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恨不关风与月》安思存

5、误入旋涡生死同,伊人何方念归人

　　天色还未完全显露，朦胧的天幕上笼罩着清晨还未散去的雾霭，似梦似幻。清凉之意外透露出些许寒意。夜鸟无声，不似清晨时的兴奋，也许它们早已睡着。山畔有水，聚而成池。黯淡的月光下，池水静静地，朦胧地反射着天空的影子。偶尔一阵风吹过，镜面乍破，便有一层层微弱的波光漾来。

　　沉睡中的沐歌和东方淼，还未清醒，被潘松派来接人的车夫，架上了马车，这一对“好心”收留沐歌二人的老夫妇，收到了贩卖的银两，便扬长而去。一阵马鸣，伴着飞扬的尘土，马车飞驰而去。

　　山路蜿蜒，盘旋如山脉间的一条巨龙，绵延数百里。马车还在向目的地行进中。山路崎岖，马车颠簸中，让两个孩子渐渐从沉睡中苏醒。

　　马车急剧摇晃中，沐歌渐渐散了睡意。沐歌首先睁开了双眼。发现在一个陌生的空间里。清晨的风吹起马车的窗帘，映入眼帘的虽是青山黛玉，绿水悠长，但在陌生的空间里，沐歌第一感便觉得压迫深重。发现一旁躺着的东方淼，沐歌便摇醒了熟睡的东方淼。

　　东方淼揉揉惺忪的睡眼，坐起身来。毫不知情的东方淼却露出了慵懒舒适的笑靥。睁大双眼看着眼前这个桃红柳绿，他认为的外面的世界。此刻的他，似乎终于像水里的鱼，肆意呼吸着清甜的空气，享受着没有过的舒心与快乐。一旁的沐歌经历了太多突如其来，对一切外在的陌生都心存芥蒂。就在二人并未预知到当前的情况时，一路颠簸的马车，突然停了。

　　马车尘土飞扬穿过一片幽暗的丛林，在一片视野开阔的平原停了下来，在面前的是一座阴森昏暗的古宅，虽破旧凄凉，但却透着些许咄咄逼人的恐惧与寒意，人来人往的场景让这座原本毫无生气的宅院多了些异样的人气。“把车上的人给我押进去……”驾车的车夫，一跃而下，将马车交给了门前的看守。

　　还处在迷茫之中的沐歌二人，被两个面容狰狞的大汉从马车上抓了下来，硬生生的押进了这座宅院。

　　穿过大门，沐歌二人带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里堂，里面陈设简单，几把梨花木椅，几副西汉古画挂在正中的墙壁上。外面是小小的院子，有几枝竹，和一个罩满了绿油油的苔藓的花坛；坛边立着两三个破旧的紫泥花盆，乱蓬蓬长着些野草。窗子旁边摆着的依旧是那张黑色桌子，铺着一块早先也是绿色、现在却尽是斑点的台布。桌子上摆着一只又大又黑的墨水台和一大瓶黑色止淋粉，都固定在一个座子上；还摆着一对黄铜烛台，再也没有人用来点烛。

　　大堂里寂静的可怕，只有几个陌生的男子面面无表情的守在的四个角落，斜制的窗口制成了不似方不似圆的形状，外面的太阳刚刚升起，却照不进些许光影。寂静的空气也足以让人不寒而栗。

　　“哟……这是哪来的模样好清秀的两个孩子啊，看样子不像普通人家啊，怎么？家里人这么狠心，送到你们这里来了。”此时，一个风姿绰约的中年女人从里屋走来，手里拿着一把花蒲扇，摆动着曼妙的身姿，略带讥讽的说道。说完便摸了摸沐歌二人的小脑袋。

　　花凤娘——商场上的女诸葛，由于乱世风雨的摧残，一手经营的赌坊生意节节败退，正蓄意开办一家全京城最大的青楼，因此常与漠北一带的地下孩童贸易的组织头目潘松有生意上的往来，经常釆买些五官端正，手脚灵活的女孩或者男孩。

