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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肆 伤离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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额娘的气色眼见着比前一次来时又好了些。也许待在这寺里，比宫中更适合她罢。
笑语了大半日，她皱眉，抚胸轻咳起来。我拍着她的后背，扭头吩咐道：“你们扶娘娘进去歇息。”
额娘抬起头，眼神清亮，低语道：“要好好的啊，我的女儿……”
我鼻子一酸，却勉强笑道：“我自然会好好的……倒是您呢，不要嫌苦不喝药，白弄得女儿挂心……”
额娘笑起来，冲我眨眨眼，在侍女搀扶下回房去了。
我只觉得脑袋沉沉的，便遣走了随从，走出门外闭上眼睛用力吸了几回新鲜空气，方觉神清气爽。睁眼却唬了一跳，一双幽深的眸子就在我抬头间，紧紧地盯着。
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却绊上门槛，险些摔倒。杜长隐伸手稳住我，似笑非笑道：“今日怎么倒紧张起来了。”
我站定，敛敛神，目光淡淡扫过他清峻的脸庞。他忽然尴尬起来，收回手退了两步。
“下棋罢。”
“嗯。”
——十七之十六，右上角。
——左下角星。
——三之十六，左上角小目。
……
——十五之十六，一间挂。
……
——六之十六，拆。
——十三之十六，断。
我手微微一抖，棋子落出，“嗒”的一声磕在棋盘边缘，旋即落地。
我索性丢了盘，自转向一边，发怔不语。
长隐拣了棋子，眯起眼吹上面的灰，道：“你今日像丢了魂儿似的。”
我吁一口气，转回身。“事实上，今天有话同你说。”
不自觉地用手轻叩着棋盘。
长隐愣了一下道：“那倒巧了，我也有话。”
我忽地生出一种不明的预感，只觉得心下沉重。“那你先说罢。”
“我……要离开京城了。”
我一怔，抬起眼，立刻又垂了下去，端坐不动。
“一年了。我……不是个可以在一个地方待太久的人……”
“哦，我知道了。”我低声道。
“喂……”
“……”
“一直以来，我都在想……”
“……”
“这一天的时候，你会不会跟我走呢……”
还是这样啊。我咬着嘴唇，说不出话来。
“回答我。”
“……”
“快啊！”
我闭了闭眼，终于抬起头，笑道：“不想先听一下我要说什么？”
“……你说罢。”
“我想说的是我的身份……”
“我知道，你一定是八旗亲贵。”长隐打断我。“那没有关系罢？虽然朝廷规定满汉不能……但是没有关系，只要你愿意，我会想办法……”
“我是公主。”我低声道。
“……骗我，你是不愿意，才这么说的。公主……公主都养在深宫里，怎么会出现在我眼前……”
“你知道我说的是真的，不是么？”
“……没关系，都没有关系。”长隐摇着我的双肩。“我们现在就走，你要相信我，我们找个天涯海角的地方，谁也不会找到……”
我无奈地闭上眼。这个清冷出尘的少年，终究也会被现实逼到这一步……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我挣开他。“我们不会被饶恕的。何况，我是公主，拥有了常人得不到的东西，也就必须负起公主应尽的责任。”
“责任？”
“我的顾恩姐和八姐远嫁蒙古，朝阳姐指婚给她连面都未见的富察都统。”我瞥他一眼。“诸如此类，你该有所听闻罢。公主的婚姻，有几桩，不是为着朝廷的利益呢。”
“你就甘心这样的命运么？”
“我说了，这是责任。而且。”我咬咬嘴唇，继续道：“而且，你对我，有多少了解？我们统共见过四面，你知道我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能不能合得来？一走，就没有后路了……如果有一天发现事实不是我们想象的那样，我会恨你……而你，也不会如今日一般了罢……”
长隐的目光黯淡下去，不再说话。
“那么，再见了。”我转过身，不忍看他。
“不用这么说。”长隐轻笑起来。“不会再见了。”
“嗯。”我没有回头。
“你哭了哎。”
“胡说。”
一寂院落，一轮斜阳，一地红叶，一局残棋。两抹长影越过地平线，却再没有交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