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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家道中落奈何天,露水情缘皆不见 昔日繁华秦 ...

  •   往事历历在目,秦韶的面庞浮现一丝阴沉,拿起宋甄家乡苏州特有的糕点,示意性地尝了一口,便放下,对一旁神情镇定的宋甄说:“如今朝廷腐败,政府四处盘剥敛财,百姓流离失所,京城处处哀鸿遍野,残垣断壁,也不知道,在这种乱世里,祖宗这份家业还能维持多久,哎……。”秦韶说完脸上忽然又多了一些阴霾。

      宋甄听完,无奈的一笑,还没等她来的及回话,门外传来一阵清亮婉转的回话“老爷啊,您就放一万个心,咱们水沐云歌现在可是全京城数一数二的大户,哪能说倒就倒,再说了,有甄儿妹妹这金丝银绣的绣工绝技,也能保证咱们的庞大的基业不倒。”说着说着,这位衣着艳丽,穿金戴银就走到了秦韶和宋甄的面前,宋甄见状,形容突然变得有些慌张,立马起身行礼让座,在她面前,宋甄显得格外朴素。

      她就是秦韶的第一位夫人,萧岚卿。她是地地道道的京城人氏,原先是地主家娇生惯养的大小姐,性格娇纵蛮横,巧舌如簧,一心想把自己的孩子培养成为秦家未来的接班人。八年前,在秦家发迹之前嫁给了秦韶,生了一个儿子名崶,比沐歌年长三岁。萧岚卿知道,宋甄来秦家后,一直都并未给秦家开枝散叶,只有一个收养的女儿,老爷怜悯,才收做秦家人,所以她知道宋甄并不会对她的地位构成什么威胁,自然对她不会太在意。

      秦韶听完萧岚卿的一席话,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望着窗外纷飞的黄叶,焦灼的心也随之飘散。

      月色苍茫,好似银色的苍穹笼罩了一层薄薄的纱衣,朦胧幽静。月光如银子,无处不可照及,山上竹篁在月光下变成了一片黑色。身边草丛中虫声繁密如落雨。间或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忽然会有一只草莺“落落落落嘘”啭着它的喉咙,不久之间,这小鸟儿又好象明白这是半夜,不应当那么吵闹,便仍然闭着那小小眼儿安睡了。宋甄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房里,寂静的夜里,沐歌已沉沉的入睡,望着沐歌恬静的面庞,宋甄的心却久久不能平静。

      宋甄知道自己虽然没有亲生孩子,但对沐歌一直视如己出,凭借自己的能力,虽然让沐歌衣食无忧,但是谁也知道,他只是一个被自己收养的孩子,在这个异常动乱的年代,寄人篱下的滋味可能他现在不会懂,可是以后呢?宋甄内心汹涌着,对这个孩子充满着无限的担忧,但是她现在知道,要尽自己最大的能力,让他过的好,让他平安地长大。

      而另一个方面,萧岚卿自小生长在地主家,对更高的权利地位一直都心生向往,到了水沐云歌以后,虽说衣食无忧,但也一直对这份看似庞大的家业提心吊胆,直到生了家中的长子秦崶,才安下心来,再后来看到了宋甄的情况又信心满满,她知道宋甄于她只是一粒尘埃罢了。

      虽说宋甄对萧岚卿的家族地位没有任何威胁,萧岚卿对宋甄表面也温和良善,实则也对这个娴静的江南女子一直怀恨在心。

      宋甄初来水沐云歌,就凭借高超的苏绣绝技征服了绣坊上下三千多名绣工,对她的技艺都赞不绝口,为水沐云歌的今日的地位做了极大的推动。秦韶自然是看在眼里,将当初陪嫁的元潼升为了秦家的大总管,掌握着秦家大大小小收入和支出的数目。

      宋甄身边的亲信突然掌握了家里的财政大权,这让萧岚卿极为不悦,虽然表面默不作声,却一直心怀芥蒂。萧岚卿有个远房表哥,一直想通过她进入秦家,萧岚卿也一直想把他举荐给秦韶当大总管一职,对自己也是有百利而一害。

