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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一回 ...


  •   子夜 ·落叶

      落叶

      第 一 回

      梦里。
      枯萎的野草,被焚烧过的痕迹,灰沉沉的,被风吹起成一个个毁灭的秋天。
      黑蚁,徘徊。在某个未被完全烧毁的草茎上,留下一道道墨色的痕迹。
      淋漓的墨色,渲染着远古的荒寂与苍凉。
      匆匆的几步路,让我感觉似乎已经走得很长很长。
      站在孤零零的一棵树下。空旷。寂寥。
      脚步很深,却被风掩盖了痕迹。灰黑色的墨意,湮没了我的脚印。
      和一柱发丝的相遇。时间带走了,我手指上残留的记忆。发丝打落在我迷失的生命的脉络。
      梦醒。
      昏黄的街灯,拐入静默的长椅。惊诧子夜的遗响,散落一地凌乱的月华。
      刚才的梦境。
      午夜的风,压着思想,透着冷香。
      昏黄的街灯,迷失在静默的长椅。无声的,捡拾着散落的月华。
      ------轩

      * * *
      秋天似乎提前到来了。
      清晨的阳光透过薄纱似的雾,参差的落在诗雨的脸上,落下斑驳的阴影。
      诗雨睁开眼,惺惺忪忪,迷糊间,发现哥哥什么时候已经不在沙发上了。自己的身上,盖着一件透着麦香味的外套。
      呵。哥哥特有的体味。
      诗雨揉了揉带着睡意的眼睛,在家里寻找哥哥的身影。不一会儿,就发现冰辰从厨房里走出的身影。手里拿着一杯刚冲好的牛奶和不知什么时候做好的早餐。
      “小懒虫起来了。也不怕今天开学迟到。刚开学就迟到,可会给老师留下不好的印象哦!”冰辰调侃着。
      诗雨走下沙发,只感到肌肉阵阵酸痛。不禁用手揉了揉。却感到一道目光,正在注视着自己。于是扭头向冰辰望去。
      只是,觉得他的眼睛里有着一丝疲惫,虽然用微笑极力掩饰,但总有一丝不听话的疲倦透出来。
      诗雨想起昨天晚上自己好象一直睡在哥哥腿上。心里不禁泛起一丝愧疚。
      诗雨走到冰辰背后,帮冰辰揉了揉腿部酸痛的肌肉,愧疚的看着冰辰,还带着一丝不好意思。
      冰辰当然知道妹妹在想什么。也不吱声。让诗雨揉着眼里有着一丝欣慰和了然。
      一段时间后,诗雨只感到双手已十分酸痛。但并不见哥哥要她停手的意思,不禁用眼瞟了一下哥哥,竟发现哥哥竟用一种看笑话的神情看着她。心下不禁疑惑。
      冰辰感到肌肉被诗雨揉得更加酸痛,眼中不禁有一丝无奈。
      诗雨下意识的去寻找原因。发现自己竟不似在帮哥哥揉腿,象在揉一块面团。
      这么大的力气!
      诗雨赶忙松了手,低声叫道:
      “哥。”
      冰辰无谓的笑了笑,用手挽住了诗雨的肩头。
      “有心就好。”
      诗雨心里,不禁不是滋味……
      “只要不迟到就好!我可已经吃过了。”
      冰辰放下放在诗雨的手,背上自己的书包,起身走向门外。
      “我要走了。快点吃喔!”
      诗雨突然醒了过来。“啊”的叫了出来,咕噜咕噜的喝完牛奶后,拿起面包,正准备追出去。谁知冰辰早就没了踪影。诗雨懊恼的迅速换好鞋子,起身追向门外。
      诗雨气喘嘘嘘的跑到楼下的时候,看见冰辰一脚跨在脚踏板上,一只脚立在地上侧身坐在单车上,好笑的看着上气不接下气的诗雨。
      “上来吧!我又不是不等你。”
      诗雨心里不禁有一些不服气,竟然敢耍我。极不情愿的坐到了单车后座上,心里想若不是今天快迟到了,我才不坐你的车子呢。
      “不要心里不舒服,就没有人身安全的概念。抱紧我。不然你会掉下去。”
      诗雨心里正在想,我就不抱……
      单车,在这时,突然急转弯,诗雨差一点被摔出去。她惊叫一声,紧紧抱住了冰辰的腰。诗雨将耳朵紧紧的贴在冰辰的背上,耳边却传来从冰辰身体里出来的声音,稍显怒气,在身体的回响,尤其低沉。
      “叫你小心。没听见!”
      诗雨闭上嘴,不再说话。
      路上是一阵沉默。
      但,行人并不知道这沉默。只看到一个温柔俊美的少年骑车带着一个纯洁美丽的女孩。女孩在风中纷飞的长发。

      何管家从家里出来,看到了门外那个站在距家不远的少年。一个异常俊美的少年。却偏偏给人一种颓废的美感,有着一种末世纪的气息。并不疏离,给人一种想亲近的欲望。
      “啊!沉海来了。煜卿就要出来了,别急啊!”
      “嗯。我不急。”
      声音混杂着少年与青年的气息杂乱而好听。
      同样的,他似乎也不是喧闹的人,很安静,却不是容易被人忽视的安静。或许是因为他的容貌,或许因为他无法忽略的气息……
      “煜卿。沉海来了。”何管家朝家里喊了声。
      里面传来一声回应:
      “马上就好呐。”
      声音里含着一股气息,语调中含有一种韵味,象是自然与人文混合的声音。
      伴着一阵咚咚的响声,楼道里闪出一个女孩。一个容貌虽然不出众,但浑身散发着气息的女孩。自然的气息。眼睛灵锐清澈,使人抓不住东西,会随着眼波一起沉沦在那双眼睛里。
      煜卿走到沉海身边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呵!这么早!听我爸说,你昨天回家很晚呢!难道你不困么?”
      沉海的面色很温柔。这时才发现他有一双幽深的眸子,被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看不清眼里的感情。反问一句:
      “你说呢?”
      煜卿轻轻的白了沉海一眼。
      “看你的样子,就知道你很有精神。”
      “知道了还问。”声音很轻,却赢得了煜卿一个更大的白眼。
      “爸,我们走了。”煜卿和旁边的何管家打过招呼后,拉着沉海向学校走去。
      沉海无奈得跟着煜卿的步伐。
      真是够慢的。
      而行人看到一个气质出众的女孩拉着一个颓废美感的男孩,在晨风中走着。少女飞舞的长发。

