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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三丈素练,凤凰窟中结金兰 ...

  •   “找我何事?”白清漪在桌前坐定,望着他,眼中波澜不兴,道。
      “不瞒姑娘,在下奉师命前来向贵门借《沧澜经》一用。”商君炀道。原本以为再见到她,彼此之间都会有些莫名的尴尬,现在看来是他商君炀多虑了。
      白清漪神色一动,原以为他会提有关陆红瑛的事,却没想到是为《沧澜经》而来,不由警惕道:“《沧澜经》乃本门绝学,怎可外借?商君炀,你不是在说笑吧?”
      商君炀道:“我也知道这实在是不合情理。但事非得以,我师母十八年前受了严重内伤,家师寻遍名医,使了各种法子才保住她的命,不过师母昏睡了十八年,如同活死人一般。近日家师偶得一则消息,原来《沧澜经》中的一段心法可以延护心脉,配合本派空名心诀,说不定可以救醒师母。所以家师才派我前来,还望姑娘成全。”
      白清漪轻哼一声,道:“此等有关本门密要之事,你应该亲自登门找我爹商量才是,你却单独约我出来,半点诚意也无!”
      商君炀淡淡笑道:“前几日君炀才做错事,生怕他老人家还在气头上,不敢贸然打搅。”
      “即便是我愿意成全,你还是拿不到《沧澜经》,想必有关《沧澜经》的传闻你已经听说了。那是事实,《沧澜经》的确已经随我大伯父白烨坠入华山万丈深崖,三十年来,我门门人一直四处极力搜寻无果,恐怕,我是帮不了你了。”白清漪道。
      “那倒未必。我想,我会帮助贵门全力查出《沧澜经》所在,就作为此事的代价,待师母情况有所好转,我立刻将《沧澜经》双手奉还!白姑娘,你看如何?”商君炀道。
      白清漪沉吟片刻,忽然转过头看着茶馆中央那对说书的祖孙,一会儿,仿佛听得入神了,他二人说到有趣处,她便也跟着浅笑。许久,白清漪才转回头来,道:“待我回去与爹商量后再给你答复罢!”
      “白姑娘!”商君炀忽然叫住正欲离开的白清漪。
      白清漪停下脚步来看着他。
      “她……还好吗?”商君炀迟疑道。
      “她?”白清漪蹙眉,旋即明了道,“活得好好的!”那日后爹问了那女人许久也没问出什么,竟然就作罢了。爹怎么会对她如此情深?想来就令她气愤难当。
      “就拜托白姑娘,对她好一些……那日麒龙门之事……暂且搁置吧。”商君炀道。
      白清漪冷哼一声,凛笑道:“你不是永远不会原谅她吗?为何又如此?你怕我会对她不利?”
      “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我还没有弄清楚,在这之前,我还是不希望她有事。”商君炀淡淡道。
      白清漪扬起嘴角,似笑非笑,眼神清亮,对商君炀的话,既不答应,也不拒绝。
      “话说这《沧澜经》啊,那可是武林至宝,那是人人争着想要啊!”说书老人的话引得座下气氛陡然一紧。白清漪于商君炀均是一惊,暗暗环顾四周,才发觉这满座茶客中竟有不少武林中人,此刻都屏息凝神,眼睛雪亮,死死盯着说书老人的嘴,仿佛他接下来要说的就是那《沧澜经》的下落。
      “爷爷爷爷,那拥有这《沧澜经》的沧澜御剑门不是要整日惶恐不安,防着别人来盗它的宝贝了?”小孙儿眼珠一转,面露担忧之色。
      “要真是这样倒也好了!”老人道。
      “爷爷,此话怎讲啊?”小孙儿疑惑道。
      “那《沧澜经》啊,早在三十年前就随着御剑门第三十二代掌门一同坠下深崖喽!”老人咳道。
      闻此言,座下气氛微有松动,便有人接着喝茶。
      “啊?那不是太可惜了吗?”小孙儿叫道。
      “说可惜不错,不过这倒也是一件好事,起码减少了武林一场浩劫啊!”老人呵呵笑道。
      “爷爷,那这《沧澜经》就永无再现之日了?”小孙儿惋惜道。
      “倒是有些传闻。”老人说到这儿打住了。
      座下氛围重又紧张起来。白清漪与商君炀对视一眼,均是紧张无比,却反倒相视而笑。这说书人不过讲些段子以博众乐罢了。
      “爷爷,你就别卖关子了,快说嘛!”小孙儿急了,拽着爷爷的袖子不依不饶。
      “传闻那白烨坠下悬崖并没有死,被一个樵夫所救。在鬼门关前转了一圈,白烨看破红尘,领悟到一个人武功再高,到头来也不过化为一堆白骨,便把那极有可能祸害武林的《沧澜经》一把火给烧了!”老人神态夸张,说得有声有色。
      “少啦!啧啧,那可太可惜了!难为武林中人还蒙在鼓里,明争暗夺地要找出那《沧澜经》。人家早在一旁逍遥快活,这边还争抢得不亦乐乎,真是可笑!”小孙儿哈哈大笑起来。
      “此言差矣!此言差矣!”老人摇头否定。
      “爷爷,这都烧掉了,岂不可惜?那白烨在华山深处隐居,优哉游哉,而江湖众人仍然打着《沧澜经》的主意,争抢那已经不存在的绝世秘籍,岂不可笑?”小孙儿不服,昂着小脑袋,道。
      “可惜,也可笑。”老人忽然又点头。
      “那您这是什么意思?”小孙儿不解道。
      “老头儿,别卖关子了,快快道来!”猛听得座下一声壮喝,一锭银子嗖地飞上台来,稳稳当当地落在老人面前的铜钵里。
      老人悠然地笑了笑,慢条斯理道:“那白烨为了报恩,将那《沧澜经》中的绝世剑法都教给那樵夫的儿子了!”
      “哦,原来如此!不过,爷爷,这回你就做的不对了。”小孙儿眼珠一转,生气道。
      老人惊讶道:“小蛋儿,爷爷哪里不对啦?”
      “要是您说的这些都是真的,您不就令那樵夫的儿子陷于危险的境地了吗?您说,这《沧澜经》的消失可以避免一场武林浩劫,那您说到白烨把《沧澜经》烧了就该打住了嘛!我看啊,现在正有人赶往华山去找那樵夫的儿子呢!”小孙儿道。
      白清漪打量四周,果然空了几个位子。
      说书老人大惊失色的样子,伸出手猛拍自己的额头,后悔道:“哎呀呀,你看我这张嘴,一说故事那就停不住啊!”忽然又喜笑颜开,道,“不过既然那小子都学会了《沧澜经》,那些泛泛之辈们去找他,那还不是自寻死路嘛!”
