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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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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个很好看的人,容貌苍白清朗有著一双淡漠到无情的眸子。左耳下方一道暗红印子一直沿著衣领而下。一袭红纱衣,三千发如黛,长长的披泄在身上,缓缓行走於山间,优雅的姿态会让人错看成春日的花精。
肌肤是泛著透明的白,白瓷一般,能耀花人的眼。不过他手里拿的东西就不怎麽符合那出尘的身姿了。
约一尺长,黑色的,铁铲!
那人将铁铲抗在肩上,向著摩迦的屋子所在的方向前进。
空气中,传来了一阵腥味。随著风儿传到鼻间时,那腥味已经很淡了,但比起这些日子遇见的所有妖魔,那腥味都显得浓重。很浓,想必带著这身腥的妖精,身上的血腥会比自己此刻闻到得更浓。
甫出房门的娑伽罗捕捉到空气中那股淡淡的腥味,眉头微锁,在考虑要怎麽处置这只妖精。
这麽浓的腥味,肯定杀了不少人。魈杀九百九十九人则可得道,可就算是杀了九百九十九人的魈,也没有这麽浓的腥味。这只,说他杀了千人也不为过……
那只妖精走到屋子前方,看见娑伽罗双手环胸依在银杏树旁的时候,著实愣了一会儿。不过那不是害怕的发愣,反而像是奇怪娑伽罗为什麽会出现在这里一样。
看清那只妖精的容貌,娑伽罗凉凉一笑。长得倒是人模人样的,可惜那身腥味实在太冲鼻了。
“这家的主人呢?”妖精一手指著摩迦的屋,一边问的非常认真。
找那只蠢猫的?很好,他真该好好收拾一下那只蠢猫了,什麽人不好结,怎麽尽结些这种邪魔外道的朋友。
摸著下颌,仔细端详了一下,却看不出那只妖精的本体,娑伽罗皱眉道,“你是那边的?”妖魔两界,总得有个出处吧。
妖精偏著头,表情有些迷茫,“什麽那边?”
“是妖还是魔!”怎麽蠢的和那只猫有得一拼。
“噢。”妖精恍然大悟,然後咧嘴微笑,“我两边都不是。”
这是什麽话?娑伽罗脸色沈了下来,这妖精敢耍他?
揉了揉手腕,“你杀了多少人?”
“杀人?”妖精出乎娑伽罗意料的翻了个白眼,“怎麽你们都爱问这话?”他是杀了很多人没错,可干嘛要记著数目来告诉他们啊?“还有,这家主人到底在不在?”
他是来挖药的,可惜他对这山里的构造实在头痛,数次迷路之下,痛定思痛,於是摩迦就成了他的导游。
“那只蠢猫暂时没工夫和你说话了。”还趴在院子里哀哀直叫得喊疼呢,“不过龙王我倒是可以陪你玩玩。”
“龙王?”妖精一挑眉,突然想起来,“你就是那天打伤素问的那个龙王?”
“素问?”那是谁?
妖精把肩上的铁铲放下,提醒他,“紫色头发的那个紫竹精。”把人家打得半死,总该知道别人是谁吧?
“你说他啊!”娑伽罗想起来了,“最後被谛洛一挡,让他给逃了去。”他说的甚是惋惜。妖精却听得蹙眉。正想发作,却想起来自己还有事,最後只是甩甩手,告诉他,“我先把药挖好,挖好後看我不把你打得哭爹喊娘!”
打得他哭爹喊娘?这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妖!
娑伽罗的眉心狂跳,隐隐有青筋浮现。双手飞快结印,手中华光一现,万佛印立即朝妖精砸去。
“不知天高地厚!”竟敢在他娑伽罗龙王面前无礼!
没想到他突然出招,妖精愣了一下,然後有些狼狈的跳开身子。再回头,地上已经被砸出了一个卍形的坑。
“你……”妖精额间滑下一滴冷汗。他不敢想象自己被那道佛印砸到会变成什麽样。
娑伽罗小脸蛋微扬,双手交叠再次结印,“此间妖魔,吾等得而诛之!”又是三道大轮金刚印刷刷刷的甩出去。
“你这个死小孩!”妖精被那一道道接连而来的佛印砸得东跳西跃,哇哇大叫,吼出来的话实在让人很难与他那清朗的面容结合在一起,“我一定要打你屁股!我一定要打你屁股!”
这只白痴妖精!
“就你这幅白痴相还能杀这麽多人,由此足可见世人蠢到了何种程度!”
“谁告诉你我杀过人啊!”妖精被他追著打,只差没抱头逃窜了。
那麽重的腥味还说没杀过人?骗谁啊!
“那你身上的腥味是怎麽来的?”
妖精闻言停下了奔跑。眼见一道佛印就快砸到他,娑伽罗得意地勾了勾嘴角。
“轰──”一声巨响,一道红光与金色佛印相撞,激散的罡风溅起黄沙扑面。娑伽罗衣袖掩鼻,离开黄沙之中。沙尘还未散去,又一道红光袭向自己,腾身往後跃过,他惊险万分的避开那道扫向自己颈项的红光。
天空中,红光留痕,华彩流转,久久不散。
“怎麽,有人规定不能饮人血吗?”清冷至极的声音传了过来,随著那道人声的接近,娑伽罗渐渐看清了,妖精手里多了一柄通体豔红的长鞭,长鞭手柄末端还系有三根暗红色翎羽。
觉得那柄长鞭甚是眼熟,娑伽罗眯起了眼,一时半刻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那柄长鞭。不过更让他震惊的是,那妖精说……饮人血?