      淡蓝色的雷诺车里。
      芷嫣看着旁边一言不发的子涵。车内的气氛,比较压抑。芷嫣突然发现自己真的不了解旁边的,这个“熟悉”的男人。
      熟悉?我只不过认识这张脸罢了!芷嫣在心里面自嘲道。不,我连这张脸似乎都不熟悉呢!这双眼睛……
      芷嫣无法忘记昨天晚上的子涵。那样孤独的脚步声,那样伤感的背影,那样漫无目的的走着,似乎找不到生存的理由,只好一直走下去。没有尽头。
      他昏睡在石椅上,眉头紧皱着那一刻,芷嫣感到自己被忽视了,心里有一种受伤的感觉。他竟将她忽视了,但这些伤感,在子涵面前竟显得无足轻重,仿佛他的伤感已经积累了整个生命。那气息似乎从他的生命中逸出来。
      有一刻的恍惚,她认为他的骨头正向外冒着寒气,慢慢地缭绕他的周围,烟雾迷漫,模糊了她的视线。他仿佛已经消散了,溶入了,这黑夜中的寒气。
      芷嫣被他稍微影响了情绪,默默的坐在对面的石椅上,看着似乎清醒的他。
      谁知,他竟昏睡了整整一夜!
      现在想起来,还觉得疲倦呢!芷嫣懊恼的看着子涵,发现他还是一副沉静的神情,不禁怀疑起昨晚的事情只是一场梦。
      他的沉静,似乎真的百年不变。这,稍微影响了她的情绪。
      芷嫣只觉得车里的气氛很沉闷,想开口叫司机停车。自己走向学校,开学第一天可要给学生留下一个活泼容易相处的印象。不然,以后怎么和他们一起玩呢。
      芷嫣微微张开口,结果有一个人已先开了尊口。
      “停车!”子涵向前伸出了手。
      语气里隐约有着某种情感。
      司机颤栗的停下车,喊了声:
      “少爷……”
      而子涵,已然下了车。
      动作到挺快。芷嫣在心里想道,跟着也下了车。
      下车后,芷嫣这才发现投向自己这边的目光。芷嫣顺着这些目光,找到了这些目光的终结点------子涵。这使得芷嫣不得不重新审视面前这个沉静的男人。
      子夜寒星的淡蓝色眼眸,微蹙的眉头,是苍凉的烙痕。浑身上下有一种不知名的气息围绕着。
      芷嫣无奈自己的发现。这她以前就已经发现啦。
      人长得帅,就是不一样。回头率竟然这么高。伟大的上帝!您怎么这么不公平?
      忽然,芷嫣觉察到子涵隐约有些不对。顺着他的目光找去,芷嫣发现了一辆单车,更准确的说是两个骑着单车的人:男人温润柔和,女孩纯洁美丽。两人虽然衣着朴素,却难掩浑身睿智的光芒。
      尤其是女孩飞舞的长发,给芷嫣一种似曾相熟的感觉。
      到底在那见过呢?
      芷嫣摸了摸及肩的长发,似在努力回忆。但却始终想不起来,像是不把她往某人的方面去想,因此始终想不起来。
      想着,想着,两人就从眼里消失。芷嫣收回目光,发现子涵还在看着那已经消失的人。眉头皱得更深,浑身的气息已从沉静转变成忧郁,似在思索着一件令他失望的事情。
      什么事情可以使他失望呢?不过,一定是件非常有趣的事情。芷嫣带着探究的目光看着子涵。
      子涵没有理会芷嫣的目光,重新恢复沉静的神色,起步向前走去。
      芷嫣感觉似乎有什么记忆在将要敲响她的思想,却被子涵的脚步打乱。芷嫣忙跟上子涵的步伐,将暂时的思想搁浅了。
      淡蓝色的雷诺车在不远处缓缓行驶……

      沉海和煜卿走到圣清校园的时候,校园里稀稀落落的只有几个人。在薄如轻纱的晨雾中,显得有点冷清。
      沉海心里一片宁静。看着稀稀落落的人,人也在看他,显得十分安宁。身边的煜卿也没有说话。
      很安静。
      这是沉海对圣清的第一印象。
      沉海看了一眼身边的煜卿,她低着头,不知在思考着什么,又仿佛在看她自己的脚步,样子极其祥和。沉海看得有些出神。
      “喂!有什么好看的!我身上有脏吗?”
      “啊?”沉海猛得惊醒。
      “我有那么好看吗?”让你看得都痴了。煜卿心里想着。她放慢了语速语气,有着一丝椰榆,一丝无奈,一丝捉弄。
      “啊?不,呃……是!”沉海连忙解释,又差点跌入煜卿的文字陷阱。
      低头的那一刹,那赫然一片青黄的梧桐叶片,映入他的眼帘。哦?这里有梧桐树。沉海不再和煜卿玩文字游戏,起步走到梧桐叶片边,弯下腰,将那片梧桐捡起来,放入手心。
      “还没改掉这个癖好啊!”
      “煜卿。你进来的时候,看到梧桐树了吗?”沉海问道。
      “啊?没有呢!”煜卿茫然四顾,似乎也在寻找着那一棵梧桐。一棵已被某个人烙下印痕的梧桐。
      沉海将那一片落叶放入一个透明袋。透明袋上有着不少划痕,显得袋子不那么透明,似有着一层氤氲。在薄雾间更加模糊。沉海小心翼翼的将袋子装入一个木盒中,动作极其自然,仿佛已经练习了很久,又象这个动作本身就是属于他的。这个袋子他似乎已经珍藏了许久了。
      旁边的煜卿不由的发出一声叹息:
      “八年了。你还保留着它。”
      “难道我不应该保留下它吗?”沉海反问。
      对面的煜卿不再说话,仿佛陷入了往事的回忆中,嘴角隐约有丝伤感。
      “别想了。帮我找找梧桐树吧。”沉海提醒道。
      那稀稀落落的人怪异的看着这个俊美奇特的少年和似乎什么都知道的少女。
      是一阵温柔的风,在圣清里游荡,吹起少年淡青(绿)色衣角,那淡绿色的眼底是一阵雾气。