      “您说得也对!”小蛋儿笑道。
      “白姑娘,你觉得这老人的话有无可信之处?”商君炀对白清漪道。
      “耍耍花腔罢了,大伯一生嗜武成痴,怎么可能把《沧澜经》这样的绝世剑法教给一个外人?”白清漪摇摇头。
      商君炀想了想,道:“为了师母,我不能放弃任何可能性。我想我还是去华山一趟比较好。”
      “随便你,我先回去了。”白清漪正要走出门外,忽然一团黄色东西撞进她怀里,几乎要将她撞倒。她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便怀中一空,身后裙裾被拽紧了,她只感觉什么人紧紧贴在她身上,不停颤抖,似乎很恐惧。
      “臭丫头,看你往哪跑!给我出来!”门外冲进一伙彪形大汉来,为首的手握一把九环刀,抖着满脸络腮胡,吼声震天。
      “臭丫头,给我滚出来!”络腮胡再度高吼一声,眼睛一横,将茶馆扫一遍,立刻发现白清漪身后露出的一抹黄色,不由得意地嘿嘿笑道,“还抓不住你!”说话间人已经冲到白清漪身前,将手探到她背后,一把抓住了什么,提出来举在半空中。
      众人这才看清在他手中拼命挣扎着的是一个黄衣童女,背着一个小背囊,约摸八九岁的光景,头脑两侧扎两个小髻,浑身脏得没鼻子没眼,一双大眼睛到很清亮,看上去就知道是个机灵的主儿。
      “放开我!你放开!放开我!你这个大浑蛋!鬼儿子养的臭浑蛋!”黄衣丫头极力嚷道,在半空中张牙舞爪,却打不着她口中的大混蛋。
      “你敢骂你爷爷我!看我怎么收拾你!”络腮胡大怒,双目圆睁如铜铃一般,恶狠狠道,说罢一把将黄衣丫头摔到地上,抬起脚重重踹在她肩膀上。
      黄衣丫头惨叫一声,在地上打几个滚,趴着直喘气,一双眼却还是倔强地瞪大了死死瞪着络腮胡,充满恨意。
      茶馆中茶客转眼间散尽。不敢管的,敢管却懒得管的,全都不见了踪影。
      络腮胡得意地哈哈大笑,他手下那一群便也跟着恣意乱笑。仿佛还不尽兴,络腮胡走上前。小丫头连忙匍匐着后腿。络腮胡又是一阵狂笑,抬起脚来,狠狠踩下去。
      小丫头抱住头,正准备大叫,耳边却听得络腮胡凄厉的惨叫声,不由诧异地抬头,却见络腮胡捂着肩膀杀猪般嚎叫,鲜血从他指缝间汩汩而出。
      “那个狗娘养的,敢偷袭老子!”络腮胡转过身去,小丫头这才发现他肩头赫然插着一只竹筷!
      “老大,是她,是她!”手下七手八脚指着白清漪。
      络腮胡眯着眼恨恨打量她一番,不由倒吸一口气,双眼发直,愣愣地看着她,一张嘴,嘴角竟然流下一线口水来。
      “好美……好美……”络腮胡喃喃道,痴痴地伸出双手,就要冲上去拥抱这美娇娘。
      白清漪冷冷注视着他一步步靠近,微微扬起眉来,似笑非笑,忽然眼睛一眨,冲他嫣然一笑。
      络腮胡浑身一震,仿佛遭到雷击一般,傻笑着恨不得立刻把白清漪一口吞下去。
      “老大,老大!注意形象!”门口那一群中冲出个小个子,尖嘴猴腮的,拉住络腮胡,在他耳边急切道。
      络腮胡这才如梦初醒,一挥袖子把口水抹干净了,吼道:“妈的,你好大的胆子!”
      “是啊,我的胆子还真是不小!竟敢冒犯了大爷您,那,您要拿我怎么发落呢?”白清漪柔声道,依旧嫣然笑着看她。
      络腮胡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酥了,连忙掐自己大腿一下,不可一世道:“哼,算你识相。你可知道我是谁?”
      白清漪摇头。
      络腮胡双臂环抱在胸前,极其得意,向身边小个子使使眼色。
      那小个子清清嗓子,大摇大摆走上前,趾高气扬道:“我们老大,就是江湖人称大刀魔王的穆天狼!怎么样,怕了吧?”
      白清漪冷哼一声,道:“你爹娘果然了解你,知道你日后必是江湖一患,才给你起名没天良!”
      “你说什么!”小个子被她这句话呛道,凶神恶煞道。
      “哎,不生气不生气。美人,所谓不知者不罪,只要你今后跟着我,今天的事情就一笔勾销了!”络腮胡拨开小个子,□□道。
      “跟着你?”白清漪忍不住要笑。
      “跟着本大爷我,你一辈子吃香喝辣,金银珠宝要多少有多少!”络腮胡眉飞色舞道。
      小个子也是一脸得意,忽然瞥见黄衣丫头偷偷向门外爬,立马冲上去扭住她,喝道:“想跑!没那么容易!”
      商君炀在一旁看着,并没有要出手的意思。还是不要抢了仙子的风头吧。
      白清漪脸色一凛,络腮胡还没来得及看清她的动作,她便已经欺近到他面前,一只手捏着什么抵在他喉咙上。
      “落英镖!你、你是瑶池仙子白清漪!”络腮胡大惊失色,一动也不敢动,两条腿直打哆嗦。
      “还不放人!”白清漪冷喝道。
      “放、放、马上就放!放人!”络腮胡连舌头都搭起哆嗦来,话都说不利索了。
      那小个子一听白清漪的名号,早就吓得屁滚尿流,丢下小丫头,跑得不知所踪。
      见小丫头安全了,白清漪才松开络腮胡,越过他去看那小丫头。岂料那络腮胡竟想在背后袭击她以报一筷之仇。九环刀刚刚举起,络腮胡便双腿发软,歪斜着身体倒下去。白清漪转过头来挑眉看他,一只手还保持着发镖的姿势。
      络腮胡卧在地上,手脚麻木,动弹不得,不由面露绝望之色。
      白清漪轻哼一声,转过身去拉起小丫头,柔声道:“跟我走。”
      黄衣丫头看着她,眼中有片刻的警惕,但还是顺从地跟在白清漪身后出去。
      商君炀走到络腮胡跟前,淡淡笑道:“能栽在瑶池仙子手里,也算是你的荣幸。”说罢走出门去。经过门口那群呆若木鸡,早就吓破了胆的小喽罗时,商君炀摇头道,“还不带你们老大去看大夫,再晚一会儿,他必死无疑!”
      小喽罗们这才惊醒,冲上前手忙脚乱地抬起络腮胡,风一样冲出门去了。
      “你叫什么名字?”白清漪牵着小丫头的手,微笑道。
      “我叫王可儿。”小丫头恭恭敬敬地答话,小手不自觉地往外抽。这位姐姐好漂亮啊,就像仙女下凡一样。她的手那么雪白干净,自己的手又黑又脏,别把姐姐的手弄脏了。
      “他们为何要追打你?”白清漪道,低头笑了笑,将她的手握得紧一些。
      王可儿脸上一红,垂下头去,小声说:“我实在太饿啦,正好撞上他们在一片空地上吃喝逗乐,就……就偷了他们些吃的还有银子……”
      白清漪道:“偷盗的确不该,但事出有因,也怪不得你。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
      王可儿站住了,竟啜泣起来。
      “可儿,你这是怎么了?有什么话,尽管说,不用怕。”商君炀轻轻拍拍她的头,轻道。
      “我是个孤儿,自小随师傅长大。不料半个月前仇家寻上门来,师傅打不过他们,就……师傅临死前叫我投奔华山我师傅好友林阿姨处。”王可儿抽泣道,一张小脸哭得更花了。
      “你师傅是?”白清漪替她擦擦眼泪,道。
      “她是个小人物啦,没人知道她的。”王可儿道。
      白清漪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会儿,道:“那如今该拿你怎么办呢?你愿意跟着我回家么?”
      王可儿吃了一惊,连忙摇头:“不不不,我怎么能打扰仙子姐姐!”
      白清漪叹口气道:“其实倒也有所不便,我们家有些家务事还没理清,现在你若跟了我回去……”
      “可儿,不如你跟着我回去吧。正好我那师妹总是嫌我无趣,多个小鬼陪她,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商君炀道。
      “但是我还有东西要交给师傅的好林阿姨呢!”王可儿迟疑道。
      “反正我们也是要去华山一趟的,你先随我回去,休息几天,等我们都准备好一切,在出发不迟。”商君炀和颜悦色道。
      王可儿低头想了一会儿,用力点点头,冲商君炀笑道:“你和仙子姐姐都是好人,我相信你!”
      商君炀唇边笑意加深,这丫头此刻毫不加防备的天真笑容才更符合她的年龄啊,灿烂如迎春花一般耀眼。
      “那这小鬼就交给你了。”白清漪道,自己都没发觉她脸上那抹温柔的笑容是如此动人。
      商君炀目送她离去,便带着王可儿回到宏缘旅店。
      “师哥,你从那带回来这么脏的一个女娃?”阮晓菁吃惊地指着王可儿,问道。她盯着王可儿看了一会儿,心里就是觉得这丫头一双大眼睛灵气逼人,眉宇间那股机灵劲儿像极了她,便立刻喜欢上这个小丫头来,冲她调皮地眨眨眼睛。王可儿起初不知所措,但是心里却对眼前这个一身碧色衣裙的俏姐姐很有好感。
      “过会儿再说给你听,你先带可儿去洗漱一下,这孩子,怪可怜的。”商君炀道,“刚刚我经过华兄的房间,怎么从他房里走出来的是个大婶?华兄呢?”
