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叁·琐事 宴席散去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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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散去约莫一刻钟，丸子在刚才摆宴的园子中的一座楼阁面前，拿着一本新开的账簿在上面写写画画，旁边的婢女手执一托盘，上面白了一岗石砚台，一条紫墨靠在砚台的边缘。
写了半晌，抬头问起在她对面的那个婢女:
“今日吴家一家上下十九鬼于端芳阁摆宴，竹叶青，西凤酒，女儿红各三十坛；用的席面合家团圆宴，共计七十二道菜品，·······”
浮歌此刻倚靠在门廊上，看着余纨素与身边的婢女核对今日一应所供的食物，酒水等明细。墨瞳里映着余纨素绯色的身影，耳边回荡着是她清越中带些淡淡的声音。
余纨素此时忙着与侍女对点今日各家宴席的用度，多少已用，多少剩余，都须一一明细地登记在册。这是余纨素的习惯，就像昔日在家中，帮着母亲与长姐一般。想起那个虽然性子清冷，但对父亲，长姐，长兄还有自己总是温温柔柔的母亲，心中的酸涩一点点地荡开来。
一时间，余纨素脸上快速掠过哀伤，痛苦，害怕，迷茫，最后又归于清明。虽然脸上又恢复了往常的淡漠，但眼底的惊慌还是不经意流泻出来，被在她对面的浮歌捕捉到。
浮歌想伸手去拍她的肩膀，但是手在离她一寸时便停下了，最终还是放下了。余纨素并不知道浮歌的动作。
余纨素虽然冷静下来了，但还没有完全走出自己的情绪，所以未曾看到站在她对面的浮歌的动作。
而浮歌看着她一时有些木的脸，心中泛起淡淡的疼，淡到自己未曾察觉。却不知现在越淡，日后会有多浓。
片刻间，余纨素已经调整好自己的心情，手中的笔又继续在纸上写写画画，完成自己的工作。
而浮歌看到余纨素已经恢复，便也将所有的心情收了起来，仿佛刚才的疼只是一颗小石子投入湖里，划过一片涟漪后又复平静。
浮歌环视了一下周围，看到仆从婢女皆有条不紊地处理手中的事务，便离开了这座楼阁。
离浮歌离开阁楼大概半柱香时间，余纨素才将手中的事务处理完，抬起头问一旁的婢女：
“刚才是不是有什么人来过？
“回掌珏，小婢刚才看到总管来过，但没一会便离去了。”
“哦，····那个叫浮歌的么。”余纨素回应了一句。
“是的，掌珏。”小婢一板一眼的回答似逗到了余纨素。回头一看，就见那名答话的小婢女乌黑的发上梳着两个小圆髻，用碧绿丝带绑着作固定。斜刘海下是一双乌黑明亮的眼睛，瞳孔中溢正正经经的神色嘴唇泛着淡淡的青色，巴掌大的脸苍白苍白的，但是乌墨般的眼瞳里清清楚楚得地映着余纨素的脸。
这是一个眼神清澈明亮的小丫鬟。余纨素如是想。余纨素自死去后，魂魄滞留世间，这么些年，遇到的魑魅魍魉也不算少。但还未曾看到眼神如此清亮的魂魄。聚成魂魄凝久不散的都是执念极深的。看着这个眼神清亮并隐隐还像自己生前的时候的小姑娘，余纨素作了个决定。
一应事物都收拾安排妥当，余纨素带着这个小丫鬟去了主厅，亭台楼阁都挂上了精致的羊角宫灯，暖黄带绿的灯光让余纨素觉得心中有些暖。一路上遇到不少婢女仆从。仆从还好，那些婢女看了看余纨素和余纨身后的那个端着账簿的小丫鬟，表情都算精彩的。
或疑问，或惊愕，或羡慕，或嫉妒······，也有那事不关己的戏谑和无所谓。
余纨素眼微微转动，就将这些看在眼里。心中暗笑：果然，无论在何处，只要有生灵，哪里都会有是非，哪里都是江湖。
余纨素也不理会，便直直带着小丫鬟一路前去，隐隐有着一种上位者的姿态。倒让那些挤眉弄眼的婢女留在原地兀自猜测。
飘过院门，领着小丫鬟，进了主厅，就看到一身浅紫的沄曦坐在主位上品茗，看到余纨素来了，笑容立刻从唇边漾起，周身似是萦绕了一股淡淡的暖意，与酆都永世阴冷的气氛有些格格不入。
余纨素进了门之后，收起了刚才的气势，只不过年纪摆在那儿，倒是让一边的珈耶的眼角弯了弯，面上倒是没什么表现。
余纨素示意身后的小丫鬟将账簿交于坐在主位上的沄曦，小姑娘一路恭敬，将托盘里的账簿地道了沄曦面前。沄曦却是瞟了一眼账簿便直接道：
“以后账房上的事务，就正式由你负责好了，除了每年、季、月做个整理、锁好。”沄曦舒了一口气，账房这一块儿也算有个着落了，省得浮歌总是阴着脸说我给他的活儿太多了。”
“是。”余纨素没去细究沄曦为何没有翻开账簿检查。她余纨素无论做什么都不怕别人明察暗探。
“既然你已经决定好要在浮生居好好做，那我也要正式给你好好安排一下。”
“但凭吩咐。”既来之，则安之，余纨绔如是想。
沄曦倒也不急，素白的手拎起一边的瓷茶壶，稍稍倾斜，壶中晶黄晶黄的液体从壶嘴里流泻出来，累积在一旁的玉杯里的。她的动作稳稳的，缓缓的，透着一股极自然地淡定。
一连倒了三杯，先将一杯给了坐在邻座玩着腕间珠串的珈耶。并非将茶递到对方手中，而是将茶放在小几上。