      诗雨站在单车停车库边,踮起脚尖,向里眺望,象是在等人。
      应该是冰辰吧。
      阳光灿烂得有些耀眼,梦雨的额头上似乎渗出了点点滴滴细小的汗珠,似要结合成一颗大的汗珠,从她的额头上流下来,但终究没能成功。只是额头上留下细小的汗珠,久久没有落下。
      这时,车棚里走出来一个人影,修长的身段,俊秀的眉眼,向诗雨回以抱歉的微笑。阳光照射在脸上,显得尤其的好看。有种孩子的直觉。
      “不好意思。锁车耽搁了,让你等这么久。”
      声音象雨后的阳光明亮,却不耀眼,反而有着雨滴的湿气和无形。
      “被哪位美女拦截。如实招来。”
      男孩尴尬的笑了笑,并没说什么。
      诗雨附和的笑了笑,宛若世上最美丽的花在秋天盛开。
      男孩看得有些出神,呵呵的笑了。奇怪的人。
      “傻笑什么呢!两个月了!还是一点都没变!”诗雨佯装微微有些发怒。
      “你不也一样。”男孩还是微笑着回答,仿佛他只会一个表情------笑。
      诗雨一副被打败了的神情,无奈得对男孩说:
      “我们上课去吧!”
      “好。”男孩还是招牌的微笑,“等一下!你的额头有很多汗珠呢!”
      说着,男孩掏出手帕替诗雨擦干净了额上的汗珠。动作轻柔。
      诗雨本想自己用手帕擦干额头,猛然想起今天走得太匆忙,竟然忘记带手帕了,也就不在推辞。任男孩替她擦干自己的额头。
      手帕上有着一股清香,不同于冰辰的麦香味。
      “你流得汗还真不少呵!”男孩傻呵呵的说道。
      “啊?呵呵。”诗雨笑道,和他在一起长了,自己一定会变傻。诗雨在心里自我肯定。
      “我们快点。快上课了。”男孩说道。
      诗雨竟然发现自己还在笑,果然跟他在一起才十几分钟而已,就已经够呛的了。
      ……
      ……
      晨雾,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在阳光的照射下,渐渐地消失了踪影,只留下一空潮湿的空气,宣告着它曾经的存在。
      随着一声刺耳的刹车声,冰辰和诗雨已经从单车上下来了,走在离学校不远的林□□上。虽然已经是秋天,但茂盛的树木并没有完全脱去它的夏装,仍在风中摇曳着它的身姿。
      诗雨跟在推着车子的冰辰后面,低着头,似乎不想讲话。只是冰辰有一句没一句的找着话题。
      “昨天来后,知道了教室在哪儿了吧。”
      “嗯。”
      “那个,你们班有你老同学吗?”
      “不知道。”
      “那个,我在高二年级区,有事找我,那个高二(三)班。”
      “哦。”
      “那个,开学典礼的时候,我会去找你。记得在班里等我。”
      “好。”
      ……
      冰辰心里面隐约有一丝疑惑,刚刚妹妹还好好的,怎么一会儿,就象变了个人似的。
      冰辰又不好当面问出来,但不问出来心里又觉得不妥。
      “那个,那个……”
      忽然,听见后面有人在喊:
      “任诗雨!任诗雨!”
      冰辰和诗雨同时向后看去,只见一个修长身段的男孩向这边跑来。冰辰转头问向诗雨:
      “ 是杜宇吗?好象长高了呢!”
      “嗯。”诗雨迷忽的认为,他还是那个小男生。怎么几个月窜这么快,都好象比自己高了。心里不禁有些适应不过来。
      等到杜宇跑到诗雨面前的时候,脸因奔跑而显得微微发红一边喘气,一边向诗雨打了个招呼:
      “你好。诗雨。”
      诗雨别扭的抬起头,看着面前的杜宇,有气无力的打了声招呼:
      “你也好。”
      “怎么了?有心事吗?”杜宇眨着他明亮无辜的大眼睛问道。
      这时,冰辰使了个眼色给杜宇。杜宇却一脸茫然,冰辰感觉自己被彻底地打败了,无奈的拍了拍杜宇的肩膀。停好车,和他一起走到了一棵不知名的树下,叽叽咕咕的不知说些什么。
      诗雨低下头来,似乎完全忘记了身边两个男人的存在。心事?是荒凉的梦境吧?
      “做噩梦了吗?”身边响起一个声音,似橙汁一样清澈澄清。
      “嗯。”诗雨有意无意的回答。
      “那就不要再想了。那毕竟只是一场梦。人总要回到现实生活中来的,停留在梦里是不切合实际的。要快点醒过来哦!”
      那只不过是一场梦。一场梦罢了。诗雨在心里重复着。
      诗雨抬起头后,发现哥哥已经不在了,只剩下杜宇一个在身边。刚刚难道是他吗?不大可能吧!诗雨自解似的想着。
      “我哥哥呢?”
      “走了。我们也一起走吧。反正一个班。”
      ……
      ……
      杜宇收回手帕,和诗雨一起走向教室。
      他真的变了吗?诗雨心里面想着!
      “杜宇?”
      “啊?”杜宇回过头来,“有事吗?”
      “我有点累。刚刚我都流了那么多汗。对吧?”
      “呃……是。”杜宇还是一头雾水。
      “那你帮我拿着书包吧!”诗雨央求着,眨了眨她狡黠的眼睛,将书包从背上拿下来,拿在手里。
      “噢!好吧!”杜宇伸手接过诗雨手里的书包,将它套在一个肩头上。
      圣清的学生们看到一个美丽狡黠的女生捉弄一个俊美憨厚的男生。
      男生好象知道自己被捉弄。又很乐意被捉弄。

