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真奇缘gl》秋里栗

4、小二生涯

　　“你、你、你……”王掌柜捂住胸口，感觉自己差点要背过气去，这桌子上摆的菜可都是迎客楼里花了重金请来的最出名的厨师做的招牌菜，那材料，那功夫，花的不是一点点。可是现在竟然连本钱都捞不回来了，王掌柜越想越伤心，肉都痛的抽筋，他操起旁边一个白色镶花的花瓶就想往沉蝶衣那满是无辜的脸上砸出一个坑来。旁边的小二急忙拉住他，两人拉扯着，眼见这王掌柜就要将手里的花瓶脱手砸到地上去，那小二发出凄厉的呼号：“掌柜的，那可是前天刚从景德镇运来的青花瓷~~”楼下的客人闻声纷纷探头，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
　　沉蝶衣只看见眼前黑影一现，下意识双手举到头上，以为自己难逃此劫。而王掌柜却紧接着往前一踏步，右手往空中轻轻一探，花瓶就稳稳当当的停在了他的手掌正中央。下一秒，王掌柜一个利落的转身，花瓶被他像宝贝一般紧紧的抱在怀里，似乎怕这花瓶突然碎了。
　　“掌柜的，我看这次就算了吧，”小二瞅瞅旁边一身穷酸样的沉蝶衣，心里头也是悔不当初，怎么就被骗了呢，没想到还真的是个吃白食的主，这个月的工钱怕是又要少了不少。得赶紧把他支走了，免得今后被掌柜的不停拿这事训话，“客人都看着呢，我们迎客楼里从来是为客人服务至上，总不能当着这么多客人的面打人啊，多伤客人的心，今后谁还来我们楼里吃饭呢。”
　　“这……”王掌柜犹豫了一阵，紧接着就是一阵拨浪鼓的摇头，“不行，绝对不行，要是以后开了这个先例，什么阿猫阿狗的都要来迎客楼里蹭饭了，说不定他就是隔壁酒楼派来砸场子的，说什么也不能放过此人！”王掌柜对着怀里的花瓶温柔的又吹又擦，小心翼翼的放好在原位后，顿时露出一副奸商模样，看着沉蝶衣咬牙切齿，恨不得将这位欺骗自己感情的骗子挫骨扬灰。只是这么大笔饭菜钱可是要白白亏空了。
　　“把他送到官府去，今天我就来个杀鸡儆猴，扬扬我们迎客楼的威风。”接着，王掌柜一脸嫌弃的指着沉蝶衣说：“你今天别想跑，这桐城城主的儿子可是跟我们迎客楼熟的很，我今天非要让你吃点苦头不可，既然敢上我们迎客楼里吃白食，真是瞎了你的狗眼……”王掌柜骂骂咧咧，心里依旧不解恨，直想着要怎么把这亏得银子给补回来。
　　沉蝶衣一听王掌柜要送她去官府，黑乎乎的脸马上变得惨白，本以为只是被痛打一顿也就罢了，哪知道自己竟然自投罗网。额头上都急出了汗，自己现在该怎么办，要不要干脆撒腿就跑？
　　一旁的小二看见沉蝶衣目光四处闪动，知道她是想要跑，趁着王掌柜走在下楼的楼梯前面自说自话，这木制的梯子三人踩上去发出很大的声响也做了极好的掩饰，小二悄悄在后头说道：“你跑不了的，这桐城里的大官几乎都收过掌柜的好处，你只要出这个楼，不过半个时辰就会被全城通缉抓回来。”沉蝶衣不明所以，小二对她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咱们酒楼缺人……”
　　沉蝶衣要是再不知道小二话里的意思，实在是不必出来混了，她冲这对她怀着善意的小二点了点头，心里感到一阵暖意。乘着酒楼里又进来了一批客人，她主动的上去打招呼，将他们引到了空桌上，顺带着收拾了桌上的残羹剩菜，这一路上的奔波早已让她学会了看人的脸色，所以做这些下人做的事情她现在做也没有什么委屈或是尴尬的感觉，只要能活下去，其余的什么都不重要了。
　　王掌柜自然看见了沉蝶衣的一系列动作，转念一想或许留下他来做个小二也不错，反正他吃了顿这么贵的白食，以后就不必付什么工钱了。这比送到官府打一顿其中可以得到的好处要大得多。于是最后也就默许了沉蝶衣留在酒楼里做小二的事情，还跟她签订了10年的‘劳工合同’，美曰其名是欠债还钱得有证据，谁让她吃了这么贵的一顿饭。