      “走啦,他是大神医,平日里赚了那么多黄金,顿顿吃的都是山珍海味,哪会和我们待得长久?这破旅店连我都住不下去,何况是他呀!别说你没见着他,我也是听小二说,才知道他已经走了!真是不懂礼数,至少和人家告个别嘛!”阮晓菁气呼呼鼓起腮帮子,拉着王可儿走出去。
      商君炀心中觉得可惜。华无痕毕竟是个人物,这几日他忙着白姑娘和自己的事,竟然没有机会与他真正畅谈一番,实在可惜。说不定,他们会成为很好的朋友。人在江湖飘,身边有个神医,至少可以多活几年。商君炀戏谑地想着,淡淡笑了。
      “刚刚听师哥叫你可儿?”阮晓菁一边帮王可儿擦洗身子,一边问道。
      “嗯,我叫王可儿。”王可儿道。
      “你怎么会一个人跟着师哥回来?你爹娘呢?”阮晓菁话问到一半,见她已经红了眼眶,心里明白了几分,道,“好了好了,不开心的事就不要再提了。来,先把身子擦干了,再把这套干净的衣服换上。”说罢为她拿来一套鲜红色的衣服。
      “姐姐,你的衣服都好鲜艳啊!”王可儿道。
      “怎么,你不喜欢啊?没办法啊,现在已经很晚了,这是我的衣服,你先换上,明天我再带你去做两套新衣裳!”阮晓菁笑道。
      “不是不喜欢,是觉得姐姐好有活力,别人只要一看到你,浑身也好像突然就有了力气一样!”王可儿眨巴着眼睛,笑道。
      “是吗?你也一样啊,你一看呀,就知道是个机灵鬼,肯定很喜欢闹腾!”阮晓菁在她鼻子上点一下,道。
      王可儿很快把衣服穿上了,可是衣服太大,她整个人就像只小老鼠一样被塞在里面,动一动就歪歪斜斜地要跌倒。阮晓菁看着她那滑稽样,忍不住哈哈大笑。王可儿看看她,再看看自己,也跟着笑起来。
      阮晓菁收拾起王可儿的脏衣服,对她的小背囊很好奇,问道:“这里面是什么?”
      “是我师傅要我带给她好朋友的,用匣子装着,师傅不许我打开看,所以我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王可儿道。
      阮晓菁也不再多问,道:“你先睡吧,我去洗衣服。”
      “姐姐不用了,我自己会洗!”王可儿连忙拉住她。
      “听话!姐姐也是没有娘教的孩子,我知道你的感受,现在,你就好好休息吧!”阮晓菁假装生气道。
      王可儿看着她抱着衣服走出去,忽然抬起手来抹了抹眼睛。
      “师哥,真的要去华山啊?”阮晓菁惊讶道。这三天来师哥什么也不说,忽然就决定要去华山,弄得她一头雾水。
      “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发,先把可儿送到她要去的地方,在寻找《沧澜经》的下落。”商君炀道。
      “师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没告诉我?《沧澜经》怎么会在华山?”阮晓菁疑惑道。
      “路上再说。”商君炀继续整理包袱。
      “你不等裴小姐了吗?人家可是说要再来的哦!”阮晓菁酸溜溜道。
      商君扬手中动作停下来,眼中闪过好几种情愫,淡淡道:“回去准备吧,你总是丢三落四的。”
      赶了半天的路,阮晓菁叫苦不迭:“炀师哥,我好渴哦!”
      王可儿从背囊里取出水袋来递给她。
      阮晓菁笑笑,也不接,道:“其实我是走不动了啦!要是现在能有张桌子让我趴一趴该多好啊!”
      商君炀淡淡笑道:“晓菁,你的愿望实现了。”
      阮晓菁猛抬头,不由精神为之一振,大嚷道:“茶寮!”话音未落便一路飞跑过去,找了张空桌瘫到桌上。
      商君炀轻笑着摇头,牵着王可儿跟过去。
      “老板,来壶茶!”阮晓菁叫嚷道。
      “好咧!”老板肩上搭一条白布巾子,提着茶壶小跑过来,手脚麻利地将桌上叠在一起的茶碗分开放好,边倒茶边念念有声:“姑娘请,这是这位大侠的,还有小姑娘,请请请!”
      阮晓菁抄起茶碗就要一口喝光,猛听得商君炀大喝一声:“晓菁!”晓字刚出口,阮晓菁手中的茶碗忽然裂开了,掉落到地面,茶水溅了一地,嗤嗤地冒着白烟。在几块碎片中躺着一支落英镖。
      商君炀与阮晓菁同时回头,只见白清漪端坐在最右边的桌子边,扬眉笑着看他们,眼神犀利。
      说时迟那时快,从茶寮四周窜出许多黑衣蒙面人来,各持刀剑,只听其中一人一声断喝:“上!”
      商君炀身子迅速前倾,躲开横扫一剑,直起身子的同时以秋水剑柄猛向后戳,便有惨叫声传来。见四五个人同时攻向王可儿,商君炀站起身一伸手将她拉至身侧,紧紧护着,那些黑衣人伤不了她半分。王可儿也不知是不是被吓坏了,安静地呆在商君炀旁边,他拉她向东她便向东,他扯她向西她便向西,睁着大眼睛,出奇地冷静。
      阮晓菁一挥剑又解决掉一个,正得意间,背上一重,连忙闪开了,反手就是一剑,才发现那已经是个死人了,中的正是落英镖!阮晓菁朝白清漪看过去,她正与一圈黑衣人厮杀,仿佛根本不曾有过工夫出手帮她。阮晓菁笑着高喝一声:“白姐姐,谢谢啦!”白清漪一剑撂倒面前三个人,回头看她一眼,唇边隐隐有笑意。
      黑衣人明显是冲王可儿来的,见王可儿在商君炀身侧,便集中围向商君炀,有的人甚至正在和阮白二人打斗着,也抽出身去,加入这边的进攻行列。商君炀将剑一横,一招潮起万丈把围上来的一圈人全都掀飞在地。受伤最重的似乎是头领,跌撞着爬起来,喝道:“撤!”极迅速地,十几个黑衣人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们还是快些离开这里,先找个地方落脚再说!”商君炀道,说罢立刻抱起王可儿施展轩辕飞天快速离去。
      “师哥,等等我嘛!”阮晓菁大叫道。白清漪掠过她身边,娇喝道:“有力气省下来赶路吧!”
      四个人找了间小客栈落脚。阮晓菁正忙着安抚王可儿.
      “可儿,已经没事了!不要害怕!”阮晓菁道,一面轻轻拍她的心口。
      王可儿冲她笑一下,证明自己没事。
      白清漪站在一旁,眼神冷洌,将王可儿看了又看。王可儿偶尔触碰到她的眼神,就会有些慌乱地避开眼睛去。
      “可儿,让我看看,你是不是真的没事。”白清漪走到王可儿身边,向她伸出手。
      “不用了,仙子姐姐我没事!”王可儿下意识往后躲。
      “可儿,我问你,刚才追杀你的是什么人?”白清漪道。
      “我不知道……”王可儿低声道。
      “那,你到底是什么人?你的师傅又是谁?”白清漪眼神一凛。
      “我……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孤儿啊,我师傅只是一个懂点武功的女子,叫仲钰。”王可儿有些害怕,吞吐道。
      “仙子,你这是?”商君炀不解道。
      “难道你怀疑可儿说谎吗?白姐姐,你吓到可儿啦!”阮晓菁替王可儿不平,怒道。
      “我再问你一遍,你是谁?”白清漪只是淡淡看他们一眼,继续追问王可儿。
      王可儿望着她,叫道:“我说的都是实话!我没骗你们!”
