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惊变 心里有数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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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苏苏一路狂奔出龙吟宫，脑子浑沌得像一团糊着的浆糊，连撵都忘了坐，直接浑浑噩噩地步行回了毓秀宫。
安安静默地跟在后面，脸色煞白得如同鬼魅。两人皆是一副神魂不属的模样，画面叫旁人看来只觉得说不出的诡异。
柳苏苏蹬掉鞋子蹦上床，想到在龙吟宫的总总，一时间又羞又恼又茫然，抱被不住地哀嚎打滚。
“娘娘，您不会是想在床上自我了断吧？”安安面沉如水，站在床边凉凉地问。
柳苏苏裹着薄被，蚕蛹一样挪到安安旁边。“安安，怎么办啊怎么办？”
安安望着她的眼神有些复杂，半晌，才勉强打起精神笑了一笑。“娘娘，您又干了什么？”
柳苏苏正自我纠结，并没有注意到她的神色。“我……我……”我了半天也说不出口。
安安扯了扯嘴角，好心替她说完：“对陛下表达了心意，为自己争取到了真正的侍寝机会？”
柳苏苏终于听出安安口气不对，疑惑地拉过她的手。“安安，你怎么了？”她的手很凉，手心里全是汗。
柳苏苏惊讶地端详她的脸，肃然问：“出了什么事？脸色怎的那么差？？”
安安紧抿着唇，望着她一言不发。
柳苏苏搓揉着安安的手，一脸担心的表情。“受寒了？”也不像，早上出门明明好好的，为什么突然变成这样？
安安抽出手，语调中有浓浓的倦怠。“奴婢是有点不舒服，娘娘能不能容奴婢休息半日？”淡淡垂了眸，掩去眼里的情绪。
柳苏苏赶紧下床，扶了一把安安看起来虚弱得快要倒下去的身体。“我马上叫人请太医！”
“不用！”安安摇头，拒绝的姿态很坚决。“奴婢的身体奴婢自己知道！奴婢安安静静地躺躺就好。”
“那好吧……”柳苏苏勉强同意，手搭在眉骨上目送安安柔弱的背影。“真的不用请太医吗？”
安安沉默且坚定地摇摇头，背影萧索地走远。
后来回想起这一天，其实已影影绰绰预兆了许多的异样。只是当时她没心没肺毫无所觉，一切尘埃落定了才蓦然发现什么都变了。
下朝后到上书房议事的官员日渐增加，每个人看她的眼神都很不善。
柳苏苏明白，她长期赖在上书房的行径在外人眼里是恃宠而骄，也明白这种妃子在外人眼里是祸水的代表，被他们看不顺眼很有可能死的很惨！她很知趣，一见到有人拜访便主动告退。渐渐的，她便很少再能单独见到离漠。
偶尔借送点心的机会相见，离漠的态度也很冷淡。神色疏远漠然，偶尔落到她脸上的目光复杂难明。
她不懂这意味着什么，他也不肯说。
平时他即使再忙，也会纵容她在旁边陪着。这次太不寻常，到后来他竟然根本不见她。
第一回被拦下，姜衡说他与大臣在里面议事。第二回，姜衡又说他不在去了别处。第三回四回五回……柳苏苏已经完全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她能理解他偶尔的怪脾气，一国之君压力山大嘛！可她不能理解他为什么才说完爱她，转眼就像垃圾一样看都不愿再看！
“莫名其妙！我到底哪里做错了？！”柳苏苏气愤地甩一甩衣袖，将一束无辜的花枝抽的一阵晃悠。“你何必再找烂借口，不如直接说是他不愿意见我！”
姜衡陪着笑，尽职尽责地拦在门口。“请娘娘体恤奴婢，奴婢也是奉旨行事。”
上书房的门这时候开了，惠妃姿态优雅地回身轻轻将门合上。提起裙摆走了几步，这才表现得像突然看见站在阶下的柳苏苏似的，轻轻“咦”了一声。“妹妹怎么站在这里？”
又故作惊讶地打量了一下她因气愤而半挽起的衣袖，微微蹙了蹙眉。“妹妹又不是山野丫头，怎么能够做这等粗鲁动作。”
现在的局势眼不瞎的都能看明白，她柳苏苏是被拒见的那一个。
惠妃把春风得意四个字都写在了脸上，眼底的讥诮掩都掩不住。
柳苏苏表示理解，她受宠的时候惠妃没少受皇帝的冷落无视，这会儿不趁机找她出口恶气都对不起自个儿。就是时间地点选得不对，智商一如既往的让人捉急。不知道当初她爹娘怎么放心把她送进宫里来的！就因为这媚色无双的美貌吗？
看着她摇曳生姿的向自己走来，柳苏苏默默点评：演技太拙劣，表情略浮夸。不像救苦救难的观世音小白莲，倒像极了一朵艳丽妖娆张着血盆大口的食人花。
惠妃已经巧笑倩兮地站在她身边，作势要替她整理衣袖。
柳苏苏后退一步错开她的手指，笑着自行将衣袖放下来。“不敢劳姐姐大驾。”
这种微不足道的挑衅她还根本不放在眼里，她只想知道离漠为什么突然就拒她于千里之外！短短几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别拦着本宫，本宫一定要见他一面！”柳苏苏端出妃子的架子，企图将拦在身前的姜衡推开。
姜衡急得冒汗，好声好气劝道：“娘娘就听奴才一言，陛下想见您的时候自然会去见您的。”