　　相比从前每日睡到自然醒的日子，沉蝶衣已经觉得那是上辈子的事了，哥哥因为自己的无知而受累丧命，沉家也是因为自己而没落到成为一座死宅。沉蝶衣从来就没有像如今这样每日都沉重的说不出话来过。她每天沉默着做工，性子一改从前的任性娇气，听到王掌柜的冷嘲热讽也只是一个呆呆的表情不反驳什么，后来连王掌柜都受不了继续对着一根没有反应的木头说话，对她不再浪费口舌，顶多嫌弃地甩几个白眼。
　　每天凌晨天还只是蒙蒙亮，鸡刚叫了一声时，沉蝶衣就要起床劈好柴为客人煮热水，然后往炕里添火，整日将脸弄的脏兮兮，倒也没有人会注意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酒楼小二究竟长了一副什么模样。她只要从早到晚的擦桌子椅子，端菜洗碗，偶尔被客人大呼小叫几声，晚上睡觉前将大水缸里的水挑满，一天也就过去了。
　　躺在铺着稻草的木板上，沉蝶衣时常想自己过去的日子是不是只是做了一个梦而已。其实自己真的只是一个小二，什么为沉家报仇雪恨，找无极宫算账都不过是她臆想出来的事情。只有当摸到那半截带着体温的玉佩，她才感觉摸到了过去的一点影子。只是一点点影子而已，马上就快要被这日复一日的麻木生活磨的看不清晰了。她每次想到这里就会忍不住蜷缩起身子，就如此度过一辈子，真的会甘心么？
　　几个月过去，沉蝶衣初时的那点弱不禁风的样子逐渐在迎客楼的人们眼里有了改观，显出了些精神气。说起他，迎客楼里的人都会竖起大拇指，说一声好。这小伙子是真的不错，什么脏话累活都愿意干，而且不说一个累子，从来都没有见他松懈偷懒过。自从他来到了迎客楼，平日里看人总是不顺眼的王掌柜也不再总是见人就骂了，偶尔见到客人赞不绝口还会多付些工钱，这都是那个脸上乌黑的新来小二带来的好处。
　　于是，在某一日，王掌柜大笔一挥，沉蝶衣就升职了，进了迎客楼的厨房当帮手。可别看只是当个帮手，凡是在迎客楼这样的大酒楼做厨师的，谁手里不会有一些不外传的做菜绝技，要是偷学上几招，出去就是各大酒楼抢着要的主厨了。人人都羡慕沉蝶衣有这样的好运气，沉蝶衣淡淡笑着道谢，从此她就放下斧头改拿菜刀切菜了。
　　谁知沉蝶衣还真有那个天赋，加上她又肯用心，无论那个挑剔的厨师见了都要点头夸她是个好徒弟。沉蝶衣心里暗暗发笑，不说自己之前从未进过厨房，而且自己还是个女子，若是让这些口口声声说要传男不传女的厨界大头知道自己的真实性别，怕是马上对自己破口大骂不可。
　　“你听说过那个最近被灭了门的沉家么？”每天跟花花绿绿的菜待在一块的厨师也需要消遣，这不，有人提起了热门话题，“怎么会不知道，晋国的人识字的不识字的都知道了，连晚上孩童夜啼，做母亲的只要一说：“再哭，我把你送到沉家去。”就连小孩都不敢哭了……”其余几人听了都是哈哈大笑，其中一人止不住叹气道：“这沉家着实可怜，几百年前还是皇帝跟前最有权势的家族呢，啧啧啧，现在连个人都没有了，惨啊……”
　　沉蝶衣切菜的手一划就将左手划出了一道伤口，冒出来的鲜红血迹瞬间就滴到了案板上。“哎呀，黑子，你的手怎么了？”旁边一人转头一看，被沉蝶衣哗哗流出的鲜血吓个不轻。黑子是迎客楼的人给沉蝶衣取得绰号，只因为她的脸从来都是黑乎乎的洗不干净。
　　“没事，我去洗个手就是了。”沉蝶衣平静的回答道，卷起下摆随意擦了擦血渍，将案板拿到外头冲洗干净。
　　以为自己已经遗忘那些过往，其实它们一直都存在在记忆里，但，现在的我又能做什么呢？
　　下摆上刚被擦上的血迹，随着沉蝶衣的下蹲滑着靠到了腰部那块不外露的玉佩上，刚刚鲜红的血一碰到玉佩瞬间就不见了，像是被吸收了一样，然后玉佩微微闪了一下。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沉蝶衣不断用水冲洗着案板发出的哗啦水声，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