      “好!”白清漪高喝一声,伸手如闪电。
      王可儿本能地想躲开,然而哪里轮的到她躲!白清漪的手指已经在她身上点了一个来回。
      王可儿怔了一下,忽然从椅子上滚下来,双手不停在身上抓挠,口中直嚷:“好痒!好痒!”
      “白姐姐!”阮晓菁看着王可儿的痛苦劲儿,急得大叫道。
      “仙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商君炀问道,有意护着王可儿,“这孩子做错什么了吗?”
      白清漪轻哼一声,道:“我点她痒穴,因为她不老实。我们这群不相干的人辛辛苦苦地救她保护她,却连最起码的信任也得不到!只怕到头来我们为了救她送了命,死得却是不明不白。”
      “可儿不是说了吗,她说的都是实话呀!”阮晓菁尝试着为王可儿解穴,但是办不到。
      “可儿,事到如今,你还不对仙子说实话!”商君炀明白白清漪不会无缘无故如此,走到王可儿跟前,劝道。
      “我说,我说!”王可儿嚷道。
      白清漪这才出手为她解穴。
      “我师傅是银蛇鞭仲金玉,我叫杨珂。”王可儿被阮晓菁扶到椅子边坐下,沉声道。
      “仲金玉已经死了?”白清漪吃了一惊。这仲金玉在江湖上也算得上是一流的高手,竟然死得这么无声无息。
      王可儿点点头,忍不住流下眼泪来。
      “杨珂……你是逍遥魔君杨易晟的女儿!”白清漪眼睛一亮,惊道。
      “杨易晟!”商君炀和阮晓菁惊讶地望着她,下意识重复这个八年前响彻武林的名字。
      八年前武林各大名门正派联合起来剿灭邪教之首地狱门,地狱门门主,江湖上人人谈之色变的大魔头杨易晟寡不敌众,终于死在少林了空大师之手,留下一女不知所踪。那一战的惨烈程度,直到现在也足以使人心惊肉跳,夜不能寐。此后三年里各大门派四处搜寻其女下落未果。随着时间的流逝,地狱门与杨易晟渐渐退出人们的记忆,没想到,竟然还是有人坚持不懈地寻找到他的女儿,并且急着要斩草除根。
      “你可知道追杀你的是些什么人?”白清漪道。
      “我不知道。他们每次来都是蒙着脸的。”杨珂摇摇头。
      “那么你此次前去华山,要去投奔的林阿姨是?”商君杨问道。
      “月玲珑教教主楚珑月。”杨珂道。
      “楚珑月?她率领的月玲珑教一向与外界没有半点来往,我也没有听说月玲珑教原先与地狱门有什么交情,仲女侠为何会让你投奔她去?”白清漪半信半疑道。
      杨珂摇头,诚恳道:“仙子姐姐,我真的不知道是为什么,我说的是实话!”
      白清漪若有所思地在房间里缓缓踱步。商君炀和阮晓菁沉默着站在一旁。
      “仙子姐姐,晓菁姐姐,商叔叔,你们现在知道了我的身份,是不是要丢下我了?”杨珂忽然在椅子上缩成一团,惊恐地直摇头。
      “怎么会呢?你怎么会这么想?”阮晓菁将手轻轻搭在她肩上,柔声道。
      “我是大魔头杨易晟的女儿,那我就是个小魔头。当年我爹爹做了那么多天理不容的事情,武林中人肯定全都恨死他,恨不得把他千刀万剐了。你们收留我,不就是与他们为敌吗?”杨珂眼眶红了,哽咽道。
      “仲女侠虽然收你为徒,却没有将她的武功传授给你,可见她是下定决心要你远离江湖恩怨。仲女侠一生豪爽正气,她教出来的徒儿怎么会是小魔头呢?阿珂,你放心,我们会一直保护你的。”商君炀揉揉她的额头,宽慰道。
      杨珂感动得眼泪更加止不住,忽然想到什么,向白清漪怯怯地看过去。
      白清漪微微笑一笑,眼波温柔。
      杨珂这才放下心来,呜咽道:“谢谢你们,你们对我太好了!”说这就要起身下跪。
      阮晓菁连忙拦住她,将她按回到椅子上。
      “对了,白姑娘,你为何会在此出现?”商君炀问道。
      “我爹考虑过了,他答应你了,所以派我和你同行,以便早日找出《沧澜经》的下落。”白清漪道。
      “太好了!我实在不知该说什么感谢白掌门的话了。”商君炀欣喜而笑,这些日子来,他第一次笑得如此轻松。
      白清漪挑眉道:“你只要尽全力尽快找到《沧澜经》就可以了。”
      阮晓菁抬起手将额头的汗水抹干净了,无力地呻吟一声,一屁股瘫在路旁一棵大槐树下,掏出水袋,刚喝了一口,耳边忽然响起一声接一声响亮尖锐的嘶鸣。不会吧?天气真的热起来了!但是现在就有蝉鸣会不会有点夸张啦?四月份还没结束哎!阮晓菁怀疑自己是听错了,然而蝉鸣声却愈加肆虐起来。
      “师哥,你还真是聪明啊,挑了一条这么偏僻的小路。虽然绕了好大的圈子,至少不用整天提心吊胆,时刻准备着要战斗!”阮晓菁冲商君炀笑道。
      商君炀淡淡开口:“已经七天了,那些杀手并不笨,说不定他们早已经在前面某个地方埋伏好了等我们过去呢。”
      “不会吧?”阮晓菁沮丧道。
      “你还是尽量保持警惕的好。”商君炀沉声道,“白姑娘走大道,就是为了分散敌人的注意力,但是她一个人,不知道有没有危险。”
      “白姐姐那么厉害,不会有事啦!”阮晓菁瞥见师哥脸上的担忧,心里不由泛起酸来。虽然师哥也经常对她露出担忧的表情来,但是那种担忧和现在他脸上的不一样。她也说不上来有什么不一样,只是心里很不是滋味。但是她却没法讨厌白清漪。她很轻易地就可以对裴茗萱表现出厌恶,但是她却不得不承认她很喜欢白清漪。
      “对呀,仙子姐姐一定不会有事的!”杨珂附和道。
      商君炀没有说话,忽然脸色一沉,眼睛雪亮起来,一面将杨珂拉到身边,一面道:“晓菁,小心!有杀气!”
      话音刚落,三人面前便有什么东西炸开,四周升腾起的白色浓烟将他们牢牢包围住。
      商君炀看不见阮晓菁,只得一面闭气,一面伸手去掩住杨珂的口鼻,艰难道:“晓菁,有毒……不要吸气!”忽然扬起手来向身侧劈下去,便听得一声惨叫。商君炀江秋水剑一抖,剑鞘飞至一边。他反手狠狠划下去,耳边只听见剑与血肉摩擦还有鲜血溅出来的声音。
      “啊!”肩上被刺中一剑,商君炀低吼一声,身子矮下去一截。可恶!他正要举剑反击,整个肩膀却麻木掉,动弹不得。毒烟浸入他的伤口,迅速扩散。而且,这剑上似乎也喂了毒!
      “唔……唔……”杨珂被他捂着,说不了话,只能拼命胡乱地发出声音询问他怎么了。
      商君炀朝地面到下去,迫不得已,他只好拿秋水剑做支撑。
      却突然起风了,平地刮起狂风来,打得人脸疼。毒烟被风扫干净了,商君炀才发现在他与那群黑衣人之间站着一个人,抓着刚刚收回的两条素练,傲然而立。
      正是素练公子欧令南!
      “师哥,你没事吧?”阮晓菁奔到商君炀身边,话音刚落,便直直倒下去,不省人事了。
      “晓菁!”商君炀急切道。晓菁一定是刚刚吸了太多毒烟进去。她已然如此,那杨珂……他连忙松开杨珂,询问道:“阿珂,你还好吧?”
