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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装病 “陛下对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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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苏苏一早就明白,这后宫不是真的宁静,而是不得不宁静。妃子们表面的和谐友好,只建立在后宫无宠的基础上。她于她们而言是打破宁静的那个人,所以必须要承受妒恨。
虽然她们还没有来得及出招,见死不救却是个铁板钉钉的事实!这些“贤德谦和”的姐姐们,怎能叫她不寒心呐!
她这大半年里吃好喝好玩好,偶尔跟着管清歌锻炼锻炼,这副原本堪比林妹妹的娇弱身躯被养得还算健康。六月凉爽的天气里泡会儿湖水,对她而言不算什么,躺两天就已经能满屋子活蹦乱跳。倒是赢弱的安安,饱受了风寒惊吓,连着一个星期都下不了床。
患难见真情,安安是真心对她好,柳苏苏牢牢记在了心里。她是个羞于用语言表达感情,却不吝付诸实际行动的人。这一段时间她哪儿也没去,只守在安安床榻前陪她解闷。
安安发烧迷糊时并不知情,清醒后坚决不同意柳苏苏与她共处一室,怕自己的病气过给了柳苏苏。柳苏苏强硬不过安安的坚持,只好每天窝在外间的塌上陪她聊天或者给她念话本。直到太医确定已没有感染风险,才得以入里间看她。
安安是随嫁侍女,待遇自然与毓秀宫其他宫女不同。初时不知是原主为了便于传唤还是别的缘由,她一直独居偏殿的一处两进厢房。
掀开隔开里外的晕红纱帐,是一副绣了红鲤戏莲图的丝帛大屏风。绕过屏风,寝室内的摆设一目了然。花梨木书桌临着窗台,上面齐齐整整地列了一盏青铜烛台、文房四宝、一套白底粉纹的陶瓷笔筒笔洗之类用具。底下是一只同色白底粉纹陶瓷画桶,里面零散竖着几只卷好的画轴。梳妆台上搁着一面铜镜和一只三层妆匣,屋子最左边的一角由一方五扇红梅丝帛小屏风隔着,里面摆着的是一把瑶琴。虽布置得简洁朴素,却处处彰显屋主的恬淡清雅。
“安安也会琴棋书画?”柳苏苏略转了一圈,摇头晃脑地啧啧感叹。“品味真不错哈!比我那更像公主闺房。”
安安正在小宫女的伺候下喝药,苦得一张清秀小脸皱成一团。闻言分神撇她一眼,满目无奈之色。
柳苏苏那屋子无人之时,观之雅致。柳苏苏在时,喜欢将手中的东西随手一搁。人多她嫌不自在,屋内一般只留安安随侍。她满屋乱跑,一会窝在贵妃塌上,一会在床上打滚,一会又到书桌前涂抹几笔……安安跟在后面常常收拾不及,不消几个时辰,屋内便被她弄得一片狼藉了。
柳苏苏看了安安的表情,吐了吐舌,笑嘻嘻地在蜜罐里捻了几颗蜜枣喂到她嘴里,转移话题道:“听说惠妃也躺着下不来床。我看她根本就没事!只是不好意思比我先下床罢了!哼!假装病得重,陛下也没法怪罪于她。”看安安嚼吞了口里的蜜枣,又捏起一块甜糕递到她嘴边。
安安翻了个白眼,就着柳苏苏的手乖乖咬了两口。
毓秀宫里名义上病的人是淑妃,隔着模糊不清的纱幔,太医诊的是她的脉,药汁也全吞进了她肚子里。大家都是装,淑妃也好意思指责别人!不过她家娘娘一向如此,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电灯。
那侍药的宫女早已收拾好碗碟,低垂着头隐在一旁。安安挥挥手,那宫女便迅速行礼告退。
“娘娘说话警醒着些,外人还在就敢说人是非。”嘴里含着食物的安安口齿含糊不清。“不过呀,落了趟水娘娘倒是开了窍了!赶明儿有机会再落几趟,她们三个都不能是您的对手。”
“哧!你这小婢!竟敢打趣起自家娘娘了?!”柳苏苏将剩下的糕点利落地全塞进安安嘴里,神色略微凌厉地拍了拍手上的糕饼屑。“这次是我连累你了。下次?我可不会给她们推我入水的机会!”以为她年纪小,就和话本子里那些天真无邪的小白莲一样,可以随意揉捏?白日梦不要做的太多哦!
安安看着柳苏苏刻意作出的凶神恶煞之色,笑着摇摇头。她家娘娘终归心善,不过纸老虎耳。
柳苏苏啃着酥饼,歪着脑袋学着咀嚼动作斯文优雅的安安。“安安,你举止高华,气质和别的宫女完全不同,又会琴棋书画,怎么会只是个侍婢?”
“奴婢……”安安神色一僵。
“阿哈!”柳苏苏打断她的话,突然抚掌大笑。“你不会是父皇从贵族里挑选出来,准备帮我一起服侍陛下的贵女吧?”
