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心（狄尉）》倚杖听江声

2、第 2 章 是夜，得月

　　是夜，得月阁水亭。
　　“大人，照目前的情况而言，确像殉情。”
　　此时尉迟真金正坐在一张矮几旁，几上铺着的还是方才从锦妡房中取出的那一张绢纸。
　　“像殉情？”尉迟真金微微侧头，斜睨了狄仁杰一眼，“有话直说。”
　　狄仁杰抿嘴一笑，心道：“看来很了解我嘛！”不过这话，他可万不敢从嘴里说出来。他接着道：“本案的疑点正在于，大家的证词太过统一，一致认为王公子二人就是殉情。先说那龟奴，因敲门久不应闯入门内，赫然看到王公子二人在床上人事不知，换做常人心惊胆战地试探他二人呼吸后，意识到这是出命案了，哪怕没被吓破胆子，也必定慌乱异常，又怎会有心思判断二人死因？”
　　“但那龟奴接受审问时却一口咬定二人是殉情，那态度太过理所当然。还有王大人，他的证词间也是确认王公子二人乃殉情，丝毫不做他想。”尉迟真金一边接过话头，一边以肘支在几案上，右手食指轻轻摩挲着自己的嘴唇，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狄仁杰看着那根修长的手指划过两片淡色的薄唇，倏忽有些口干舌燥。莫不是话说太多了？他自嘲地摇摇头，又接着说道：“再看这张绢纸。”
　　狄仁杰边说边在尉迟真金身边跪坐下来，伸手指着那两行字：“此时看这两句貌似绝笔，但如果是平时看到这样的文字，也只道是寻常男女情话吧。而且看墨迹，应不是今日刚写的。”
　　狄仁杰说得投入，一时间靠得尉迟真金近了。他说话声音清越，在这如水凉夜恰如划过水面的一道波纹，一圈圈荡开，钻进尉迟真金耳中。随他声音而来的，还有他温热的呼吸，那呼吸带起一缕暖风拂过尉迟真金的耳畔。
　　尉迟真金颇不自在地移了移身子，狄仁杰察觉到了，转头去看他，这才发现自己与他靠得那么近，以致呼吸相闻。
　　狄仁杰忙转回脑袋，直了直身子，他想道歉说下官逾矩了，却又觉得这么说有点像欲盖弥彰。于是，临出口的话化成了两声不自然的咳嗽。
　　“狄仁杰”一个声音突然闯了进来，随之而来的正是急匆匆跑来的医官沙陀忠。
　　狄仁杰微不可闻地吐出一口气，也急忙起身去迎：“沙陀，你来了。”
　　沙陀忠上气不接下气地跑进亭子，弯下腰撑住膝盖道：“你、你派人传话，我就赶紧、赶紧来了。”
　　正说着，沙陀忠忽然瞥见还坐着的尉迟真金，赶忙直起身子站好，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大人。”
　　他本以为这里只有狄仁杰，也就随随便便地跑进来了，没想到尉迟真金也在，对于这位大理寺卿他可不敢怠慢。
　　尉迟真金微一额首，对沙陀道：“沙陀，你能不能验出死者所服何毒？”
　　“这要看过尸身才行。”
　　尉迟真金点了点头，站起身来道：“狄仁杰，我们陪沙陀一起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