      杨珂眨眨眼睛,眼中满是感动,悄悄道:“商叔叔,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我师傅给我服过雪蟾蜍,我是百毒不侵的!”
      素练公子三丈素练在手,出手有如闪电,身形移动之快令人匪夷所思,只见两到白色光芒在空中有如金蛇狂舞一半,把那群黑衣人晃得晕头转向,半炷香不到的功夫,欧令南便将他们全部解决掉了。
      商君炀松了一口气,眼前一黑,晕厥过去。
      商君炀刚一睁眼,便觉得左肩一阵刺痛传到脑门,迫得他又要把眼睛闭上。如此反复几次,他才终于可以完全睁开眼睛,正好对上杨珂放大的脸。
      “商叔叔,你醒啦?”杨珂一脸惊喜,道,“华叔叔的药还真管用!”
      “哎,小鬼,不要叫我叔叔啦,有个大的已经够难堪了,现在有多了个小的!”华无痕蹙眉,不满道。却冷不防头上挨了阮晓菁一记。
      “不是已经叫你华大哥了么!真是见鬼了,竟然又遇见你!”阮晓菁白他一眼。
      华无痕不怒反笑道:“要不是遇到我,你和你那宝贝师哥才真的要见鬼了咧!”
      “救我们的是欧公子又不是你,只不过你刚好在旁边而已,那就拿过来用一下嘛!”阮晓菁满不在意道。
      华无痕顿时摆出一副受伤的表情,叫道:“心碎了心碎了!”
      杨珂扶商君炀下床来。
      商君炀对华无痕道:“华兄,没想到再次见面会是在这种情形下!你又救了我一次!”
      “我记忆中,我只救过你一次吧?”华无痕挑眉道。
      “救白姑娘那次,也算在我的账上吧!不过我怕我没有那么多黄金,不如等我的事情办完之后,我做你的仆人抵债。”商君炀开玩笑道。
      “别别,我怎么敢让商大侠做我的仆人?只怕现在就会小命不保!”华无痕连连摇手。
      “没错!怎么样?”阮晓菁瞪他一眼。
      商君炀朗笑道:“华兄言重了!”
      “不过,你现在好像真的治病不收钱哎!为什么?”阮晓菁推了华无痕一把,笑道。
      “我和你们有缘啊!”华无痕道。
      “切,谁和你有缘?”阮晓菁不屑一顾道。
      “素练公子呢?”商君炀见欧令南不在,问道。
      “他在隔壁的房间里啊。”华无痕道,“要不是他把你们弄到我这里来,我还不知道住在我隔壁的就是江湖上那个神秘的素练公子欧令南呢!那小子,比女人还漂亮!”
      商君炀谢过华无痕,出门去找欧令南道谢。
      “你本来就孤陋寡闻,浅薄得很!人家欧公子就知道你哎!”阮晓菁继续拿华无痕开涮。
      商君炀轻叩欧令南的房门。
      “请进。”欧令南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清澈非常。
      商君炀推门进去,却见欧令南已经倒好茶,端坐在桌边等他。
      “欧公子早知道我会来吗?”商君炀浅笑道。
      “救人一向是很麻烦的,尤其是救完人以后。”欧令南斜翘嘴角,似笑非笑道。
      “虽然欧公子嫌麻烦,但是在下却不能不过来一表谢意。”商君炀呵呵笑两声,抱拳道。
      欧令南微微颔首,眉头耸动,眼波流转间竟让商君炀有一时的眩目。
      “已经表完谢意了,商大侠还有事吗?”欧令南微微扬眉。
      “我想知道,欧公子为什么会出手相救?之前,我曾经与公子有过不快。”商君炀道。
      欧令南美目微微睁大一些,浅笑道:“我只不过刚刚练到索魂练法最高层百转千回,想找人试验一下它的威力而已。”
      “恕在下冒昧,不知欧公子与江南裴家有何仇怨?”商君炀微怔,笑道。若真是这样,他也就没有必要把他们交给华无痕了。这素练公子果然嫉恶如仇,喜好打抱不平。
      欧令南一只手捏起垂在胸前的头发,翘起小指,用食指绕着它打转转,道:“商大侠对于别人的私事似乎很感兴趣呢!”
      “欧公子请不要介意,是在下多言了。告辞!”商君炀再次抱拳道。
      “我倒忘了,以裴姑娘的美貌,任谁见了都会不由自主爱上她,你这么关心她也不足为奇。”欧令南忽然轻笑一声。
      商君炀看着他,不否认也不承认,笑着摇摇头。
      “其实也没什么,只不过我从一帮流氓手里救下他,她却错把好人当恶人,以为我是他们的同伙,对我十分不敬。我为了惩罚她,带她小小飞了一下罢了。”欧令南挑眉看着他,眼神清洌。
      商君炀道:“原来如此。当日是我误会欧公子了,不知道现在道歉算不算太晚?”
      “道歉就不必了。我欧令南又怎么会是个爱计较的人呢!”欧令南站起身来,朗声道。
      商君炀扬手摇一摇,道:“不管怎么说我都该做些什么。不如,我请欧公子喝酒,不知欧公子是否赏脸?”
      欧令南哈哈笑道:“那就恭请不如从命了!”
      “请!”商君炀侧身将手向门口一摊,道。
      “没想到这种简陋的小客栈里竟然也有如此佳酿!欧兄,请!”商君炀再次向欧令南举杯。这已经是第三小坛酒了,陈年的女儿红,芳香四溢,叫人欲罢不能。
      “请。”欧令南豪爽道,一饮而进。
      “欧兄好酒量!倒是个豪爽至极的人!”商君炀赞道。他二人在此把酒畅谈,各抒胸臆,许多观点都不谋而合,谈笑间仿若故友一般自然,倒真有几分一见如故,相见恨晚的味道。先前他见这欧令南不仅长相秀美,连举手投足间也带着些女气,与他相对不免有些别扭,却没想到他性格直爽,说话干脆利落,尤其是喝起酒来,那股豪爽劲儿连他这个北方汉子都要刮目相看。
      “哪里比得过商兄!”欧令南笑道,“商兄,你我一见如故,兄来兄去的未免太见外了!你比我年长,以后我便叫你商大哥,你叫我令南就行了!”
      “好!”商君炀向他举杯,快意道。他们又想到一块儿去了!
      “商大哥,小弟素闻秋水剑法之精妙,可惜上一次匆忙交锋,未能好好领悟其中奥妙,不知商大哥可否愿意赐教,满足小弟的好奇心?”欧令南直言不讳道。
      “噢,原来令南你也是个痴迷武学之人。没问题,待我俩喝得尽兴了,便到客栈后的空地来一番切磋,你看如何?”商君炀朗笑道。
      “小弟在此谢过了!”欧令南欣喜举杯。
      夜幕如黑色雄鹰巨大的翅膀伸展在神州大地之上,细细一弯下弦月斜挂在夜空一角,被薄云罩着,淡淡一圈月晕如轻纱一般缥缈动人。旷野的风擦过耳际,带着清新的凉意。阮晓菁站在二楼阑干边,欣赏着静谧的夜景,颇有些心旷神怡的感觉。脸上不由浮现出少女特有的娇美笑容来。
      “晓菁,你这样笑起来还是很让我惊艳的嘛!平时凶巴巴的,连笑起来都觉得你是在挑衅……”华无痕在阮晓菁投过来的能杀死人的愤怒目光中自动闭嘴。
      真是可恶!难得有闲工夫放松一下紧绷的神经,这家伙又冒出来破坏心情!阮晓菁郁闷地想,不打算睬他。
      “你听到什么声音没有?”片刻后阮晓菁问道。
      “我还以为你化成一尊雕塑了呢!”华无痕笑道,“我听到了,有两个高手在过招!一个穿白衣服,一个穿浅棕色长衫。”
      “这你都听得出来?”阮晓菁惊异道。
      “你不会看啊?”华无痕贼笑一声,朝楼下努努嘴。
      阮晓菁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才看见师哥正和素练公子欧令南打得难分难解。
      “他们怎么打起来了?师哥不是去道谢的吗?”阮晓菁急道,就要冲下去阻止他们。
      “拜托,你有点常识好不好?他们只是在切磋武艺。”华无痕拉住她。
      阮晓菁细细看过去,发现他们果然招招点到为止,你来我往,打得甚是快意,这才放下心来。忽然想到什么,若有所思地看着华无痕,道:“你不是不懂武功吗?怎么反应比我还快?”