余纨素看着眼前的场景，突然觉得这并非什么无礼的举动，而是一种带着熟悉和自然地动作。像是一人知道那人必不会忘了给自己倒杯茶，而另一人怎知道无论自己怎么做，那人必会喝自己的茶。
一瞬间，余纨素心里有些空落落的，对面看似随意，实则很是亲密的人的互动场景，让她想起了以前在世时家中的景象，无论发生什么事，一家人心中都挂念着彼此。而如今，已是物是人非事事休。
一杯茶映入了余纨素低垂的眼帘。她明显愣了一下，双手有些僵硬地抬起，缓缓从那只素白的手中接过那杯微微有些热度的茶。浓浓的茶香沁入了她的鼻子，那股前不久才闻过的香气再一次让她觉得浑身有种说不出的舒服，整个灵魂都有些轻松起来，不像平日里有些压抑。
然而也就这茶香四溢的片刻，才能让余纨素觉得浑身重力好似都放下了。茶香散去，她有得变回带着与实际年龄不符的沉重与故作的老成。
珈耶此时已不再百无聊赖地玩着珠串，而是拿起那杯放在小几上的玉杯，趁着茶香还未散去，递到嘴边，小口小口地品着。
而沄曦看了看身边的两位，也执起属于自己的那杯茶靠近嘴唇。
而那小丫鬟仍是端着放着账簿的托盘，小步退到一旁。
就在整个房间都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茶香，屋内的女子都沉浸在这种茶香停留在唇齿间的甘甜时，一个身影带着一股阴凉之意进入了房间。
浮歌依旧是面无表情，飘到余纨素的身边。
余纨绔素瞬间觉得那股凉意并非那么让她觉得难以忍受，于是也没有移动，将手中的茶盏放到旁边的小几，再次恢复了垂首而立的姿态。
珈耶很是不舍地将注意力从手中的茶盏转到浮歌身上，眼神带着一些幽怨。而浮歌则好似没看见似的，对着沄曦说：
“主子，属下刚才已经将除去财务方面的事务，其他一应事务都已经办置妥当，不知主子还有其他什么吩咐？”
态度从容淡定，口气恭敬淡然，表情淡到极致；这是余纨素偷瞟着浮歌所得出的结论。不过一个女孩子对着一个男子的言行举止来分析实在是有些让她耳根发热。导致一旁的珈耶问她话都没有听见。
“珈耶主子，你说什么，请再说一遍；抱歉，我刚才没有听清你说什么。”她一脸歉意地对着那个眼神带有些许揶揄的女子。
珈耶倒也没去逗她，
“你手上的事情应该处理得差不多了吧。那我们去灯会，你也一起去。”
说完这句话，珈耶径直走到门口，回过头对余纨素留了一句：
“我们在门口等你。”便一个瞬间没了影。
坐在主位上的沄曦也放下茶盏，起身向外走起。走过余纨素的身边，用眼神示意她。余纨素只得同意。
当下她只好先带着那个小丫鬟回了梳珏阁，将一应账簿收拾了。看着小姑娘将一册册账簿一应分类摆好，很是满意。便心里也不由喜欢了几分，道：
“你叫什么名字？”
“小奴小碧。”
余纨素犹豫了一下，还是道：“你可愿意做我的贴身侍女？”
小碧抬起头，乌墨的眼睛定定看着对面那个看起来和她年纪差不多的女子，好一会，才露出可爱的笑容：“好呀。”
仅仅是两个字，却让余纨素心中的紧绷着的弦松了一些，就在一瞬间莫名地喜欢上了这个小姑娘。也许一切都有它的缘法吧。
余纨绔如是想。
“那我可否改了你的原名？”
“可以。小碧这名字也是我喜欢青，绿这样的颜色才自取的。我原本叫什么早已忘记了。”
听了小碧的话，余纨素心中一紧，想必小碧生前也是有不为人知的故事吧。
就在她这么想着，小碧飘到她面前来：“余掌珏，你再不动身到到大门，恐怕珈耶主子直接会过来提着你过去，取名之事稍后再议吧。”
余纨素想了想，便与小碧招呼一声便急急往大门口的方向去了。
而此时，主人沄曦和珈耶还有总管浮歌都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待余纨素倒了门口皆看见这三个身影，停顿了一下，在向前去了。
“总算来了呢。”珈耶笑呵呵得。
“来了就好。”沄曦也淡淡地笑着。
“······ ”浮歌没什么言语，只是在转身的时候有意无意地撇了她一眼。
当下余纨素就开始低头回想自己是否做错了什么。
上了马车后就在座的一路沉默，没有余纨素一开始想得那么热闹。感觉这次外出不像是去玩儿的，而是去办正事的。虽然心里腹诽，但是面上她还是表现得若无其事。
魂马的奔跑带动着车轮，不疾不徐地向着目的地前进着。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余纨素听到前方传来若有若无的声音。待马车驶近了些，她才听得清楚了些：
“来来来看一看呢，这花灯，可是老叟亲自扎的，着款式，这花色。漫说在这酆都是顶个的，就是在那九幽之地，也是头一筹的呢。”
“小妹，姐姐给你买花戴，你要哪一朵啊？这橙的是吧，就这朵·····真漂亮。”
“客官真是会挑呢······”
“登时，‘铮’的一声，那将军将那挂在腰间的宝剑抽了出来，直至前方敌将······ ”
灯摊，卖花郎，茶肆······一一从马车旁边掠过。余纨素不禁往窗外望了一眼，心中感叹：这酆都在某些方面还真与人间相似呢。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叁·琐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