      桌上整洁干净。几个透新的笔记本放在桌边。桌子中央有一个木制的盒子,朴素却精制,表面雕刻着一片真叶大小的梧桐叶,宛如在诉说着什么。里面的物品仿佛被主人珍之重之。
      沉海怔怔的看着那木盒,仿佛它勾起了他的某些记忆。淡绿色的眸子,被长长的睫毛遮住了,也似乎掩埋了他的情感。
      何必这样埋葬自己那段情感呢?这又怎能瞒过熟悉他的人呢?煜卿轻轻的想着,象是一段易破碎的情感。
      煜卿摇了摇头,想将破碎的情感扔掉。他又何尝能放下呢?
      可能是来得太早了。教室里没有几个人。
      煜卿走到沉海旁边,用手拍了拍沉海的肩膀。
      “我们去那棵树下走一走吧!省得在教室里发闷。”
      沉海转过头来,看着煜卿脸上的神情,有些茫然,长长的睫毛在眼睛上投下一片阴影。
      他是在茫然。煜卿一边想着,一边不露声色的说:
      “快点。我先走了。”
      说着,煜卿真的抬起脚来,走出门去了。
      ……
      ……
      煜卿挥掉脑中那些已经沉淀的往事。已经风干的往事,似乎再也找不到一丝可以回忆。
      “梧桐吗?”煜卿重复一遍。似在询问沉海,又象在自言自语。
      无论她是询问,还是自语,沉海都已经回答她了。
      “嗯。”沉海没有看她,加快了步伐,四下张望,“快点!”
      煜卿小跑着,双手反压着背后的书包,勉强可以跟得上沉海的步伐。心里不禁有些抱怨:似乎梧桐比我都重要。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着……
      煜卿停下脚步,微喘着气,看着前面不远处的沉海。我们都跑了有二十分钟,都没有完全跑遍整个圣清。
      那棵还没看见的梧桐树怎么会把叶子放在离它这么远的大道上?该不会是风刮过来吧?
      煜卿瞟了一下前面忙碌的沉海,却发现他已经停止了脚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煜卿连忙跑过去。难道他已经找到了梧桐树了吗?煜卿心下猜测。
      煜卿走到沉海身后,沉海突然回过头来,脸上有着一丝脆弱,眼里似有光亮,却被睫毛遮住了无法辨认。
      煜卿没来由的心里一慌。
      “怎么了?”
      沉海没有说话,径直从煜卿身边走过,恍若失神。
      煜卿没有直接跟在沉海后面走开,而是在沉海站的位置,四下看了看。
      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呀!煜卿心里一阵疑惑。
      在她准备转身追上沉海时,她仿佛看到了一棵树的影子。梧桐树吗?
      煜卿重新移动了位置,终于找到了那棵树的影子。是梧桐树。
      还是不对呀!沉海找到了梧桐树应该高兴才对,怎么会那样失态呢?煜卿还是没有弄懂。
      煜卿转过身,发现沉海已经没有了踪影。
      大概去教室了吧。煜卿安慰着自己。
      费了一番力气,煜卿终于找到了自己的教室。她长长得吁出一口气。
      几步路的时间,就看到了沉海默默的坐在教室最后一排桌子前。煜卿没有去打扰他,也许过一会儿,就会好了。
      煜卿也注意到了教室里仅有的几个人。安静地整理好书本。看着失神的沉海。
      ……
      ……
      教室外的煜卿,心里还有一个结没有解开。是什么事情,引起了他对那件事的回忆呢?
      一阵沉闷的脚步声。不一会儿,沉海的面庞就出现在教室后门口。颓丧的表情使他颓废的气息更加浓郁,仿佛注入了一种更加颓废的生命,却偏偏使人移不开眼。
      沉海看着煜卿的神情,心下的沮丧稍微消散了一些。
      “怎么?看了十几年了,还看不厌。”
      “啊?”煜卿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忙敛住心神,说道:
      “只是感觉今天你身上那种气息更浓了。”
      “什么气息?”
      “以前跟你说过的。不知道,自己就好好想想。”煜卿轻轻的给了他一个白眼,“我说的话就那么容易忘吗?”
      “不是要去梧桐树那吗?你也看到了。”沉海想避开这个话题。
      “还不是你找到了,都不告诉我。不跟你说了。去那看看吧。”煜卿心里有些不舒服。
      谁又想和你贫嘴了。沉海心里想着,然后拍了拍煜卿的脑袋说:
      “走吧!”
      “又拍我头。”煜卿抱怨着,“你不就高一点吗?”
      “哦?只是一点?”
      “你……”煜卿摆出一副“你还真是的”表情。
      “不是说不吵了吗?走了。”沉海的心情好了很多。然后拉着煜卿的手,想避开这个话题,向楼下走去。
      煜卿的手有些僵硬,但没有挣脱。心里想着我大人不记小人过。但心里面却有一个声音对自己说,他心情才刚刚好,就不要跟他计较了。
      难道我害怕他伤心?煜卿不禁摇摇头。
      “摇什么头?”沉海在一旁问道。
      “啊?”煜卿脸涨得通红,忙说:“没什么!没什么!”
      沉海看着煜卿,似乎明白了什么。自然得松开了拉着煜卿的手。
      煜卿感觉着这只手的离开。有一种冲动,想抓住这只将要离开的手。然而她却任由那一只手离开了,心里没来由的一阵失落。
      奇怪的感觉。
      煜卿感觉自己不可理喻。脸上有一丝懊恼,一丝疑惑和一抹抹不掉的失落。
      沉海没有看到煜卿那奇怪的神情。他的目光已经被远处的梧桐树给霸占了,移不开了。
      走在梧桐树下,沉海沉默的看着梧桐树,似在寻找,应该存在的东西。
      难道是错觉吗?
      煜卿已经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默默地看着梧桐下的沉海,仿佛他已经溶入了梧桐,成为一叶梧桐。
      然而,煜卿并不知道梧桐和那件事的关系。
      一直都不知道……