      华无痕愣了一下,又极快地笑道:“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啊!是你反应太慢!”
      “你说谁会赢?”阮晓菁看了一会儿,道。
      “这个无所谓输赢,他们只是互相学习罢了。”华无痕眼神晶亮,赞道,“这欧令南挥舞起长天绫来就像仙女下凡一样舞姿曼妙,要真是个女子,估计我要大出血了!喷鼻血喷光了!”
      “你有点出息好不好?师哥也真是的,这种时候不好好戒备,还有心思切磋武艺!”阮晓菁气道,转身离开。
      “我怎么没出息了?”华无痕不依不饶地跟在她后面。
      长天绫再次抖开,打开刺到面前的秋水剑,发出奇特的闷响。
      “明月几时有,”欧令南收回长天绫在手,猛然又向外抛开,直攻商君炀胸前,朗声到,“把酒问青天!”
      商君炀爽朗一笑,接道:“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手中一横,秋水剑正刺中长天绫,长天绫纠缠上来,将剑身牢牢裹住。商君炀运气至右手臂,猛然一抖,长天绫陡然散开,向空中舞去。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欧令南也是朗笑道,双手上下翻飞,出手快过闪电,眨眼间长天绫像两条疾速腾飞而来的白色巨龙,围在商君炀四周,叫他不知该往哪里出剑。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商君炀沉吟片刻,镇静出剑,竟将一条长天绫死死缠在秋水剑上,从欧令南手里拽了下来。
      欧令南并不在意,跳过一句:“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剩下的一条长天绫横扫过来,竟有如千军万马奔腾而来,气势恢宏。
      商君炀神色一动,快意道:“此事古南拳,但愿人长久——”手中长剑狂舞,却敌不过长天绫的纠缠,直觉一股强悍的内力从素练上传过来,震得他整条手臂都麻木了,秋水剑脱手而去,在空中划一道弧线,稳稳落在欧令南手中。欧令南扬眉,足下轻点,人已掠到商君炀面前,将剑交还给他,又把手举起来。
      商君炀爽朗一笑,也举掌与他相握,二人异口同声道:“千里共婵娟。”对视间眼中千百种情愫互相传递,不由都开口仰天长笑,只觉得浑身畅快!
      “我输了!”良久,商君炀心服口服道。
      “不,我们不过打了个平手!你不是也将我的长天绫收了去吗?而且——”
      欧令南挑眉道,将另一条长天绫送与他眼前,只见绫上有一道长长的口子。
      商君炀笑笑,只觉得交这么个朋友真是不错。
      原来欧令南是前往华山调息震天帮与铁砂门、乌龙帮结下的仇怨。江湖上没有人不知道素练公子的名号,都对这个神秘的,亦正亦邪的男子保有三分惧意。而素练公子必要之时行事辛辣,处理起江湖门派之间的恩怨情仇犹如快刀斩乱麻,干净利落,不带任何偏颇,公平至极,所以一般江湖上的小门派,倒也愿意请他出面一解仇怨,以免闹出更大的事情来,弄得自己元气大伤。
      华无痕则是四处游历,施药救人,恰巧走的也是通往华山的小路。
      这四人便聚成一路,带着杨珂上路了。为了避免节外生枝,商君炀没有告诉他们杨珂的身世,并嘱咐师妹还是唤她王可儿,他们若问起来,就按杨珂原先的说辞解释。好在华无痕和欧令南对这个小丫头似乎没有多大兴趣,只知道她正受师傅的仇家追杀,并不多问什么。
      山路难行,路旁细长茅草叶上还挂满露珠,扫过人的脚踝,窸窣直响,路人的鞋沿便湿了一圈。
      商君炀一行人静默着向前行路,三个男人均是面色肃穆,各怀心事的模样。只有阮晓菁和杨珂不时说说笑笑,互相逗乐,手里捏着刚扯的茅草互相挠痒痒。
      却见欧令南面色一凛,站住了,全身戒备。
      商君炀也注意到四周异样的寂静,不觉一只手握在剑柄之上,时刻准备拔剑出鞘。
      阮晓菁见状,连忙把杨珂护到身后,屏息凝神,警惕着环顾四周。
      “怎么了?”华无痕见他们都停住了,觉得奇怪,叫道,“快走啊!”
      “小心!”却听商君炀一声断喝,便嗖嗖嗖地无数暗器铺天盖地而来。商君炀和欧令南忙闪避着将头一波暗器打落。
      “啊——暗器?有毒……”华无痕忽然惨叫一声,捂住胸口,指间一小撮红缨,神色痛苦,却夹杂着些许得意,笑道,“还好我聪明绝顶,事先给你们服了各种解药!”
      “哎呀,闪开!想死啊!”背后却冷不防被阮晓菁狠推了一把,他便顺理成章地摔了个狗吃屎。他刚倒下,面前的大树干上便钉上一支飞镖,闪着幽蓝的光芒,果真是喂了毒!
      “你就不能轻点!”华无痕抱怨着,爬起来躲到大树后面去了。
      阮晓菁懒得理他,全力保护着杨珂,手中碧水剑舞成一张耀眼的金网,将射过来的暗镖全都挡到地上。
      然而这次受攻击的主角……好像不是杨珂!暗器未绝,四周树丛中窜出十几条黑色人影,均戴着凶神恶煞的京剧脸谱面具,手中拿的是同一种兵器——阴阳刀!
      阴阳结!江湖上最令人闻风丧胆的杀手组织,神秘到没有一个人知道他们的总坛在哪里,没有人知道他们的首领是谁,只知道他的名号——地狱刀神。神秘到像幽灵一样在江湖中飘荡着时隐时现,似乎没有存在过,又似乎无处不在。没有人知道该怎么与他们做生意。敢自封为神,地狱刀神也必定不是个简单的人物。他似乎真的能窥探到人心的一切,一旦你对谁起了杀心,便会有阴阳结中人出现为你引路,谈成一笔买卖。当然,能让他们出手的,也必定是在江湖上颇有名望的高手之辈,或者是能让整个武林为之动荡瓦解的大魔头。
      而被他们渐渐围拢的,竟是商君炀!
      这实在令阮晓菁震惊,因为师哥平日里很少在江湖上闯荡,虽然不时行侠仗义,但是他对任何人都很宽容很真诚,并没有的罪过什么厉害的人物,现在居然有人想要杀掉他,而且还是请了这么厉害的杀手组织来杀他!师哥的武功虽然不错,但是应该也还没有资格能引起阴阳结的注意。看来那个要杀师哥的人一定要确保万无一失,不能给师哥任何生还的可能!这个人到底是谁呢?欧令南飞身挡在商君炀前面,挥舞长天绫将攻上来的一波杀手掀飞,然而并不能伤到他们。商君炀面色如霜,一双星目雪亮如豹,手中秋水剑如蛟龙潜水一般,挥舞起磅礴的剑气,像数只利箭无比犀利地穿透杀手的胸膛!欧令南始终扬着嘴角,似笑非笑,长天绫在他身边时而坚硬如棍,时而飘扬似仙女手中的绸带,时而翩飞若一朵巨大的茉莉将他托在中央,真如倾国倾城的仙子,正跳着让所有人都为之倾倒的舞蹈。杀手中果然有人因为看他而减慢速度,尽管他们从小经受过严酷的训练,但是在欧令南面前,不免还十分了神。这一分神,便立刻要了他们的命!欧令南的长天绫就像是黑白无常手中的勾命索,所到之处绝不留情!即使他会将他们的身体绞得残缺不全。奇怪的事,这些杀手的鲜血半滴也溅不上长天绫。
      然而杀手的数量实在太多,杀之无尽,若一直这样打下去,最终他们必定会因为精力衰竭而毫无还手之力。
      阮晓菁为了保护杨珂,并不能很接近杀手的包围圈。她当然也看得出师哥和欧令南的顾虑,解决了一个杀手后,她悄悄退到华无痕所藏之处,急声问道:“华大哥,你有没有办法拖住这些杀手?我看师哥他们迟早会支撑不住的!我们得赶紧想办法脱身啊!”