“呵呵。”惠妃冷笑，脸上的得意更甚。“妹妹还是回去吧，在外边吵吵嚷嚷成何体统啊！”
柳苏苏狠狠瞪了她一眼，心里突然苦涩难当。
闹得那么大声，他肯定是听到了的，可是里面一点声响也没有，好像没有人似的。
她自认为自己是个知情识趣的人，在他没有肯定对自己的好感之前，他对她再好，她也从来不敢往深处想。可是现在明明他们之间已经拨开乌云见明月！她一向最反感你猜我猜大家猜的戏码，有误会说清楚不就好了？她总要明白是什么成为了他们之间的横垣才甘心！
柳苏苏还想硬闯，门再一次被推开。
离漠冷着脸扫视一圈，目光连半秒都不曾在她脸上停留。“怎么回事？”语气冷硬不耐，话是对着姜衡说的。
这种事本来可以让宫人代劳，不必他亲自来呵斥。他既然现了身，柳苏苏怎肯放过！
姜衡摸了一把脑门上的汗，正准备回话。
柳苏苏已快步跑近前，急急扯住他的衣袖。“为什么不肯见我？”
他冷淡地看着她微红的眼眶。“很忙。”
柳苏苏努力笑了笑，语调尽量轻松的道：“那我不打扰你，只在一旁替你磨墨。”
他凉薄的唇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慢慢把袖子从她手中扯出。“你不来添麻烦就很好，回去吧。”
泪珠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柳苏苏抖着唇。“我哪里做错了？你告诉我！”
“孤岂是可以以你我直呼的？”离漠蹙眉，语调森冷。“身为宫妃，一点礼数也不懂！今日起便罚禄半年，禁足三个月。”
他以前根本不在乎的，现在却拿这个理由来惩罚她！
大门再一次被用力摔上，“嘭”一声巨响像一个巴掌打在柳苏苏脸上。她涨红了脸，目瞪口呆地盯着紧紧闭合的门。
心里有数和直面事实是两种不同的感受，她强忍着泪，想离开，手脚却都和灌了铅似的动弹不得。
惠妃其实也惊呆了，着实没见过面瘫帝如此发难。她幸灾乐祸地看了看失魂落魄的柳苏苏，神清气爽地走了。
安安咬着唇，扶住柳苏苏微微颤抖的身体。“娘娘，咱们走吧。”
柳苏苏说不出话来，却也明白不能继续站在这里丢人现眼，半个身子都软倒在安安身上，由安安扶着沉默地回到毓秀宫。
柳苏苏遣走殿内的宫女，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用力抓住安安的手。“安安，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安安疼得蹙眉，冷淡回道：“奴婢什么也不知道。”
柳苏苏松了一点力道，还是紧紧抓住安安的手不放。“那你说，我要怎样让他回心转意？”
安安于心不忍，只得劝道：“陛下要娘娘闭门思过，娘娘就安生几天，等陛下气消了再从长计议。”
“我不在他跟前晃，他百忙之中未必能想起我来。”柳苏苏苦恼地叹了口气。“三个月太长了，长到足够磨灭他对我的那一点点动心。”
安安阴沉着脸，语气都忍不住变得尖酸刻薄。“连三个月都撑不过的喜欢，娘娘还有什么好期盼？娘娘早就不该对政治联姻抱有幻想！陛下若宠您，那是幸运，若是冷落您，也是正常。您忘了我们刚进宫的那半年？陛下只匆匆看了您一眼，大概连您长什么样都记不住！若您当时没熬过，可还有今时今日的缘分？您再想想，从古至今有几个和亲公主的婚姻能幸福美满？娘娘生于后宫难道不知道后宫是用来做什么的吗？宫中不会不添新人，就算陛下真心爱您，您就能经得住往后的色衰爱弛？后宫永远是\'但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哭\'的地方，皇帝也永远不可能是长情的人。您无宠反而得了个心安，平平淡淡过一生有什么不好？您非要个解释，想听什么答案？也许在陛下眼里，妃嫔不过就是玩物罢了！他懒得解释，您何必上赶着自取其辱？”
“玩物”两字深深触动了柳苏苏的神经，她火冒三丈地一把甩开安安的手。“你从前不是很希望我和他好，为什么现在又说这些？！我已经嫁给了他，想得到他的喜欢有错吗！”哽咽了一下，委屈的眼泪不受控制奔涌而出。
安安垂眸，胸口起起伏伏却也不再说话。
柳苏苏满心火气越发高涨，厉声问：“你们每个人都把话藏着掖着，为什么都不肯对我说？！我做错了什么？连个罪名都不给就直接宣判死刑！我难道没有知道的资格吗？你们都把我当什么？你也觉得我只是个可以随手丢弃的玩物是吗！”
安安闭了闭眼，长睫水光氤氲。“娘娘，奴婢什么都不知道。”
也许什么都不知道才是最幸福的，皇帝如此认为，她亦然。皇帝或许是爱柳苏苏的，只是柳苏苏的分量太轻。
三个月一过，什么都瞒不过。从此以后，他们之间便隔了千山万水的沟壑，这后宫的生活也再不复往日的宁和温馨。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惊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