　　东方淼下意识避开了这个陌生女子看似热情的问候，用手推开了他，声音略带颤动的却学起了他父亲的腔调问道“这什么地方，我怎么在这里？”

　　“哟，小孩子年纪小脾气还挺大，到了这里就给我乖乖的，要是表现的好，兴许给你们安排个大户人家，过上好日子，要是不听教诲，让你们生不如死。”

　　花凤娘的话，让沐歌和东方淼无言以对，他们恐怕真的不知道，其中有什么含义，不知道以后的生活是苦还是甜。

　　正当此时，大堂外，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传来。“爹……我要爹，我要回家……”刚才押进沐歌和东方淼进来的两个大汉，此时正抓着一个七八岁大女孩，女孩疯狂的挣扎着，泪如雨下。

　　“看来今天潘松收获颇丰啊，又来一个标致货，瞧这双水灵的大眼睛，哭什么哭，哭坏了，那多可惜啊，来到这要是乖乖听话，自然以后少不了你的好处的，保准让你比京城里大户人家的小姐过得还舒服。”说完，花凤娘便摸了小姑娘满是泪水的脸庞。可突然，女孩用嘴狠狠咬了花凤娘的手。顿时红迹斑斑。

　　“哎哟，好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野丫头，到了我的地头还敢撒野，想吃苦头以后有的是。”说着便一巴掌打在了女孩的脸上。

　　一旁的沐歌看着，似乎知道了此人并非良善，伸腿踢了花凤娘一脚。

　　“你个野小子也活腻了？”说着便顺势操起手，准备打沐歌一巴掌。

　　“凤娘……打坏了他们可买不出好价钱了。”正当花凤娘正要打沐歌一巴掌时，从里屋走来一个年纪尚轻的男子，衣着干净，五官棱角分明，眼神清澈透亮，仿佛这个没有亮光的屋子里的点点星光。这个人就是潘松。

　　“是潘老弟啊，这几日不见你，您这又来不少好货，就是一个个脾气不大好，这不教训教训，得了，在你手下从来就没有调教不好的，你可得好好给我留着，好了，这人我也看了，就不妨碍你忙了。”说完便匆匆离开了。

　　潘松看了看眼前这三个孩子，见过无数孩子，也从他手里贩卖过无数孩子的潘松，此刻的眼中，除了看到了他们几人背后巨大的商机，眼中似乎也多了一丝丝怜悯。

　　“来人，把他们几个带到后面的库房去，严加看管，出了什么问题为你们是问。”说完，几个大汉便上前，把沐歌几人带了下去。

　　走到库房门口，阴森恐怖之气剧增，时不时传来阵阵哭声和一股难闻的饿臭。这里是关押潘松从四处收买而来的孩童的集散地。刚才才停止哭声的那个女孩，见此状，便再一次嚎啕大哭起来。押送的大汉怒了：“哭什么哭，再哭小心把你饿死在里面。”兴许是吓怕了，女孩的哭声似乎小了很多。

　　走进库房，里面没有一扇窗户，只有几道冰冷的大铁门，地上散放着一堆堆的干稻草，里面还有近期被潘松收买而来的数十个孩童。

　　沐歌从来不知道世界上还有如此阴森可怕的地方，此起彼伏的哭声好像一个个可怕的梦魇，顿时让沐歌，感到了浑身的寒冷。

　　“好好在这给我呆着。”说完便丢下沐歌三人，起身将达门锁上了，大门关上的那一刻，库房顿时又黑洞洞一片，此时孩子的哭声又开始沸腾起来。

　　刚才哭的声嘶力竭的小姑娘此刻却在黑暗中安静了下来，低头唱起了带有方言特色的童谣来“出吴门，望缇群，见一骞人，言欲上天，令天可上，地上安得民。”

　　“你不害怕吗，怎么还唱歌呢？”东方淼听得出了神，便开口询问道。

　　“这是我娘小时候教我唱的歌，说如果害怕的时候唱唱歌就不会害怕了。”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不知道，只是这个地方好黑，我想回家。”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爹曾给我娘写过一句话，“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所以我娘给我取名叫伊人。”

　　“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