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宛婷

9、第 9 章 岁云暮载着

　　岁云暮载着顾倾人去本市的一条专卖绘画用品的街，顾倾人本来不想买，工资还没到手，囊中羞涩。无奈他拗不过岁云暮，他说“先用我的钱，我是商人最不缺钱。你要非得谢我就多做点好吃的。”
　　顾倾人暗想自己最近手有点生，还要教学生，确实需要这些东西，等本月发完工资后再还，也就没在纠结。
　　画板画架是必须要的，两块三合板，钢夹、画钉。起稿和日常素描需要的HB、2B、4B、6B、8B铅笔和炭笔，几种毛笔，不留痕迹松软的橡皮胶刷、橡皮擦，各类各色纸张若干，水彩颜料，调色盒，画箱……
　　顾倾人看着车后座的一大堆东西抽了抽嘴角，果然买了一大堆东西心情好多了，一想到交出去的不是自己的钱心情更好了，这种不良习惯果然不应该养成，看看母亲买东西时父亲的脸色就知道了。
　　额，这个类比，顾倾人白皙的脸颊飘起了一朵红云，忙转过头去，避开岁云暮的视线，内心颇为哀怨的想，要是拥有岁云暮的那种肤色，脸红也不怕看出来啊。
　　岁云暮开着车提议说去他的画廊看看。
　　顾倾人看了看已转暗的天色，说：“改天吧，今天若若回来吃，我得赶回去做饭。”
　　岁云暮闻言，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就好像三个人本来就是应该在一起的，平凡的柴米油盐，却是最温馨的。
　　他心情很好的笑了笑，答应了声：“好，那改天。”又想起了什么，他对顾倾人说：“我下周三过生日呢。”
　　顾倾人感到有些尴尬，他不自在的盯着车把手的位置，说：“那天，我刚好有事，就不回去了。你们俩要过一个美好的夜晚呢。”
　　岁云暮当然知道顾倾人在介意什么，他很想说，他从来没有在意过顾倾人的存在，他是那么欢喜倾人出现在他面前。岁云暮忍住了，他突然清晰的意识到他如果真的和顾倾人有了什么，他的小猫会承受多大的痛苦，而天鹅是绝对不会让自己的存在成为小猫痛苦的来源的。他和顾倾人似乎一开始就是一个死结。
　　“我知道了。”低沉的嗓音震荡在空气中，很快就消失不见。
　　顾倾人心里一紧，痒意从尾椎上升，车里的空气也似乎被那句话压缩成一团，显得稀薄了，他坐得不安，无意识的在座椅上挪来挪去，迫不及待的希望赶快到地方。
　　顾倾人有些莫名其妙，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什么呼之欲出，又被他潜意识强自压下去。只是，不安。
　　岁云暮握着方向盘的手越来越紧，目光却是坚定的看着前方。有一瞬间，他想到了很多，雪若、倾人、父母、朋友、事业、责任甚至法律，几十秒的时间，他仿佛穿过漫长的时间长廊，来到尽头。他的感情似乎也到了尽头。
　　尽，完也，出其所有、达到极限。爱到尽头，是力已尽，还是没有精力在爱了，还是爱已到极限？当你的爱已到了极限，对方的一举一动在你眼里都成为了风景，而对方却一无所知或是不肯面对，是痛苦，亦是解脱。
　　岁云暮在心里叹了口气，他是商人。
　　到家的时候，家里亮着灯，雪若已经回来了。暗色下的小区，一扇扇窗发出或白或黄色的光，一小簇一小簇都是一个个故事，小人在窗口动作像是哑剧，隐藏着喜怒哀乐。拉着的窗帘则是幕布，各种颜色是不同的心情，幕布在夜晚里遮住一个家的心情。
　　岁云暮将钥匙插进锁孔里，四指蜷缩，大指并和，轻轻向右旋转，“咯噔”一下，门开了，岁云暮心里突然一阵满足。在这座城市里，那么多人心甘情愿的当房奴，就是为了这种安全感。一扇门，里面有一个肆意的空间，一个爱人，也许还有一桌饭菜，真的足够了。
　　雪若听见开门声跑了出来，岁云暮拎着东西，做了个手势让顾倾人先进。雪若看见顾倾人，眨了眨水润的大眼睛，白天他有跟岁云暮通过电话，知道了顾倾人身上发生的事儿。
　　吃过饭，岁云暮自觉去洗碗，路过雪若时，俯身在雪若耳边一吻，轻声说：“去安慰安慰倾人。”
　　雪若乖巧的点点头。
　　雪若轻轻打开门，倾人正坐在床边收拾白天买的东西。雪若小猫把门打开一道缝，小脑袋探进来摇了摇，顾倾人笑了，冲雪若招招手。雪若小猫蹦进来，歪着头想了想，侧耳听听岁云暮的刷碗声，跑到顾倾人身边，坐到他腿上，把头放到顾倾人颈间蹭了蹭，两只小爪子拽着顾倾人散开的衣襟。
　　顾倾人的眼中现出怀念之色，这是他的雪若安慰人的独特方式，原来未曾改变。他缓慢伸出双手环住雪若小猫，不带一丝情欲，只是单纯的陪伴和相互依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