      子涵和芷嫣走到圣清校园时,上课铃声已经响过了。
      走在圣清的大道上,晨雾早已散去,空气里似乎迷漫着一种书卷的气息。
      道路两边不知名的树木在道路上投下慵懒的阴影,给人一种昏睡的错觉。
      子涵走到教务处时,发现教务处里坐着不少人。每个人都满脸期待,见到他们后,似乎都松了一口气。
      这是怎样的一种等待?冰辰心里一阵无奈:一种不一样的焦急,一种不情愿的期望。
      搞得好象我们会被人绑架似的。看来又是子伯伯的功劳。芷嫣心里有些不满。不知子涵心里面怎么想。
      坐在最中间的一个中年男人站起来,呵呵地笑着,朝子涵友好的伸出了手。
      “子公子。欢迎您成为我们中的一员。”
      子涵“友好”的握住了校长伸出的手,却似乎什么都不会说。
      这大概就是圣清中学的校长周景平吧。子涵果然还是老样子。芷嫣猜测着。
      周校长有些尴尬。被子涵的行为征服了。
      额头上,细细的汗珠。脸上,堆积的勉强的笑容。
      “您好!”芷嫣看出了周校长的难堪,恭恭敬敬的弯下腰,鞠了个躬,帮着他解了围。
      “当不起。当不起。”周校长连忙说,客套着。松开了握住子涵的手。
      “这有什么当不起,当得起。”芷嫣也跟着客套。忽然,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亮光,“校长,您看都已经上课了。我们应该去教室看看吧。对不对呀?子涵。”
      子涵冷静的看了芷嫣一会儿,好象明白了什么,点了点头。
      周校长连忙点头,陪笑着说:
      “是哦!看我这记性。那我们就不耽搁二位的时间了。冰辰,你带钟小姐去高一(八)班看看。”
      这时,人群中站出来一个青年。修长的身段,温润的眼睛,俊美的容颜,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
      哦?好眼熟。在哪见过。哪儿呢?芷嫣很迷惑。芷嫣瞟了一眼旁边的子涵,发现他的目光也有一丝探究。他也看过?
      芷嫣没等冰辰说话,也没看其他人探究的目光,拉着他的肩膀拽着出去了。
      冰辰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面前这个女人,芷嫣仿佛知道了他的心情似的,回头向他眨了眨眼。然后,扭头拉着他出去了。
      好聪明的女人。冰辰心里想道。
      阳光稀稀落落的映在教务处的墙上,光秃秃的紫藤萝,枯萎的盘旋在竹制的支架上,有些参差的美感。落下人们走过的身影。
      冰辰和芷嫣走到广场上,冰辰喊了声:
      “钟小姐!”
      芷嫣停下脚步,回头瞪着他。
      “不是钟小姐,是钟老师!”
      “啊?”奇怪的女人。冰辰很无奈。“哦,那个,你的手能不能放下来?”
      “就这件事。”芷嫣摆出一副“不可理喻”的神情。
      不可理喻的人是你吧。冰辰想到。“还有,你知道教室在哪儿吗?这么莽撞。”
      “好象是哦!”好白痴的一副神情。
      “那,你还是跟我后面走吧。”冰辰抢先一步走在芷嫣前面。
      芷嫣怔怔的看着他的脊背,渐渐的一副了然,浮在她的嘴角。
      冰辰听见身后的人突兀的问了一句:
      “早上,那女孩是谁?你女朋友吗?”
      “谁?”冰辰停下脚步,有些莫名其妙,“什么女孩?”
      随后,想起来了。
      “哦?你早上看见我了。”
      “不想让我看见吗?难道你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冰辰探究的看着面前这个女人。好奇怪的女人。有时睿智的惊人,有时傻气的可爱。
      “干吗用这种目光看我。我很可怕么?”芷嫣一副不高兴的神情。
      “可怕?”冰辰低声重复着,“你也认为你自己可怕?”
      “啊?”芷嫣没有听清,“你说什么呢?”
      “没什么。”冰辰掩饰着,“你不是很想知道那女孩是谁吗?”
      “对呀!”芷嫣把头凑过去,小声说,“你告诉我,我不告诉别人。”
      “呵呵。你那么在意这个,干嘛?”冰辰凑近头问。
      “你……”芷嫣说不出话。
      “跟我走吧。去教室,不要浪费时间了。我也要去教室呢。”
      “你的名字?”芷嫣咬牙切齿,还第一次有人敢这么和她说话。
      “你不知道吗?校长说过了。”冰辰笑道。
      “我是问,你姓什么?”芷嫣感觉自己又被戏耍了,有些发怒的味道。
      冰辰大步向前走去,丢下两句话。
      “任。”
      “别浪费时间。快点,跟我去教室吧!”
      芷嫣不服气的跟在他后面,有些闹别扭的感觉。
      无名的怒火,来得快,去得也快,更何况是和一个刚刚认识的人?
      教室外比较安静,楼梯上回旋着两个人的脚步声。芷嫣静静得听着此起彼伏的脚步声,心里平静了许多。
      “几班?”
      “啊?”这女人怎么问问题从来都是没头没尾,冰辰有些无奈,“谁几班?”
      “你呀。”
      “三班。”冰辰答道,又觉得不妥,补加了一句,“高二。”
      “哪儿?”
      “去高二年级区,问一下就知道了。”
      “高二年级区又在哪儿?”
      冰辰站住脚步,指着对面的楼,“那就是。”
      芷嫣并没有理会冰辰和他说的话,只是安静的走到冰辰所站的位置,向外眺望了一会儿。
      冰辰看着这样安静的钟芷嫣,心里不由一惊,原来她还有这一面。
      “钟老师,上课去吧。教室就在这层楼的最北面。我先走了。”
      说完,就下了楼梯,向高二年级区跑去。
      芷嫣静静的看着对面的高二楼区,仿佛什么吸引了她的视线。
      冰辰上楼后,向高一楼区看了一下,发现芷嫣还站在那儿,一动不动,不禁失笑。于是不再理会,转身走进班里。
      阳光懒洋洋的。
      快睡着了。
      。