      华无痕想了想,从随身携带的药囊中取出两颗棕色的丸子,拉着阮晓菁猛然冲出去,冲进包围圈,将两颗丸子奋力朝杀手面前掷去。丸子一落地便轰一声炸开,冒出大股淡黄色呛人的浓烟来,隔断了杀手的视线。
      只听得商君炀大喝一声:“走!”浓烟散去,商君炀一行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跑不远,搜!”其中一个杀手嘶哑着声音,沉道。
      为了躲避杀手的追杀,商君炀一行人只得找了个山洞暂时避一避。山洞里漆黑一片,但是他们不敢生火,怕暴露了藏匿之处。
      不久之后洞口便传来杀手的声音:“在这附近搜一搜!”片刻又传来一声:“这里有个山洞!”
      五个人均是紧张不已,各自做好了反击的准备。然而杀手并没有进来,洞口半天一点动静也没有。正纳闷件,只觉洞中忽然极其闷热,一股柴火味道由浅至农,渐渐堵塞住他们的鼻腔,呛得他们忍不住要咳嗽。原来杀手们要将他们活活闷死在山洞里!杨珂忽然哼了一声,阮晓菁连忙把她口鼻掩住了,不让她咳出声来,手心里一阵震动。
      华无痕摸索着取出一些药丸来,递到每个人手中,憋着气道:“快吃了!”说罢自己先吃了。众人将他的药丸吞下,顿觉胸中一片顺畅,好受多了。但是总耗在这里也不是办法,出去的话又凶多吉少。
      商君炀下定决心道:“我看咱们还是往里走。刚才进洞口的时候,借着光我看到这山洞里还有一些岔道,说不定有其他出口。”
      “只能如此了。”欧令南赞成。
      一行人便跌跌撞撞着朝里走。
      商君炀忽然想起当日与白清漪在麒龙门密道时的情景,想起那乌金儿,心中不禁道:“若是白姑娘在此该有多好!”此刻想到白清漪,他不免担忧起来,不知道她一个人可有危险。忽然脑中又浮现出初见时她的样子,那样的风骨脱俗,心里不由泛起难以喻明的情愫,脚下停下来。
      欧令南一头撞在他背上,惊诧道:“商大哥,怎么了?”
      商君炀猛然清醒过来,忽然鼻间嗅到一股极淡的茉莉清香,细细寻找之下又不见了踪迹,不由嘲笑自己,真是想得太多了,竟然会出现幻觉!
      “没事。”商君炀道,连忙尽力向前走去。
      走了一段,商君炀摸到两个分洞口,停住,道:“这儿有两个洞口,不论先进哪个,我们这么多人一起进的话总归是要浪费时间的,不如兵分两路。”
      “我要和师哥一起!”阮晓菁低呼。
      “那我便和华神医一起吧。我们走左边的。”欧令南接道,人已经往左边的洞口摸去。
      华无痕跟着摸过去。
      “你走慢点啊!”华无痕跟在欧令南身后,伸长了手臂也够不着他的背,也不知道他走到什么地方了,慌道。
      “我在你后面。”欧令南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把他吓得不轻,直叫道:
      “你怎么会跑到我后面来了?”
      “刚刚我在洞口停住了,等你进去了才跟上的。”欧令南道。
      “为什么?”华无痕觉得奇怪极了。
      “因为我的眼睛在黑暗里还是可以稍微看见一点的,所以我走得会很快,怕你跟不上,就让你先走,我跟在后面就好了。”欧令南解释得有些不耐烦,催道:“华神医,你走是不走?”
      华无痕却顿住了,半点声息也无,僵直着身子,心里忽然觉得凉。
      欧令南推推他,道:“怎么了?”
      “没事,没事!”华无痕叫道,似乎夹杂着笑意,听上去很是勉强。
      欧令南跟在他身后,心里觉得奇怪,又不便问起。
      却隐隐听到阮晓菁的声音,渐渐近了,竟仿佛就在面前似的。
      “师哥啊,我觉得这山洞没有出口,都走了这么久了!”
      “耐心些,晓菁。”商君炀柔声道。
      “商大哥。”欧令南开口。
      商君炀惊异不已,道:“令南!怎么……原来这两条岔道是一道连贯的环不成?”
      欧令南点头,道:“应该是的。”
      “那我们不是白走了?”阮晓菁懊恼道。
      “阮姐姐,不要泄气!”杨克拉拉她的手,劝道。
      阮晓菁仍是沮丧不已,飞起一脚踹在身后的洞壁上。
      却听得身后轰然作响,似有什么东西裂开了。一行人连忙向后看去,却被一道刺眼的金光挡住,伸手抵挡间,一阵头晕目眩,眼前一黑,全部软瘫下去。
      商君炀被一泼凉水浇醒,发现自己被封了各大要穴。他环顾四周,才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黄金大殿中。这殿上的一切均是耀眼的金色,墙壁、地面、纱幔,大殿中央一座金色高台,台中央一把雕工精细气势磅礴的金椅,金椅两侧从台上一直到台下站着两列侍女,挽着高高的发髻,脸庞清丽,均着金色纱裙,额中央一粒金色小点,眼睛上也涂着厚厚一层金粉,一路沿着眉毛细翘上去,一直延伸进鬓发里。
      此时此刻商君炀也来不及去查究自己到底身在何处,只是四下寻找师妹、欧令南、华无痕和杨珂以确保他们的安全。他们就躺在他身后,一位金衣侍女正从金桶中舀水泼在他们脸上。
      欧令南最先醒过来,先是看了一眼商君炀,又向四周望去,立刻也被这金碧辉煌的大殿撩花了眼,眯了好几次眼才适应过来。
      “师哥,这是什么地方?”阮晓菁坐起身,头还有点晕晕的。
      “好辉煌的地方!”华无痕揉着脑袋惊叹道,“该不会是皇宫吧?”
      “这里好亮!我眼睛都快睁不开了!”杨珂一面捂住眼睛,一面蹙眉道。
      “哎,这里是哪里?你是谁啊?”阮晓菁拉住正要离去的金衣侍女,问道。
      金衣侍女只是盈盈笑着看她一眼,便转身袅亭着身躯优雅离去。
      “奇怪的人!”阮晓菁不满地嘟囔道。
      华无痕痴痴目送金衣侍女离开,嬉笑道:“不会啊,是个漂亮的女子!”
      阮晓菁白他一眼,叫道:“你的臭腿压在我腿上啦,滚开!”说着便用手去推他的腿。
      “放肆,竟敢在凤凰窟中打闹喧哗!”台上忽然响起清亮的喝止声。
      台下人均是一惊,向台上望去,却只见那十几个金衣侍女亭亭立在金椅两旁,面上均是浅笑盈盈,似乎未曾有人开口。
      正疑惑件,殿中隐隐传来衣摆拖地的窸窣声。
      商君炀不由摒住呼吸,集中全部精力向台上望去。即将出场的究竟会是何方神圣?他们无意掉落与此,却不知该喜该忧。
      片刻,高台左侧的金色纱幔后走出两位女子来,走在内侧的大约三十出头,身着金色底刻蓝丝,凤绕祥云图样长袍。发髻高绾,留出白皙修长,细瓷般光滑的颈子。一张鹅蛋脸妩媚动人,眉若轻烟,杏眼微长,眼角微微上挑,眼中波光闪烁,眉宇间却犀利非常,使她的容颜添了一分邪气。
      外侧扶着她的是个与阮晓菁一般年纪的小姑娘,身材修长,一身湖蓝色镂金丝层次纷繁的及地纱裙,头顶一个圆髻,耳边垂下四五根小辫,两道浓眉,眼睛不是很大,却很有神,眼神极其灵活,抿嘴间已经将台下人统统看过一遍,看她自信的模样,似乎已经将每个人都作了分析。
      “原来我们是来到女儿国了!怎么这里每个姑娘都这么标致!”华无痕悄悄对身边靠的最近的欧令南嘀咕道。
      金衣妇人在金椅上坐定,缓缓开口:“你们是什么人,竟敢闯入我凤凰窟!”
