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 24 章 狄仁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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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仁杰是趴着睡的。
失血令他全身的力气仿佛被掏空了般，嗜睡得很。一回到大理寺，他就再也支撑不住，躺倒下来，睡得人事不知，就连沙陀忠什么时候帮他敷的膏药都不知道。
此时正值初夏时分，天气渐渐转热。也不知睡了多久，狄仁杰依稀感到厚厚的膏药覆在背上，就如盖了层厚棉被，胸口压着铺面，脑袋怎么搁都不舒服。
勉强翻了个身，背上的伤口一抽一抽的疼，也不敢仰面躺着，只是将身子侧过来，唇舌干燥得仿佛要冒烟，然而眼皮却沉重得很，怎么都睁不开。狄仁杰不由呻吟了一声，低低呢喃道：“水……”
正自难受间，突然感觉一只手绕过他的后颈，将他半个身子轻轻扶了起来，他的脑袋靠进了一人怀中，而后嘴唇感受到了青瓷特有的冰冽，干渴的唇舌瞬间得到了清泉的滋润。
力气似乎也随着这一杯清水渐渐回到身上，全身都变得松快起来，眼皮也不复当初沉重。
终于，狄仁杰满足地叹了口气，睁开了眼睛。扑入眼帘的是一对湛蓝的眸子，如碧海，似清波，一瞬间几乎令狄仁杰产生错觉，以为自己正被洛阳海的碧波吞没。
“醒了？”尉迟真金一手扶着狄仁杰，另一手正拿着杯子往狄仁杰嘴边送。此刻见他醒来，转手放下杯子，在铺上捡了个软枕，扶狄仁杰靠好，这才松开手站起身来。
狄仁杰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如果此时自己抱怨软枕靠着不舒服，触痛了伤口，不知大理寺卿会不会重新将他扶到怀里去。似乎这种可能性不大，以自己对他的了解，大理寺卿最可能会做的就是当即叫来沙陀忠，令他再次检查伤口，将膏药敷得再厚上三分。
这么想着，狄仁杰弃了抱怨的念头，抬头笑道：“多谢大人。”
尉迟真金摆摆手，道：“你睡了足足十二个时辰，现在感觉如何？”
狄仁杰忙正了正身子，勾起一个笑容，答道：“不妨事，睡了一觉，现在精力充沛得很。”
尉迟真金盯着他看了一下，见狄仁杰确实气色不错，于是点头道：“没事就好。”
停住话头，尉迟真金似乎是踌躇了一瞬，继而又开口道：“待你伤愈，本座与你切磋一二。”
狄仁杰愣了愣，马上会意过来，脸上的笑容禁不住放大，道：“狄某何德何能，可得大理寺卿指点武艺！”
此刻，狄仁杰的双眼弯成了两道新月，从中流淌出的笑意却颇耐人寻味。
尉迟真金突然生出一丝尴尬，冲口道：“本座是怕你那三脚猫功夫丢了我大理寺的脸面。”话刚出口，猛然醒悟自己本没必要出言解释，无奈覆水难收，于是干脆转头不去看他。
“下官定当勤练武艺，不负我大理寺声威。”这话原是表明心迹，本应掷地有声，无奈狄仁杰实在无法压抑笑容，连带这句话听在尉迟真金耳中，似乎也带了点调笑的意味。
尉迟真金心下恼怒，却也不好对着一个伤者发作，只是回头瞪了他一眼。
狄仁杰也怕真惹恼了自己的顶头上司，忙收敛笑容道：“越王那边可有消息？”
尉迟真金面色一凝，转回身子，沉声道：“锦妡姑娘找到了。”
“哦？”狄仁杰挑了挑眉毛，颇为惊讶。他自然知道大理寺审讯的手段，再硬的嘴巴，也总有百种法子撬开，只是没料到这次竟如此迅速。
然而尉迟真金脸上却不见丝毫破案的欣喜，反而叹了口气，道：“她死了。”
狄仁杰一惊，不由挺直了腰背，似是要开口追问，却扯动了背后的伤处，倒抽了口冷气。
尉迟真金几步来到塌前，伸手按住他肩膀，道：“未待那两个死士有所交代，就有城外巡逻的衙差前来禀报，发现一具女尸，正是锦妡姑娘。”
狄仁杰垂目叹了口气，道：“想必薛通等人定是寻了新的藏匿地点，见锦妡姑娘回天无力，就将她弃之荒野了。”
似是想到了什么，狄仁杰又抬头道：“陆宇如何处置？”
尉迟真金摇摇头，道：“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他听闻锦妡姑娘的噩耗，也早起了求死之心。”说到此处，他从怀里拿出一张布帛，递于狄仁杰，“这是他让我转交给你的。”
狄仁杰连忙伸手接过，展开一看，布帛之上记着一个方子，其上竟详细记录了“回天”的配方以及救治方法。
“这——”狄仁杰面露疑色。
尉迟真金道：“陆宇说祖上传下这个方子，本意是为保命救人，如今他却用“回天”连害了两人，实在有违先祖本意。如今他甘愿伏法，只是不忍祖辈辛苦保全的秘方失传，又恐流落于心术不正之人手里，故托你妥善保存。”
听尉迟真金如此解释，狄仁杰也不再言语，默默将“回天”的方子折好，握在手上。
一时间，房中沉默了下来。
良久，狄仁杰方开口问道：“大人怎么处置‘九转乾坤匣’？”
尉迟真金答道：“事关重大，我已交与皇后。只是现在还想不到法子开启。”
狄仁杰伸手抚了抚下颚胡须，点头道：“王德恩父子已逝，听王德恩所言，只怕王夫人也不知开启这匣子的方法。本希望找到锦妡姑娘，也许她能开启匣子，如今——只怕那份盟书再无可能重见天日。”
尉迟真金道：“虽无盟书，但皇后对越王到底已有防备，这也算是给皇后一个交代了。开不了”九转乾坤匣”固然可惜，然对于锦妡姑娘而言，这样的结局倒更好些。”
狄仁杰眉头一跳，抬眼向尉迟真金看去。初见此人，都道他冷面冷心，一旦与之接触久了，就知道他是面冷心热。然而狄仁杰未曾料到，尉迟真金竟能想到这一层来，他竟会为一个殊无交集的可怜女子心生感慨。
“不错。”狄仁杰心中虽有讶异，但面上并没有表露出来，他接道，“如果锦妡姑娘醒来之后，得知已与王公子天人永隔，而害他们的却是自己最信任之人，只怕会生不如死吧！如今她一睡不起，倒也应了她与王公子的盟誓。”
“碧落黄泉，死生相随。海枯石烂，永不相负。”尉迟真金微微叹了口气，莫名得有些唏嘘。
狄仁杰也跟着叹了口气，道：“而今看来，最受煎熬的却是陆宇。谁能想到，爱，亦会成为伤人的利器。”
这回，尉迟真金却没有接话，而是转身向窗外看去。
屋外晓雾正浓，院中的大树，对面的楼宇，被缭绕的雾气包裹着，显得影影绰绰，似真似幻。
恰如人心，猜不透，看不明。
第一部（完）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 2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