安安终于呛住了,咳得一张小脸通红。
柳苏苏支颐沉思,口中喃喃自语:“怎么才陪嫁一个呢?太小气了吧……”
“娘娘,您想像力泛滥,不如安心写话本吧?”安安给自己顺了顺气,哭笑不得地道:“咱们东凉虽然是小国,但却是闻名的礼仪之邦,除非无力向学的贫苦农户之家,女子皆多才多艺。奴婢是宫廷内人,自小伴在娘娘身边,对贵人贵态耳濡目染,举止不同也是正常啊!当年陛下同意和亲,也是因为我东凉皇室远播天下的的贤德盛名呀!”更是因为娘娘您的淑良之名,谁知道您失忆后整个人变得天翻地覆,若不是苍泽皇帝不在意,大概要怀疑东凉皇室偷梁换柱,送了个冒名公主呢!不过真话安安只敢偷偷想想,打死也不敢说出口的。
好像也有点道理,苍泽宫里也大有出身不低的宫女,安安却独独少了份奴性多了份雍容,柳苏苏总在想,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怎么就那么大呢?原来原因出在这儿!柳苏苏长长哦了一声,对她那个无缘一见的国家多了份好奇。
连续一个多月的不分昼夜的忙碌,赈灾的措施与款项全已发出,离漠终于松了口气。习惯了晚睡的他一时了无睡意,举步踏入久久未至的后宫深巷。
他挥退侍从,只留下姜衡一人远远跟着。昂首漫步于皎皎月光之下,无意中竟踱到了毓秀宫附近。
柳苏苏安排在外面盯哨的宫女立刻一溜烟小跑去通知她,柳苏苏大喜过望,往脸上细细抹了几层白粉,扯着那个报信的宫女,一溜烟小跑到宫门口。
柳苏苏慢慢平复了一下呼吸,摆出一个弱柳扶风的姿势,半靠在宫女身上,慢慢抬步跨出宫门。
进?还是不进?离漠看着自己印在地上虚渺的身影,第一次感到踌躇。
身后有人似惊似喜地轻唤了一声:“陛下?”轻若微风的语调,暗含着刻意的款款柔情。
这已经熟记于心的声音,不是柳苏苏又是哪个!
离漠淡淡然地转过身,后背寒毛直立。
柳苏苏对自己此番演技十分满意,脸上尤挂着一抹得意之色。
离漠觉得好笑,如子夜般黑沉深邃的凤眼微含笑意地望着她。银白月光照在柳苏苏涂了厚厚脂粉的脸上,几近惨白的脸色倒也看不出来假,他微扬的唇角骤然一抿:“你可好些了?”
“臣妾,咳咳……”转脸轻咳了几声,柳苏苏才又抬起眼睫水盈盈地望着他。“已经好多了。”
柳苏苏那张圆润秀丽的鹅蛋脸上,最出众的就是这双清澈灵动的杏眼,此时盛了明月的莹莹清辉,可爱中又多出几分楚楚动人。
她还有力气装模作样的扮柔弱,离漠安下心。“若不是孤及时赶到,你……”叹了口气,语气放柔了一些:“孤无暇顾及你,以后不可再胡闹。”
“才不是臣妾胡闹!”柳苏苏不满地嘟唇,踏着月色缓缓走近离漠。“落水的确是臣妾之失,可姐姐们也有错啊!诺大枫晚宫,会水的奴婢应该不少!她们营救惠妃姐姐的动作那么利索,却将臣妾和安安放着不管……您若来得稍晚,臣妾恐怕便要与陛下天人永隔了!”说着说着,委屈感油然而生,大大的杏眼迅速浮上一层朦胧泪雾,柳苏苏赶紧咬紧唇低下头。
她本来是想装可怜,现在可是真觉得委屈了!毕竟年龄还小,与死神擦肩而过,怎能真的没有一丝恐惧后怕!但想哭也不能在皇帝面前哭呀!他和她还没亲近到那个程度。
因为低头,她没有看到离漠一瞬间变得柔软温和的眼神。
“孤知道。”离漠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
柳苏苏伸长脖子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下文。“臣妾受那么大委屈,陛下也不管呀?”
离漠无奈地笑笑。“孤已将贤妃、德妃禁足半月,你还想怎样?”
这应该是离漠私下里的惩戒,宫里没有流传,她当然不知道。
柳苏苏当下就愣了,瞪大圆滚滚的杏眼。“真的?”
“自然是真的,君无戏言。”离漠点头。“可解气了?”
“陛下对臣妾真好!”柳苏苏揽住离漠的手,笑得眼眸弯弯。“臣妾无以为报,愿以身相许。”
离漠看她那嬉皮笑脸的样子,甚是无语。目光凉凉将她上下打量一番,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孤恐怕消受不起。”竟然就冷着脸甩袖而去。
柳苏苏呆呆望着离漠离去的俊逸背影,脸上挂着个傻兮兮的花痴笑容。
她家皇帝夫君,真是长得太好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