      * * *
      风驰电掣般,
      穿越了几个世纪。
      岁月的边缘切割着往事的灰烬。
      时间的尽头结茧着梦中的曾经。
      无论存在,消逝,
      亘古不变。
      苍老的眺望。
      曾经的存在,一道道目光凝结着讥笑的石头。
      枯死的槁灰,在砚的思绪中,磨成噬人的夜。
      灼热的目光 。
      梦的熟悉。
      记忆的陌生。
      停留在时钟的表面。
      消失在记忆的最深处。

      阳光窸窸窣窣,照在房间的门口,映着昏暗和光明的区别。门外,枯萎的花草,将明亮的阳光带入一种苍凉。
      屋里,仿佛因为有了这个沉静的少年添了几分凉意。
      凋残的景致。孤郁的气息。秋意慢慢地浸透了屋里每个人的心。一股冰冷慢慢滑过周景平的胸口与脸上僵硬的微笑极不协调。
      校长的陪笑。屋里的喧闹。似乎都与青年无关。
      该说的话,已经说了。青年只留下沉静的表情。旋转的躯体。迈出的步伐。
      明朗的日光,在他的背影里闪烁着一片清冷。
      景平怔怔的看着这一片清冷的蓝天。一时间竟忘了领子涵去教室。
      子涵回过头,不解的看着他,象是在询问着什么。
      景平猛然惊醒,带着歉意的点了点头,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默契地也不再说话。
      子涵安静的跟在景平身后感觉着难以言语的宿命感。
      高一(三)班么?
      阳光亦默默的将光芒撒向大地。
      秋天真的提前到来了。
      高一(三)班,门虚掩着,好象并不欢迎任何人的拜访。教室内有特意压低的嗡嗡声,如蜜蜂般压抑着人类的某根神经,很能引起人类烦躁的情绪。
      门外,诗雨听到了新生们嗡嗡的谈话声。推开门,交头接耳,眉飞色舞,久别重逢各种表情在他们的脸上演绎着。
      同时,空气中似乎有轻轻的抽气声。众人投过来的目光。诗雨没有在意,接过杜宇手中的书包,和他找了个相邻的座位坐下了。
      “怎么不说话?”
      “累。”
      “喔。但有很多人想和你说话咯!你看!”
      “我知道。不用抬头,我也能感觉到。安静一会儿吧。说了一路上的话了。”语气似有点不耐烦。
      杜宇安静地整理书包,不再说话。诗雨将书包塞进课桌,趴在桌子上睡觉。
      不知睡了多久,诗雨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看了下四周,好象班主任还没有来。
      无聊!诗雨一边整理书本,一边听着四周的对话。
      无聊的人又何止一个?
      煜卿也无聊地听着四周哄哄的声音!心里有些莫名的情绪。煜卿扭头看向沉海,发现他还是在做习题。
      从梧桐树那儿回来后,沉海就把自己埋在题海里。
      窗外,阳光明媚;窗内,也有哄闹的热度。人的心情也因此微微烦躁。班主任怎么还不来上课?煜卿有些抱怨。
      宛如被一道霹雳劈中,煜卿打了个激灵。
      真糊涂啊!爸昨天晚上叫我把这张名单给班主任,说是少爷用。当时在吃饭,也没在意。难道,我们班主任会是少爷?
      煜卿心里不禁有些懊恼。虽然她从未见过少爷,但从爸爸口中听说他似乎是个很沉静的人呢!沉静得近乎冷漠。
      诗雨心里着实无聊,就翻出一张画纸,给班主任预备给班主任画一张“梦幻图”。
      周围响起一阵唏嘘。一个长相一般的女生,从座位上站起来,径直走向讲台,将手中的纸摊平在讲台上,又缓缓的走下讲台,重新坐回座位。好象这些人都不存在。
      诗雨感兴趣得打量了这个女孩,手无意识的在纸上画写着。干净的面庞,如云的长发,最显眼的就是她的一双眸子,深邃的宛如一片波澜不惊的海洋。浑身上下有着一种说不出的气息。
      她认识班主任?
      诗雨也没去多想,专心致志的继续看她的画。画纸上赫然映着一个字:
      轩。
      诗雨作贼似的,向四周看了看。还好,那些人的注意力全转移到了那女孩的身上。只有杜宇笑盈盈的看着她,眼里似有深意。
      诗雨回以“甜甜”的微笑,终于注意到了自己滚烫的脸庞,连忙低下头,将那张纸收起来。
      杜宇微张着嘴,似乎要说什么。
      门外响起了空洞的脚步声。教室里象受了惊吓般,顿时鸦雀无声。杜宇忍住了想要说话的欲望。
      门“吱呀”的响起来,带着室外的凉意,室内的温度仿佛下降了好几度,奇迹般地冷却了诗雨通红的面庞。
      奇怪!又没人知道“轩”是谁!我干嘛这么紧张!跟作贼似的!
      周围一阵抽气声,比自己进来的时候还重。诗雨疑惑的抬起头来,一个沉静的男人。
      无法否认。诗雨活到现在还没有看到过比他更帅的男人。跟哥哥的温润不同。他似乎有一种孤独感,淡淡的忧伤环绕在他周围。那种毁灭一切的忧伤。
      他旁边还站着一位四十岁上下的中年人,和蔼慈祥,象是班主任。
      中年人清了清嗓子。
      “这位是……”
      青年人扭头看了一眼中年人,似在和他传递着什么信息。
      中年人静静得看了青年人一眼,传递着某种默契,默默的走了出去。
      青年人静静得听着越来越远的脚步声,久久没有说话。
      难道他才是我们班主任?看起来不象啊!梦雨在心里疑惑着。
      脚步声远去了,消失了,教室里再也听不到第二种声音。青年人沉寂的走上讲桌,看到桌上的纸张,似乎愣了一下。然后,修长的手指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出两个苍劲的字:
      子涵。

