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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成韵镇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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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韵镇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小镇了,像其他远离尘嚣的小镇一样,静静的坐落在大山之中。四面除了山还是山,唯有一条经历了无数春夏秋冬的蜿蜒山路通向那山外的世界。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成韵镇上的人祖祖辈辈生活在这山坳里,依赖着大山生存。也许是上天的恩赐吧,那兔儿山上的土地异常肥沃,据说是火山灰的杰作,兔儿山没有黄山的雄伟,不及秦岭的婀娜,可伴着那山下的条条溪流,也算得有山清水秀的雅致。每当春光灿烂之时,别有一番旖旎风光。镇上的人在山上修建了片片梯田,人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过着最纯朴、自然的生活。成韵镇人没有大富大贵,但也过着丰衣足食的日子。在这里,人和人之间少了几分仇怨,多了几分亲善,不知人间是否真的有桃花源,不过这里至少也能称得上是桃花别苑了吧。
生活不可能永远平静,也许是天意安排,注定从那个雨夜开始,这个小镇不再一如既往的宁静,在这里即将上演一部悲欢离合人间戏剧。人们说,人生如戏,可人们又怎能游戏人生。
山中的夜总是来得比城市早,比城市黑。那一夜来的又比平常急,也许是阴天的缘故,本来就漆黑的夜色加上满天的乌云,显得有些恐怖。茫茫的夜色中只有东街的赵家和南街的钟家依稀闪烁着灯光,灯光很暗,可在漆黑的夜依然是那样眼显而幽远。虽然同是生活在成韵镇,可赵家和钟家并不相识,各自过着平淡的生活。虽然已是二十世纪六十年代末,可成韵镇的人们依然保持着纯朴的民风。赵家和钟家都是成韵镇的老住户,延续着祖上留下来的家业。赵家世代经营布店,织布的水平扬名于几百里以外的乡镇,成韵镇更是不必说,家家穿的衣服布料都是出自赵家的永隆布店。再提钟家,丰济堂是五代老店,也是镇上唯一的一家药铺,镇上的人谁得了病需要买药都要到钟家的丰济堂。
就在这样一个漆黑的夜,一场暴雨光临了成韵镇。连线的雨落在成韵镇每一寸土地上,雨水打在屋檐上噼噼啪啪响个不停。这时,从远处泥泞的街道走来一位女子。天黑得可怕,根本看不清女人的脸,不知那是一种怎样的表情,她的头发湿淋淋的散落在脸颊上,细细的雨柱沿着她的头发和衣服流到地上,显得有些疯癫,女人的鞋上沾满了泥水,依稀感觉到那是一双穿了很多年的旧布鞋。她的样子看起来很疲惫,好像有好几天没有好好休息过了。在她的怀里还抱着两个孩子,一男一女,男孩稍大一些,看样子有一岁了,而女孩还在襁褓之中。两个孩子都睡在女人的臂弯里,她用两件小雨披为孩子们遮挡着无情的雨水,而自己的全身已被雨水淋透,她就这样深一脚浅一脚的抱着两个孩子艰难的在雨中前行。当女人走到东街赵家门口时,将稍大一点的男孩靠着门槛放在那儿,她深情地望了一眼男孩,便头也不回的朝有灯光的南街钟家走去,到钟家门口时,这个女人抱着女婴停住了,她在孩子的额头上吻了一下,将女婴放在钟家门口。女人拖着疲惫的身子继续跌跌撞撞地向前走去,已分不出脸上的是泪水还是雨水,渐渐的,渐渐的,女人消失在雨帘中,消失在黑暗中。故事便由此揭开序幕……
不知是天气太冷还是孩子饿了,被放在钟家门口的女婴醒了,哇哇的哭了起来,正在前堂算账的钟成桂听到门外有婴儿的哭声,赶紧撑了把伞走到门外看个究竟,他万万没想到自家的门口竟放着一个出生不久的女婴。生就一副菩萨心肠的药铺当家钟成桂来不及多想,一把将女婴抱回堂中。这时成桂的妻子也被婴儿的哭声从睡梦中惊醒,她披了件衣服 ,来到前堂,看见钟成桂怀中的婴孩,忙问:“成桂,这是谁家的孩子呀?怎么回事?” 钟成桂看着孩子说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正在算账,突然听到门外有婴儿的哭声,我一开门就看到这个孩子放在咱家门口,我看下这么大雨 ,孩子又哭得可怜,就把她抱了进来。” 李惠听丈夫这么一说,接过女婴:“唉,怎么会有这么狠心的父母,就这么把孩子抛弃了,她也是一条小生命呀!这孩子命太苦了!”