      哪知,还没等她行动起来,刚进门不久的宋甄主仆,便提前抢占了先机,这让她一直耿耿于怀。

      但她却始终没有放弃机会,一直等着宋甄主仆经营水沐云歌出现大的纰漏或者失误,好趁机将她二人绊倒。可是,这一等便是几年,生性谨慎,做事严谨的宋甄主仆却一直滴水不漏,不但没有失误,反而将水沐云歌经营的风风火火,几年之间便声名远播,京城里人人称道,让秦韶大为赞赏,信任有加,更是将财政交给了他们主仆,这让萧岚卿一直无所动作,却一直心有记恨。

      近些年战事频发,一些处于风雨飘摇之中。萧岚卿的表哥于前月战时,从老家千里迢迢赶到京城,投奔了秦家,萧岚卿便留他在水沐云歌做了杂役。可是,他们二人却一直对家里的财政大权虎视眈眈,也许一场蓄谋已久的阴谋随时都有可能发生。

      这天夜里,在水沐云歌染坊工作的萧岚卿的表哥萧藩在做工中无意听到工人们谈论,总管欲吩咐绣工们近期加紧赶制一批上等丝绸,而且工期较短,必须七日内完工。短短一夜之间,这一消息便传入了萧氏兄妹的耳朵,经过一夜的合谋,平静的工厂多了些不平静。

      第二天,一大早,大总管元潼便匆忙的在绣阁召开了绣工大会,果不其然,下达了重要的指示。“近期,我们水沐云歌有一批上等丝绸需要赶制,七日内完工,希望工友们严阵以待,不得有任何疏忽,务必完成任务。”大总管元潼话音刚落,工友们便便纷纷议论起来。

      元潼是一个性格温和,平易近人的人,对待工人也很和善,也受到众人的支持和拥戴,虽和善,但对待工作却极其负责认真,今日,元潼严肃的通知,让所有工人都知道此次任务非比寻常。

      会散以后,所有工人都回到各自的岗位,有条不紊地准备着七日之后要完工的货品。

      萧藩却始终游荡在各各工坊之间。萧藩生性机敏,也能说会道,在加上自己是当家大夫人的远房表哥,也在这里混得不错,人缘也很好,很多人都喜欢他,和他说话,受到大家欢迎。

      很快,七天的做工时间过了大半,各个部门也都井然有序,产出的货品,比预计的也大为增长,大总管元潼也时常巡视工人们赶工的情况,慰问辛劳的工友。

      此时的萧藩也同时游走在各个环节的做工现场,似乎在寻找什么,同时,也好像在等待些什么。

      不知不觉,到了工期的最后一天,所有工人,绣女身心交瘁,但终于把所有需要上交的货品补齐了。大总管元潼,巡查过后,也甚为满意,在当天傍晚的结期大会对工人们的尽职尽责大为赞赏,在仔细清点后货品的数量之后,元潼吩咐看管绣品的工人,好好看管在仓库里,以备明天如期交货,并分管下人好生看管。

      当天夜里,所有工人都在七天疲惫的工作中早早的睡去,只有仓库那边依旧灯火通明,人来人往,那里一直是水沐云歌全天候工作的地方,因为货品的保存,对一家丝绸作坊至关重要。

      萧藩拿着些上好的酒水和肉食,满脸欣喜地朝仓库方向走去,一副老朋友看望老朋友的仪态。看守仓库的工友,远远地看见是萧藩来了,都对他微笑示好,良好的群众基础和特殊的身份背景,让萧藩几乎人人皆熟,到哪里都畅通无阻。

      “来,兄弟们,这几天都辛苦了,大夫人知道兄弟们近几日,为赶工期,忙于赶工,这不让我带点酒水,给弟兄犒劳犒劳。”听到是大夫人慷慨的赏赐,大家欢喜接受,带头看守仓库,并负责掌管仓库钥匙的赵四也频频乐呵呵的向萧藩道谢。

      看到赵四,萧藩立马眉眼一笑“对了,赵大哥,我今天过来,还有件事要拜托您。”

      “看您这客气的,有什么事说就是,什么拜托不拜托的。”

      “事情是这样这样子的,前些天,绣女们赶制的几款样式的绣品,大夫人犹为喜爱,特地吩咐我来看看具体的样式,好叫下人也原样绣制。”