      窗里,讲桌上沉默的青年,黑板上苍劲的白字,静寂无声的教室。
      窗外,冷寂的阳光静静的撒在窗帘上。明亮异常。
      沉海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止做习题了。他怔怔的看着洒在窗帘上的一米阳光,丝毫没有被室内诡异的气氛影响。
      淡蓝色的镶边棉布窗帘。斑纹稀疏的光的阴影。仿佛和窗外的蓝天融为一体。暖洋洋的,给人一种满足的情感。
      早上的那些复杂情感一扫而光。沉海心中归于一片安然。懒洋洋的。
      一抹安静的微笑浮上他的嘴角。颓废的气息收敛不少,多了一股恬静的气息。
      何管家的字迹。
      子涵沉默的拿着桌子上的那张纸。久久没有说话。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着……
      气氛的异常似乎可以蔓延。楼道里的其他班级里都响彻着班主任的讲话声。空洞的说话声。高一(三)班的静寂显得更加诡异。
      煜卿看着讲桌前的子涵,心里微微感觉有些不妥。纸张拿错了吗?手无意识的抓紧了衣角。自己可千万不能给爸爸添麻烦呀!
      诗雨心中微微感到不耐烦。她微微侧过头,发现杜宇正看着她。两只明亮的大眼睛,似乎在传递着什么信息。
      诗雨感觉奇怪,张口欲问杜宇什么事情。
      古老森林的回响。
      “大家好。我是你们以后的班主任。希望大家以后相处愉快。呃……黑板上的是我的名字。”
      遥远森林里的回响。
      话的内容是热烈的,诗雨感到有一股淡淡的忧伤。听起来有种怪异的感觉。
      诗雨转过头来,看着子涵,用一种很怪异的目光。好耳熟的声音。口音里象是在哪儿听过,但语气却是陌生的。自己见过他吗?
      如果真的见过他,这样的容貌,应该不会忘记。而自己的记忆里,似乎没有并他的影子。
      如果没有见过他,声音也应该不会这么耳熟。
      怎么回事呢?
      诗雨有些迷惑。象是不愿把这个人往某方面想。方猜不着这来人的身分。
      刚刚准备问杜宇的问题,也被她丢至脑后。她摸着长发手无意识的紧捏着,骨节分明,思索着。
      煜卿看着说话的子涵,心里莫名其妙的松了一口气。看来纸张没有问题。
      况且,听爸说过,少爷是个不爱说话的人。既然他能说那么多话,说明在教学上应该没有足够的准备。爸也就不需要担心了。
      她又瞟了一眼旁边安静的沉海,他仿佛根本不受班里气氛的影响,专心致志的看着窗帘。
      子涵沉静的看了一眼班上的学生。惊奇的、了然的、不解的、欣赏的、探究的表情尽收眼底。他并没有给予这些表情大的注意力,继续着他的话题:
      “我想将姓名和人对号入座。希望大家配合。”
      教室里是一阵安静,仿佛他们已经习惯了安静。
      “叶沉海。”
      班里一阵寂静,没有人回答,象卡住了的磁带,只有“嗡嗡”声在耳畔。
      煜卿没想到名单的第一个人就是沉海,有些吃惊,有些措手不及,慌忙用脚踢了踢沉海的腿。
      没动。
      又踢了踢。
      还没动。
      煜卿不禁有些急躁,她用力跺在了沉海的脚上。
      沉海的身体终于动了。他扭过头一脸茫然和委屈的看着煜卿。
      煜卿心里一阵无能为力,扭过头来看着子涵,希望沉海能明白她的意思。
      沉海茫然的看着煜卿,又顺着煜卿的目光看过去。抖然,他已经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可是,现在回答是不是晚了一点?
      沉海微微有些不知所措,求救似的看着煜卿。
      煜卿已然明白了沉海的顾虑,心下也在不停的转着注意。
      沉海?诗雨回过头来寻找他的影子,昨晚,好象从那忠厚的“奴才”口里听到了他的名字。
      看到了刚刚那女孩伸出去的脚,看到了男孩茫然和委屈的神情,看到了男孩尴尬的神情。他就是沉海?
      那是一股气息。颓废。引人。特别。可以和子老师的忧伤比一比。
      子涵也看到了这个俊美的少年,心中也不想第一次见面就和学生弄得不愉快。
      “叶沉海同学在吗?”
      煜卿愣了一下,随后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讲桌前的子涵。他就是爸口中的子涵少爷吗?
      “在。”
      沉海感激得看着面前这个沉静的老师,但子涵宛若没有看到他的目光,眼光象没注意他似的转移到了别处,不禁使他有些迷惑。
      声音在继续……
      疑惑在继续……
      思绪在继续……
      “何煜卿。”
      “到。”
      “杜宇。”
      “到。”
      “任诗雨。”
      “到。”
      诗雨?沉海猛得将头抬起来。她就是诗雨?任诗雨?他心跳骤然加快,往事象潮水般向脑海中涌去!
      ……
      ……
      他的脸苍白的几乎透明,微张的嘴,不停的呢喃着两个字,似要把这两个字种入沉海的脑海中。
      “诗雨。”
      “诗雨。”
      “诗雨。”
      “……”
      ……
      ……
      煜卿明显的感觉到了沉海的异常。他仿佛受了极大的刺激,整个身体竟在颤抖,给人一种错觉:下一刻他就会晕倒。整个人所散发的颓废气息,前所未有的浓郁。幽深的眼睛,更是一动不动的盯着一个方向,仿佛那儿有他想逃避又不忍离开的事物。
      煜卿顺着沉海的目光看去。那是怎样的一个女孩?
      海藻般的头发在阳光的点缀下显得有些慵懒。玉般的手收紧着,似在辨别着什么。
      诗雨感到了一股不寻常的气息,在渐渐浓郁。象是颓废。啊!是那男孩身上的气息。为什么会如此浓郁呢?
      诗雨转过头去寻找那个男孩……

