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锥生零的旅途》Peturs

37、第三十七章 这里是一切

　　雪，下得很大。
　　漫天飘雪的夜晚很安静，很漂亮，一高一矮的两个人影在雪地里踱步，高大的人影很小心的跟随着身旁瘦小的身影，眼中倾注的是温柔和怜惜。
　　瘦小的身影披着一件厚实的大衣，应是最漂亮的紫色眼眸里充斥着愤怒、悲伤和脆弱，那让他显得很寂寞，细碎的发丝宛如雪花般的色彩，又带着黑与白的间隙，给人的感觉也是冰冷绝望的。
　　雪花不得已从天空坠落，随着风摇摇晃晃的飘荡，最终还是掉在地上，从雪花化成了水，变得不再是雪花，然后再一次分解，回到天上，又落了下来。
　　从天空中飘落是生，一旦落地融化，便是死。在飞舞的时刻，雪花才是无助的。它不能按照自己的想法落地，不能飘向自己想去的地方，只能随风飘落。
　　瘦小的身影好似独自一人走在雪地里，他的身边没有那个高大的人影，他的耳朵听不见呼啸的寒风，他的眼睛看不见这漫天雪花，他感觉不到冷，微阖的双眼实际上空洞而茫然，双脚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前进，他的世界里只有那片鲜红。
　　两个人在雪天里前进，他们的身后是两串大小不一的脚印，很快又会被皑皑白雪覆盖。
　　现在，雪停了。
　　一点光亮在他们不远处闪烁着，那是别墅里的灯光。
　　“优姬，我回来晚了！抱歉！”高个子的人推开那扇门，暖暖的橘黄色光芒从屋子里传出，温暖的气息在别墅里充斥着，一个小女孩从里面跑出。
　　“这个孩子叫锥生零，他的家人被邪恶的吸血鬼杀害了。”温柔的话语穿不进锥生零的耳朵，他的眼中却失去了任何色彩。
　　“你带他去洗个澡吧，我接下来还有事要去找警察。”黑主灰阎打了声招呼，带着温和的笑容离开。小女孩站在门口，灵动的眼看向了锥生零。
　　“那个……那么去洗洗吧。”小女孩侧过身指了指屋内，双眼仍然望着锥生零，很小心的又问道，“我可以碰你吗？”
　　锥生零低垂着头默不作声，空无一物的眼中透出的是冷漠。
　　“走吧。”小女孩的动作很小心，很温柔。她柔软的小手搭在锥生零的背上和肩上，带着他走进了别墅内，然后一路走到了浴室。
　　“浴缸里已经放好热水了。”小女孩推开浴室的门，一股热气扑面而来。她小心翼翼的看向了锥生零，见他沉默依旧，便继续说道，“那个……我来帮你脱衣服吧。”
　　小女孩的手抓住了大衣的领口两侧，将它轻轻展开，从锥生零的身上脱下，展现在她眼前的，是锥生零瘦小白皙的身子，还有脖颈处触目惊心的一滩鲜血。
　　小女孩抽了口气，慢慢走到一旁拿了条干净的毛巾伸进热水里，拿出，挤干，然后走到锥生零的面前小心翼翼的问候。
　　“我可以帮你擦一擦吗？”小女孩小心翼翼的询问着一言不发的锥生零，动作轻柔的擦拭着他身上的血迹。
　　夜晚到了。
　　锥生零靠着床榻坐下，双目凝视着他的右手，一张一合间却是握枪的动作，然后转动枪身，握住，伸直手臂，瞄准了窗外摇曳的树叶。
　　那是肉眼不可见，只有锥生零能够感觉到的，陪伴了自己千年的伙伴，哪怕，现在这把枪并不在他的身边。
　　“诸神的……力量。”他的嗓子有些沙哑，眼中是真正由内而外的淡漠冰冷，他的骨子里是不可磨灭的傲，这是他，这是锥生零身为诸神继任者——所有世界主宰的傲骨！
　　世界主宰只有一个，而且也无法逃避死亡，所以他找了试炼者，失败了九十九个人，最终在第一百个成功，他，就是锥生零！
　　未来的事情谁也说不清，或许锥生零会像诸神一样意识逐渐分裂而死，或许会以其他的方式而死，但那也是亿万年后的事了。
　　锥生零已经成为了世界主宰，诸神给了他主宰的力量，夺去了他原本的情感，他的血统站在世界最高点，他的实力处于世界巅峰！
　　现在，他回到了自己的最初，来到了一切的开始。
　　“这四年，我抚养了白莉莉，只对白莉莉说话；我的成绩优秀，只是不守风纪。”锥生零闭目垂颌，双唇轻动，这世间的法则瞬间开始变化，这是……对法则的命令！锥生零的话塑造了四年的空缺，让他直接来到了四年后的某天。
　　为什么我会做出那么多理解不能的事情？因为情感吗？锥生零失去了情感，现在的他是神，所有的世界在他的眼中不过是蝼蚁，但是原本的他轻而易举就能理解的事情，却成了现在的他难以理解的难题。
　　17岁的锥生零，和吸血鬼的直面接触始于这一年。
　　“好了好了！退后退后！日间部同学的门禁时间已经到了！快回自己的宿舍去吧！”一个银铃般清脆的声音忽然响起，伴随着一阵吵闹的声音，传到了锥生零的耳朵里。