      “原来是大夫人的交代啊,好办好办,不就是看一个样式吗,当然没问题。”听到是大夫人的差遣,赵四立马把仓库大门的钥匙,交到了萧藩手中。

      拿到了仓库的钥匙,萧藩开了门,经过很长时间,才迟迟出来。将钥匙交还给赵四,便匆匆离去了。

      次日,大总管元潼带领工人把七日里面工人赶制的丝绸制品悉数搬出了仓库,完成了这一个期待数日的工程,所有人都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这一天夜里,宋甄依旧在像往常一样在窗前读书写字,一本诗经,在宋甄的口口相授下,让五岁的沐歌也会清晰的背诵。“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带着童趣的朗诵,让寂静的夜多了一些和谐安逸之美。

      不由得,宋甄心里多出来一些莫名的慌张与不安,伴随着一些不安与紧张,平静如湖水的宅院,像投入了一颗石子,泛起了层层波澜。阵阵惊呼,传入宋甄耳朵。“二夫人,不好了,官府的人已经包围了水沐云歌,据说要查封秦家,您赶紧带着沐歌少爷逃命吧。”这位急切跑来的丫鬟一席话顿时让宋甄深感晴天霹雳。随后进门的大管家元潼更加让她全身酸软。

      “小姐,送出的那批货出了问题,原本是应该交给官府上交朝廷的那笔货里面搜出了诅咒朝廷巫蛊图案,朝廷要以谋反罪查封秦府。”

      “怎么会这样,不会检查过没有问题的吗?老爷呢?他怎么样?”

      “哎,我也不知道怎么会造成这样的局面,老爷那边不知道怎么样,小姐,当务之急,您还是带着沐歌少爷逃命吧。”

      “不,我要去看看老爷。”说完便和元潼领着还一切未知发生了何事的沐歌冲出了内院,朝正堂走去。今夜的水沐云歌,失去了往日华美凄冷的孤艳,却显得异常诡异和杀气腾腾。

      走出内院,昔日精致优雅的庭院建筑,已被摧毁的支离破碎,不见原样,官府士兵为了搜查秦家作坊的罪证,所到之处,便是一片狼藉,若是遇人阻挡,便刀下不留人,短短刹时,秦家上下一片惊慌恐惧,笼罩在一片黑色的烟云之中。

      “不要放走水沐云歌的里的任何一个人。”领兵将士的一声令下,现场更是陷入了惊慌之中。

      “元叔,无论如何,你一定要答应我一件事,今天不管怎么样,请一定要护沐歌周全,让他平安健康的长大,希望您能答应我。”

      “小姐,您放心吧,沐歌少爷也是我一手带大的,我就算拼了老命,也会保护他的周全。”

      说完宋甄带着沐歌和元叔来到房里,从床底下取出一个包裹,郑重的交到了元潼手里,“元叔,如今家遭变故,谁也不知谁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这个包裹......”话音未落,一个将士破门而入:“把手里的东西给我放下,你们想干什么?”

      “元叔,带沐歌走,记住护他周全。”说完便自己冲向那将士的尖刀,与他殊死纠缠,顿时血洒一地,一旁的沐歌惊吓大哭,元潼见状来不及回想发生了什么,急忙捂着惊恐万分的沐歌从后门仓皇而逃。

      另一方面,整件事情的始作俑者,萧氏兄妹,得知东窗事发,早已驾车,逃之夭夭。原来二人早就谋算好,调换早就赶制完成的绣品,结果,棋差一招,染上谋反叛乱的罪名,原本只是让总管退位让贤,可是万万没想到,招来杀身之祸,万劫不复。

      秦韶作为水沐云歌的当家掌门人,在自己家里生产的货品中查出了谋反叛乱的罪证,自然难辞其咎,遍也难逃牢狱之灾。

      转眼间,此前京城最大,最华丽的丝绸作坊,一夜之间,如残花般的凋零枯萎,而今,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也只能从精美的丝织品中窥见昔日的景致了。

      而,元潼带着五岁的沐歌,早已不见了踪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家道中落奈何天,露水情缘皆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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