      这声音虽然婉转,却又隐藏锋利,带着十分威严,迫得人不敢不说实话。
      商君炀却很镇定,站起身抱拳在胸,谦恭道:“在下商君炀,从北方来。我和这几位朋友因遭人追杀逃进山洞,未曾想机缘巧合之下启动机关掉来到贵窟,实无冒犯之意,还望窟主您海量,不要与我们计较。”
      金衣妇人从鼻子里冷哼一声,冷硬道:“我不管你打哪来到哪去,为何又会在此出现,我只知道,从凤凰窟建派以来,只要有陌生人敢擅闯,就是触犯了我凤凰窟立下的规矩,他的下场就只有一个——死!”金衣妇人冷冷突出一个死字,目露凶光。
      “窟主……”商君炀话未出口便被挡回来。
      “狡辩是没有用的!你等还是乖乖受死吧!”金衣妇人喝道,“来人!”
      “慢!”一旁的蓝衣少女忽然出口阻拦。
      金衣妇人迟疑地看着她。
      “娘,您要杀其他人我不管,但是得把那个穿白衣服的留给我!”蓝衣少女娇笑道。
      欧令南见她是朝自己看过来,不由讶异,略微别开头去。
      “珠儿,你要他做什么?”金衣妇人疑惑道。
      蓝衣少女脸上一红,道:“我从未见过如此漂亮的男人,竟比娘还要美上好几倍,我、我想……”
      金衣妇人唬道:“你这么说就不怕娘生气?也罢,你要是喜欢就带下去吧。”
      欧令南心中气愤,面上寒意四起,斜翘嘴角,似笑非笑道:“倒是头一遭有人把我当东西拿来拿去的,只是也不知道先问一下我愿意不愿意。”
      “这可由不得你做主!”金衣妇人冷喝道。
      欧令南略微思索了一下,朝蓝衣少女璀然一笑,直惊得她一颗心大力撞击胸口,脸上更红,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摆。
      欧令南柔声道:“要我留下不是不可以,但是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蓝衣少女竟抢在她娘前面发问。
      “把我的朋友放了!”欧令南道。
      “你可要想好,留下来,就是一辈子不许走出凤凰窟半步!一辈子只能听女人的话!还要把你的武功废了,服下忘忧蛊,与外界的一切再无瓜葛!”金衣妇人冷笑道。
      欧令南怔住,面上阴晴不定,眼中掠过千百种思绪。
      “令南,商大哥怎么可能让你为我们做这么大的牺牲?”商君炀轻拍他的肩膀,转而对金衣妇人道,“窟主若能高抬贵手,放我们出去,我等定然感激不尽。若窟主一意孤行,那商某只好冒犯了!”
      金衣妇人狂笑起来,神色颇为不屑一顾,厉声道:“就凭你们几个,也想冲出凤凰窟!不要说你们被点了穴,就是放了你们让你们联起手来,也不是我的对手!哈哈哈哈哈哈……”
      商君炀一行人正要上前拼斗,迎面金光似浓雾弥漫开来,迫得他们睁不开眼,只觉心神不由自主恍惚不已,头晕目眩间乱了方寸。
      金光散去,商君炀愕然发现他们所有人都被碗粗的铁链锁住脚踝,手却是自由的。细看方大吃一惊,刚刚的金色大殿仿佛是天堂,而他们眨眼间竟然就来到了地狱!此处不知是何地,阴森狭小,湿气颇重。四周放置着几十尊大大小小青面獠牙的鬼怪之塑,目龇俱裂,凶恶非常。在他们前方有一盆熊熊燃烧的炭火,火种一把长柄铁板已经被烧得通红,噼啪作响。
      “炀师哥,这是什么地方?”阮晓菁哆嗦了一下,牵着杨珂。
      “怎么,害怕啦?”华无痕轻笑道。
      阮晓菁一挺脊梁骨,急道:“谁害怕了?我问一下而已!”
      “这凤凰窟竟是个变幻莫测的地方!这里的一切都叫人防不胜防,毫无招架之力!”欧令南冷笑道。
      “都是我不好,连累大家了!”杨珂道,满脸歉意。
      “不关你的事,这次阴阳结的杀手似乎是冲我来的。”商君炀沉声道。
      “师哥,你的罪过什么厉害的人物,他竟要找到阴阳结来除掉你!”阮晓菁疑惑道。
      商君炀摇摇头,找不出头绪,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片刻后,商君炀坚定道:“若是日后我们侥幸出得此处,令南,华兄,我们还是划地为席,分道扬镳,以免你们受到连累。”
      欧令南看他一眼,朗声道:“我欧令南岂是贪生怕死之辈?既然我已与商大哥把酒交心,快意恩仇,自是把你当成兄弟看待,商大哥这样说话,未免太客气,也太小看我欧令南的为人了!”
      “啊——”华无痕忽然发出一声惨叫。
      其余人忙紧张地看过来,只见他捂着一根正在流血的手指头紧皱眉头,一脸痛苦的样子。
      “华兄,你这是怎么了?”商君炀愕然道。
      华无痕并不答话,忍着痛从药囊里取出一只药钵,倒了些药酒进去,然后拼命挤了一下受伤的手指,见有血滴进去,满意地笑了。
      “你干嘛?”阮晓菁只觉得他脑子出了问题,没好气道。
      华无痕没睬她,将药钵扔给商君炀,认真道:“不如我们三个结拜为兄弟。我华无痕从小孤苦伶仃,没有兄弟姐妹,连师兄妹都没有。这几日与你们相处下来,心里对你们很是喜欢,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就是想与你们攀亲,也不知道你们愿意是不愿意?”
      商君炀接住药钵,愣了片刻,朗声笑道:“求之不得!”说着用秋水剑割破手指,挤出一滴血来,落到药钵里,又把碗扔给欧令南,“令南!”
      欧令南将手指咬破,待血滴入药钵中,摇一摇,轻啜一口,又仍回给商君炀。商君炀微仰脖子,喝了一大口,只觉一阵咸涩。药钵传回到华无痕手里的时候正好还剩一口。华无痕惊道:“我身上只有用来壮阳的酒,谁喝了这么多?喝一口就好了!小心待会儿承受不住!”
      商君炀脸色顿时难看起来,气笑道:“大哥,你不会早说?”
      “大、大哥!”华无痕差点将口中的药酒喷出来。
      “你比我们都年长,当然要叫你大哥啊。”商君炀笑道。
      华无痕痴呆了一阵,才嘿嘿笑起来,傻傻道:“我做大哥了,我居然做大哥了?”
      “瞧你这副死德性哦!”阮晓菁毫不客气地取笑他。
      欧令南伸出手来,豪气道:“从此以后,我们三兄弟有福同享——”
      “有难同当!”商君炀握住他的手。
      “不离不弃!”华无痕郑重其事地伸出双手覆盖在他们的手上,脸色肃穆,眼中闪着从未有过的深邃光芒,仿佛换了个人似的,眉宇间深沉稳重,通身的儒雅气质陡然间王者般高贵起来。
      “大哥!”商君炀与欧令南齐声叫道。
      “二弟,三弟!”华无痕朗声回应,哈哈笑起来。
      商君炀像是想起了什么,对欧令南道:“三弟,原来你也练过剑?”
      欧令南微怔。
      “刚才我触到你的虎口,有一层厚茧。”商君炀解释道。
      欧令南神色一动,轻笑道:“早年是练过,不过总是不得要领,便放弃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三丈素练,凤凰窟中结金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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