　　“你这么说就是想独占夜间部的同学吧？黑主同学！”“就算你是理事长的女儿，这样也太狡猾了吧！”女生们有些不服气的说道。
　　“不是这样的！”少女有些尴尬的扯扯嘴角，赶紧把手臂上带着的风纪标志翻了个面露在众人面前，“我是作为风纪委员……”少女的话音未落，其余的少女们便已经挤到她面前一阵叫喊。
　　“蓝堂学长！快点出来吧！”这声音简直是震耳欲聋，少女顶着一头有些炸毛似的的头发，伸出双手赶紧把少女们推开，只是以她一个人之力根本做不到。
　　吱嘎！
　　厚实的大门被打开，少女的神色有些沮丧，她扭回头，却震惊的发现原本纪律全无的一群少女竟然整齐划一的站成了两列队伍，像是迎接贵宾一样。
　　“唉——！”少女惊讶的张大了嘴，只好默默地闪退到一边。
　　锥生零敛下双眼，静静地离开。
　　真是不想多管了。锥生零失去了情感，对于某些事物的分辨和做法只能凭借记忆决定，好比现在，他不理解自己原先的举动，于是不再对优姬和玖兰枢他们的事情进行干预。
　　锥生零穿过树林，下意识地回到了马棚，自然而然的躺下，白莉莉温顺的在一旁静静陪着他。
　　天还是蔚蓝色的，因为夕阳而染上了金黄，很美，但是他看不见，他的眼中是寂静的，了无生烟的，是黑暗的。
　　“咴儿咴儿！”白莉莉只是一匹比较聪明和灵敏的马，她从自己身旁的人身上感受到了很不舒服的气息，但这个人是她熟悉的，也是她忠诚的对象，这个人本身的气息并没有发生改变，但却让她感到了不安。
　　“……”锥生零坐了起来，没有光彩的紫眸敛起，静静地垂下，然后离开。
　　锥生零对于白莉莉这匹自己养大的马多少还有些印象，但高傲如他，并不会对和自己有关而又弱小的生物产生情绪。
　　夜晚，还是那些嘱咐。
　　次日，还是聚集了很多人的教室，用不着入睡的锥生零自然可以站起来回答问题，但他并不会听从一个普通人类的命令，况且他原本就设定好自己是一名违反风纪的风纪委员。
　　继而，又到了夜晚。
　　循着记忆中有些熟悉的血腥味，锥生零逐渐靠近了记忆中他和玖兰——什么来着？他的记忆太远久，有些记不清了——发生过小矛盾的地方。
　　“……我说的好甜美的味道……是指你的血呀！优姬……”
　　“多谢称赞！”脚步的凌乱声，重物打在身上的声音，兹兹的电流声，夹杂着对于锥生零来说没有丝毫吸引力的血腥味。
　　“嗯——真的……”
　　“学长！”
　　“好诱人喔……非常地……”呲呲——吸血鬼的獠牙露出时所发出的声音，另外还有两个女生惊恐的叫声，又是杂乱的步伐声，夹杂着黑主优姬的叫喊，还有獠牙刺破血管的声音。
　　“还想要更多一点……”似乎带着鲜血流下的声音，“可以从脖子要吗？”这个声音非常悦耳动听，但却是披着人皮的野兽所发出的。
　　锥生零凭借着遥远的记忆下意识地想到了那个带着自嘲的词汇，耳边传来少女的惊呼，他却充耳不闻，默默地走到了少女身旁，手中熟悉的武器一把拿出，黝黑的枪口对准了金发蓝眼的人。
　　——校内禁止一切吸血行为。锥生零不说话，他只是用自己没有神采的双眼直视着那只不知道是叫做‘偶像’还是‘蓝堂’的人。
　　他没有放出自身的威压，只是一个小小的眼神，一个简单的动作，却让蓝堂英有种被压迫的感觉，就和在玖兰枢散发的威压下所感受到的相差无几。
　　蓝堂英一脸惊诧，带着血的双唇也没有闭上，此刻微微张开，露出尖锐的獠牙，有些缩小的瞳孔表露出他此刻的内心并不平静。
　　“那把「血蔷薇之枪」可以请你收起来了吗？因为对我们而言，那是个威胁。”大提琴般优雅而具有磁性的嗓音响起，锥生零耳朵动了动，没有去看来人，微微歪过头继续盯着蓝堂英。
　　“这个傻瓜由我代管，等候理事长的处置。”玖兰枢一把提过蓝堂英的后衣领，将他拽离黑主优姬的身旁，锥生零微微抬头看了他一眼，收回了手中的武器。
　　玖兰枢张口继续说了些什么，但锥生零一脸漠然的从他身旁走过，没有生气的眼睛让他看起来如同精致的傀儡人偶。
　　“这里是一切的开始，也是一切的终点，我不会成为你手中的棋子，你们的生死由我掌控。”擦肩而过的瞬间，玖兰枢的脑海里出现了一个极为陌生的声音，他轻轻颦眉，不带一丝停滞的说完了他所要说的话语，然后隐晦的看了眼锥生零离去的方向。
　　玖兰枢眼眸中的猩红色不断涌动，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声音的主人是真的可以掌控他的生死，而发出这声音的人极有可能就是——锥生零。
　　——这里是一切的开始，也是一切的终点，过去重情的我，现在无情的我，终究只是一个他人生命中的过客，于我而言，或许也只是一场旅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