“是啊,真可怜。”钟成桂赞同的点点头。
“先别愣着了,赶快给这孩子换条被子,都快湿透了,千万别把孩子冻坏了。” 正说着 ,李惠将孩子的小雨披解开,打开小被子,一个菊花的刺青清楚地印在孩子的右臂上。李惠把孩子抱到卧室的床上,用毛巾把孩子身上的水擦干,盖上一床小被子,轻轻的拍着,慢慢的婴儿又睡着了。李惠端详着这个女婴,孩子很白,眉眼间的神情让人看了不得不怜爱,一份母爱涌上李惠的心头,好像她再也与这孩子分不开了:“成桂,咱们收养她吧,无论她从哪儿来,是谁的孩子,孩子总是无辜的,她才这么小,离开大人怎么活呀?留下她,还能跟咱家钟芬做伴儿呢!” (钟芬是他们两岁大的女儿)。钟成桂只是怜惜的看着那女婴,许久没有说话,算是默许了。钟家为这个偶然得到的女儿取名叫钟芳,与自己的孩子合成“芬芳”之意。再说赵家,赵刚并不知道自家门口竟睡着一个男孩。赵刚和妻子王莹玉正在赶晚上的最后一批布,赵刚看了看天色,对妻子说:“莹玉,你先守着机器,我去外面棚子里看看布有没有被淋湿。”
“嗯,你去吧,别忘了披件衣服,外面冷。”王莹玉应道。
“啊?!”
“怎么了?”王莹玉听到丈夫的叫声也跟着跑到大门口。眼前的一幕把他们二人惊呆了——一个一岁大的孩子竟在自家的门槛上靠着睡着了。两人有点不知所措,不管怎么说,还是先把孩子抱进了屋。一摸孩子的额头,有些热度,他们把孩子平放在床上,让孩子躺好,赵刚用被子给孩子盖好,王莹玉拧了一块湿毛巾放在孩子的头上。
赵刚看着妻子一通的忙活,说:“哎,你说这是谁家的孩子,怎么会放在咱家门口?”
“管他是谁家的孩子,我们结婚这么多年也没有一个孩子,现在老天爷送给我们一个孩子,他在咱家门口,就是我的儿子!”王莹玉的这番话也说出了赵刚的心声。于是,赵家从此有了一个儿子——赵乐天。
两个孩子就这样分别在赵家和钟家生活下来,邻居们虽然觉得奇怪,碍于情面也不好多问,两个孩子当然更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一晃四年过去了,钟芬六岁,钟芳四岁,赵乐天也五岁了,他们和镇上的其他孩子一样,调皮,可爱,爱闯一些小祸。唯一不同的是,钟芳和赵乐天常被其他孩子笑话和欺负。其实原因很简单,钟芳的右臂上有一个菊花,而赵乐天的左臂上也刺了一个菊花。因为成韵镇上的人有一种说法,说刺了青的人会孤苦一辈子。大人们心里都明白,谁也不愿说破,小孩子就不同了,经常嘲笑钟芳和赵乐天,还好,钟家和赵家都不介意这些迷信的事情,依然把钟芳和赵乐天看作是自家的宝贝。
孩子们都在镇上的街道玩,当然大部分都是熟识的。钟芳和赵乐天因为同是其他孩子的笑柄,所以两个小伙伴关系特别好,虽然钟芳每次都和姐姐钟芬一起出来玩,可一玩起来,她总是和赵乐天在一起,即使赵乐天只比钟芳大一岁,他却处处显出当哥哥的样儿,护着她,而钟芬则和其他的孩子玩得更开心。钟芳和赵乐天经常到对方家里去玩,由于两个孩子的关系,本不熟识的钟家和赵家也成了朋友,在生意上交往频繁,两家的生意越来越红火。
一次,孩子们在外面玩弹球,钟芳不小心把戈壁小虎子的弹球弹到地沟里找不到了。
小虎子这下可急了,本来每次嘲笑钟芳和赵乐天就属他闹得最凶,这回他更是不依不饶了:“早知道你是一个不祥的人,这下把我的弹球弄丢了,你赔我,你赔我!”说着,就用手去推钟芳,钟芳一下没站稳,正摔在路边的废料堆上,手被划了一个口子,血流了出来。小虎子还不肯罢休,还想上去打钟芳。