      杜宇感觉到了身后那令人几近窒息的气息,扭头想去寻找那气息的发出点。
      怔忡间,杜宇注意到了诗雨回过的头,朝诗雨微笑了一下,然后用目光继续寻找。
      然而,他找不到。只能感觉到那气息是从后面不远处发出来的。
      诗雨回头看到了沉海。淡然的面孔。自然的动作。象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身上的气息前所未有的浓郁,令人窒息,却很难移开眼。似乎察觉到了诗雨的目光,他抬起头看向诗雨给了一个友好的微笑。出于条件反射,她也给了他一个友好的微笑。
      扭过头,人怎会无缘无故的散发出这么浓郁的气息?
      煜卿默默地打量着沉海的这些变化,心下微微有些吃惊。同时,让她怀疑刚刚看到的是否是幻觉。
      是那个女孩吗?
      任诗雨?
      杜宇发现了诗雨微皱的眉头,觉得今天的诗雨有些异常,仿佛没有一刻不是紧皱着眉头的。脑海中断断续续的浮现冰辰清晨所说的话。一抹焦虑慢慢的爬上他澄澈的大眼睛。
      子涵仿佛并没有感觉到这气息的浓烈,毫无影响的继续他的点名工作。
      “汪明敏。”
      “到。”
      “汪哲。”
      “到。”
      “沐誉。”
      “到。”
      ……
      窗外,阳光懒洋洋照在玻璃上,透过玻璃映在沉海的脸上。脸给阳光照得宛若透明,反射着玉一样的光芒。
      也只有沉海自己知道这个名字在自己的心中掀起了多么大的巨流。
      外表上的平静,往往压抑着更明显的情感。自己对她的情感是什么呢?愧疚?寄托?
      窗外的阳光,依然静静的照在窗帘上。窗帘象是受到了惊吓似的,飞舞了起来。稀稀落落的光斑在窗帘上移动着,象是光的弦律在光谱上弹奏。
      窗内,遥远森林的回响仍响彻在高一(三)班的教室内,嗡嗡声不绝于耳,象是某个人的情绪。
      * * *
      冰辰滔滔不绝的对着讲桌下的“老朋友”谈着,仿佛不会累,他的眼睛惊亮惊亮。
      广播上传来周景平和蔼的声音。
      “同学们,今天是开学第一天。祝同学们新学期愉快。下面请各班主任带领各班学生去大礼堂举行开学典礼。”
      声音在校园的各个角落回响着,不知震动了那一片叶子发出沙沙的响声。
      声音同样在高一三班的教室里游荡着,带着不知从何来的躁音,安抚了沉海震撼的心灵,也拉回了同学们游离的思想。子涵不得已停下了点明的步伐,将失落藏在眼底。诗雨感觉这个动作很忧伤,不是刻意描绘出的,是一种不自觉的,仿佛从生命里流出来的。诗雨感觉自己的心犹如沙漏,重心在一点一点的下移。
      “同学们,那就先点到这。我们先去大礼堂吧!”
      诗雨总感觉这声音里有一股淡淡的忧伤,一种可以深入骨髓的忧伤。但教室里一片嗡嗡然,一无所觉似的,诗雨不禁怀疑幻觉的存在。
      “想什么呢?一起到大礼堂去吧。”
      诗雨抬头看了一下旁边的杜宇开口问道。
      “你能从子老师的声音中听出什么不一样的东西吗?”
      “没有啊。你该不会得了忧郁症吧!一节课眉头没展开一下。”
      “是吗?我怎么不知道?”
      “不要想了。我们去大礼堂吧。不要排队呢!”杜宇对诗雨眨了眨调皮的眼睛。
      “不行。我哥要我在班级里等他。那……你先走吧。”
      “也行。我先走了。”说着,杜宇对诗雨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走了。
      沉海静静的看着诗雨和一个男孩在那谈话。
      煜卿静静地看着沉海。
      沉海静静的看着男孩走出教室。好一会儿,又转头看了看诗雨。突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走到了诗雨课桌旁边。煜卿看着有些不可思议。沉海今天怎么了?
      诗雨有些震惊的看着面前这个俊美颓废的男孩。
      “我希望和你交个朋友。可以吗?”不知是不是诗雨敏感,她总感觉男孩的声音里似乎压抑着某种情感。刚见面,能有什么情感,总不会一见钟情吧!诗雨自嘲的笑了笑。
      “为什么不呢?”
      沉海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诗雨,似乎觉得她不应该是这样的,那她应该是什么样的呢?应该是自己想象的那样悲伤?
      “我叫叶沉海。”
      “我知道。上课老师报名过了。那我也不用多费唇舌说出我的名字了吧!”
      煜卿近乎吃惊得打量着沉海的举动。他一定有事瞒着我。什么事连我也不能说呢?
      诗雨不解的看着走过来的另一个女孩,心下一片狐疑。正欲开口询问,那女孩先开口了。
      “我叫何煜卿。希望我们可以成为朋友。”
      “好。任诗雨。我的名字。”
      “以后,我可以叫你诗雨吗?”
      “当然可以。反正加个“任”字也比较拗口。”
      “啊?呵呵。”
      诗雨看了看沉海,又看了看煜卿。
      “你们认识?”
      “嗯。我们从小就认识。”煜卿看沉海不回答,就代他回答了。末了,觉得不妥,加了一句“对吧?沉海。”
      沉海默然的点了点头。
      “我们该去大礼堂了吧。沉海,诗雨我们一起去吧!”
      “不了,我还等人。你们先走吧。一会儿就会赶上你们了。”
      “好吧。”煜卿看着有些不对劲的沉海,慌忙的说。拉着沉海的肩膀,走了。诗雨安静的坐在教室里,等着冰辰。不知多长过去了,教室里空荡荡的,似乎没有人了。哥哥怎么还不来呀!开学典礼就要开始了。
      教室外响起一阵脚步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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