十几掌将对面两个巨掌逼退。
此时战局已经起了变化。沄曦双手皆屈指成爪，双手大开大合一下插进黑色大掌里，找到其中关键，五指并拢将关键之物牢牢锁在手中后，迅速收回手。被取出关键之物的巨掌一下子消散成一股黑雾随后缓缓散去。
面前的压力一下子消失了，珈耶和浮歌恢复了常态，沄曦手中握着那关键物微微用力，然后微微松手，碎成极细极细的粉末。然后随手一扬，只看见一团白色的粉末在黑暗中一闪而逝，风一吹，便再也无法寻得踪迹。
浮歌倒是有些焦急，这东西虽不知为何物，但留一个好歹还能带回去查探一番，说不定会有什么发现。但是又恐是不祥之物，留着怕是会有意外。
就在浮歌心里腹诽着，沄曦和珈耶已经开始往大殿的侧边台阶去了。浮歌一看，立刻跟了过去。
三人悄悄从大殿侧边的阶梯走了下去，刚想靠着宫墙慢慢往前寻找出路，就听到身后有悉悉索索的声音。
回头一看，竟是一个鬼将半躺在角落里，因为其身上的黑甲与乌黑的宫墙颜色极像，若不是有声音传来，绝对不会注意到此地。
沄曦眼里瞬时闪过一道银芒，再定睛瞧了瞧那鬼将，脸色一下子凝重起来。随后抬起脚，一步步向那鬼将的方向前进。
离那鬼将还有十步距离，沄曦蹲下身，试探地叫了声：“朔天鬼将？！”
回应沄曦的是对方半开半闭的绿眸，眸中带着一丝希冀。
那朔天鬼将刚想开口，却发现前方一百步出现一队穿着乌红兵服的鬼兵，而鬼兵前进的方向竟然是大殿。此处虽然是侧门附近，但若是那些鬼兵多疑，若是往这里查探，所有人都要暴露。就在众人担心之时，那一队鬼兵之中那个个头最矮小的竟然真的往这边瞧了过来。不过倒不是怀疑什么，而是一脸鬼祟。
那领头的将领看到矮小鬼兵，以为它发现了什么，也朝这边看了过来。那小鬼看到那将领，忙端起笑脸，对着将领说：
“方曰大人，小的兵器刚才落在那儿了，您看，小的能否过去把兵器找回来。”
那叫方曰的将领听了那小兵的话，瞧也不瞧它一眼，从鼻子哼了一声：
“你小子最是滑头，别捡了兵器直接逃了出去，万一上头发现了，我可吃不了兜着走。”那方曰显然有些不答应。
“大人您说的什么话呀，小的去捡那兵器也是为这您着想啊。您想，若是上头查下来，发现小的没有兵器，可是会怪罪的。上头的大人定是会以为大人您在刚才的骚乱中没有好好履行职责。我这么做也是想让大人不会被上头怪罪。并且······ ”
“好了！拿了兵器赶紧归队，不得有什么差池！”那方曰显然有些不耐，但到底还是答应了，挥了挥手示意那小兵，自己则转身往前走去。
“是，大人。”那鬼兵恭敬地答道，转身开始靠近沄曦他们。
眼看那鬼兵越来与靠近，珈耶眼神一凛，从袖中取出一把有精致花纹的袖珍小伞，珈耶摊开手掌心，小伞立时自己撑开，不停地旋转。
过了几息，看着那鬼兵离此地越来越近，珈耶右手食指朝天一指，那袖珍小伞立刻变大，三两息之间，已经大得能罩住一个小商摊的样子，而伞面也立刻变成黑色。随着珈耶的动作，袖珍伞也在一瞬间将在墙角的四人全部罩在伞下，形成一道保护屏障。
而那鬼兵已是离他们还有五步的距离。就在众人凝神之刻，那小鬼噗通一声跪下，对着墙角就是一拜：
“小的林虎拜见朔天将军，小的来迟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肆·宫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