这时,赵乐天从旁边跑过来,拉住小虎子的衣服,不让他过去:“你要干什么,为什么打钟芳,我是她哥哥,我不准你欺负她。” 此时其他的孩子也都围了过来,当然,他们都是向着小虎子的,都帮着小虎子打赵乐天。赵乐天哪打得过这么多孩子,被大家打到地上。钟芳顾不得手上疼,拉着小虎子求他说:“我求求你了,别打他了,不关他的事,都是我,都是我的错,我把我所有的弹球都赔给你好不好,好不好?”说着从兜里掏出六七个弹球塞到小虎子手里。小虎子看到有这么多弹球,比他丢了的那个强多了,他也就不再打赵乐天了,其他的孩子也都跟着散开了。
钟芳跑到乐天跟前,扶起他:“乐天,你有没有事,是不是很疼,对不起。”
乐天从地上爬起来,掸掸身上的土。他的嘴角被打伤了,别的倒没什么。乐天笑笑对钟芳说:“没事儿,你不该把那么多弹球给他,他以后还会欺负你的。”
钟芳并不在意这些,她担心的是乐天嘴角上的伤,她拿出一块白手绢,刚要帮乐天擦,被乐天拦住:“别,不用了,别弄脏了你妈给你买的新手绢。”
钟芳不管,执意给他擦,还把手绢送给了乐天,这块手绢也成为了他们一生的见证。
不过,在众多欺负钟芳和赵乐天的孩子中,不包括一个人,那就是杜毅。杜毅是个比较孤僻的孩子,虽然他不愿意和大家玩,可他却很同情钟芳和赵乐天,他不肯和小虎子一群为伍,也不愿主动和钟芳、赵乐天交流。实际上,他的内心也有着一份难能可贵的净土,只不过还没有显露出来。
第二天,赵乐天见到钟芳,拿出一个月饼:“钟芳,你最爱吃月饼了,这是我妈做的,你快吃吧。”
“啊,月饼!我也有好吃的东西给你”,说着从后面拿出一个杏仁酥,“嗯,这是我爸从城里带回来的,我舍不得吃,特意留给你的。” 两个孩子对着乐了起来,一口一口吃着自己心爱的食物。
“奥,对了,你妈昨天说你没有?”钟芳关切地问。
“当然没有,我妈还说我有正义感呢!”赵乐天露出很自豪的样子。
转眼间,孩子们都长大了,钟芳和赵乐天也都到了上学的年龄。钟芳和乐天学习都很刻苦。两个人同在一个年级,都是天之骄子,是学校里的精英。正是十七八岁的年纪,钟芳和赵乐天也禁不住情窦初开,再加上两人从小青梅竹马,渐渐的,他们成为成韵镇上的一段佳话。每天早上,赵乐天都骑着自行车带钟芳去学校,晚上做完功课一起回家,两人的感情也一天胜似一天。赵钟两家家长看在眼里,心里明白得很,双方家长打算等他们长大了成就这份姻缘。这一年钟芳十八岁,赵乐天十九岁,这一年是天翻地覆的一年,也是他们一生中最重要的一年,在这一年中,他们经历了太多的事情。还有半年,钟芳和赵乐天就要参加高考了,可是最近钟芳的情绪很低落,即使和乐天在一起时她也是闷闷不乐的。有一天,乐天实在忍不住,非要钟芳告诉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钟芳无奈告诉了乐天:“乐天,我都不知道怎么跟你说才好。听我妈说,我爸年轻时喜欢赌钱,自从他继承了丰济堂,他便收敛了很多,一心打理丰济堂的事。可是最近,我爸的老毛病又犯了,天天到外面赌钱,丰济堂的事他也不管,原来丰济堂的生意好得不得了,可现在我家的生意大不如前,已经是入不敷出了。乐天,你说我该怎么办才好啊?”此时的钟芳已趴在乐天的肩头泣不成声了。
“钟芳,你别哭,这事急不来,一定有办法的。”面对这种情况,乐天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安慰钟芳,毕竟他们都阅历尚浅。
这一夜,钟芳和赵乐天都没有睡好,钟芳不知道怎样才能将这个家撑下去,而乐天则因为自己的无能为力而满心愧疚。
第二天一早,乐天依旧到南街街口去等钟芳上学,可等了一早上,也没等到,乐天只能自己先赶到学校去了。这一天乐天一直心绪不宁,更无心听课。刚一放学,乐天就骑上自行车飞奔到钟芳家,在门口他看到了钟芬,钟芬满脸是汗,身上还脏兮兮的,见到乐天,她刚要躲开,还是被乐天截住了:“钟芬姐,你别走,告诉我怎么了,你怎么这样了,钟芳呢,她为什么没去上学,她在哪儿?”
“我和她去取货了。”
“取货,你们家不是有专门负责取货的人吗,你和钟芳怎么会去取货呢,为什么钟芳还没回来?”
“她……”
乐天已经急得不得了了,等不及钟芬回答,他已经跳上了车,直奔后山去了。
来到后山,乐天将车往路边一撇,向山上冲去。乐天拼命的往山上爬,一边爬一边喊着钟芳的名字。乐天这样着急不是没有道理的,因为后山比较陡,而又是取货的必经之路,一般男人出来取货都要结伴而行,更别说钟芳一个人了。乐天已经爬到半山腰了,可还是没有看到钟芳的影子,乐天的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就在这时,乐天听到不远处的地下有声音:“乐天,是你吗,救我啊!”是钟芳的声音,乐天顺着声音跑过去,看到一个装药的大箱子,还有一个几米深的大坑,而钟芳正在坑里。“钟芳,你别怕,我来救你。”可是要怎么救呢,突然,乐天发现钟芳的腰上别着一条绳子:“快,钟芳,把你的绳子扔上来!”钟芳使尽全身的力气,将一盘绳子扔上去。乐天接过绳子,将绳子一点一点慢慢送下大坑,对钟芳说:“钟芳你把绳子绑在身上,我拉你上来。”费了好半天的劲儿,乐天终于把钟芳从坑里拉了出来。
乐天一把抱住钟芳:“钟芳,你把我急死了,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刚才我拼命地喊你的名字,我多想听到你应我一声呀,我不敢把我们的爱情与梁祝相比,至少我们也是真心相对,我怕再也见不到你了!”
“你不要说了,我也不想这样,可我是无可奈何呀!”钟芳伏在乐天的怀里掉着眼泪。
“到底怎么了,昨天送你回去的时候还好好的,今天怎么就自己去取货呢?”
“昨天我一回家,我妈就告诉我已经把堂里的伙计都辞了,我们真的再也付不出薪水了,为了把丰济堂维持下去,只能我和姐姐自己取货。”
“可你的学业怎么办,高考怎么办?”乐天脱口而出。
“我不能不要这个家,我不能让祖上留下来的丰济堂毁于一旦。”乐天流出怜惜的泪水。 “钟芳,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的,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在你的身边。”赵乐天的话虽然短,可他却给了钟芳莫大的勇气。
因为钟芳在掉下大坑的时候把脚弄伤了,所以是赵乐天把她背下山的,这一路他们一句话也没有说,可他们的心却贴得更近了。从那天起,钟芳就再也没有去上过学,而钟家的药铺里每天下午都会有一个伙计忙里忙外。半年很快就过去了,一年一度的高考又要来临了,赵乐天如愿以偿考上了城里的一所大学,而钟芳虽然也参加了高考却名落孙山。一对恋人又要接受新的考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