他身上的腥味如此之重,莫非就是因为饮血为生?
妖精把玩著手中长鞭,淡淡的睨了他一眼,“那麽惊讶做什麽?有饿罗刹食魂,有魇魔食心,有妖精食人气,而我饮血……很奇怪吗?”都不过是生存之道罢了。
“也不是很奇怪,”娑伽罗耸耸肩,大惊小怪的倒显得自己没见识了。“不过我很好奇你的种类罢了。”一语未了,随即阴阴一笑,双手背在身後,再结佛印。
妖精长鞭轻扬,打落一道佛印,不以为然地说,“除了这些你就没别的东西能使了吗?”
“我怕你见了没命回去。”
“你一开始不就想杀我吗?”妖精抿唇浅笑,清冷的神态不复存在,眉间反而生出几许狂态。
有些奇怪於他前後判若两人的变化,娑伽罗左手一翻,掌中出现一柄全身覆著冰凌的长枪。手腕一转,将长枪横在身後。
“我说了,你今日没命回去。”
“那就要看看龙王你是不是有本事留下我的命了。”
红莲与冰龙,极寒与炽火,交汇之时,激烈碰撞而蹦出的灵光宛若春日繁花,灿烂到了极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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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来告诉他,现在这是什麽情况?
被激烈的打斗声引来,摩迦张大嘴巴,愣愣的说不出一句话来。
空中那两道翻飞交错的身影,他没看错吧?
“喂,现在这是什麽情况?”一个巴掌般大小,半透明的花精落在摩迦肩上。他们都被这场打斗惊动了,有不少生灵聚在摩迦身旁。
什麽情况?这问题问的真好。
“谁来说一下,他们是怎麽开打的?”三条黑线挂在摩迦头上。
他肩上的花精偏头想了一下,指著空中的黑色身影说,“是他先动手的,遥尘一开始还被他追著打呢。”因为常常到山里来挖药,所以花精们都和他挺熟的。
“我就知道!”摩迦一脸不爽,“那个暴力倾向的问题儿童!”
“喂,你不去劝他们吗?”花精细弱的手臂拧上了摩迦的耳朵。
适时地,又有巨响“!”的一声砸开,整个山谷都被撼动了,密林间繁花纷纷下坠。
瞪了战局中的两人一眼,摩迦哼了一声,“你认为我现在敢上去劝架吗?”拜托,他现在也不过是只弱到不行的猫妖而已,随便被他们的金刚印或是长鞭一甩,就能去了半条小命。
当年三世佛对付他的时候,是被涧渊一把抓了魂魄才能侥幸逃脱形神俱灭的命运。
“那要怎麽办?遥尘打不过他的。”那个来自佛界的龙王,这些天来,他们已经将他的实力看得一清二楚。
“还能怎麽办?当然是去搬救兵啦!”麻烦的啧了一声,他转身走入虚空之中。
就在他身影消失的那一刹那,有血花在空中飞溅开,滴落在花精们的身上。
这……还来得及搬救兵吗?彼此面面相觑,一片汗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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捂著胸前的五个血洞,身形狼狈的後腿几步,娑伽罗手中长枪没拿稳,掉在地上,地面霎时布满一层薄薄的冰霜。嘴角处有血丝溢出,他支手拭了下,“呸”的一声吐出一口含在嘴里的鲜血。
“你还有挺有两下子的。”他抬眉的角度十分自负。
遥尘和他一比,似乎要更惨些。白衣已被染红,腰腹上的血渍沿著白衣绢料一滴一滴的滑落在地上,很快就在脚边聚出一团血泊。左手执鞭按著腰腹,他伸出舌尖轻舔右手上面沾染著的鲜红血液。
他的指甲不知道在什麽时候已经变成了金色的,又长又尖,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著妖冶的冷光。金色的指甲约有半个手指那麽长,就是那尖利的像是刀锋一样的五指,在刚才深深刺进了娑伽罗的体内。
“龙王,下次和人动手时最好先掂量掂量你自己有多少能耐。”遥尘身子轻微颤抖,说出的话却狂傲至极。
娑伽罗哧声冷笑,“你似乎比我还要惨。”都快站不稳了。
“你真当我的毒是那麽好捱的?”遥尘挑了挑眉,示威性的摇了摇细长的手指,“我死了,你也别想活!”
“你以为我会怕死?”娑伽罗顺过气来,强忍下已经侵蚀入胸腔的剧痛,面无表情,脚尖一踢,长枪回到手中。
遥尘缓缓摇头,苍白清朗的面容变得更加透明,“你不怕,可是我怕。”话音刚落,长鞭再次横扫而去。
“既然我不想死,那当然只有你去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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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宫转轮殿
有一只猫飞快的奔跑在转轮殿迂回曲折的长廊上,後面跟著三三两两的鬼差,挥舞著手中的镰刀,却迟迟不敢甩出去。若镰刀一脱手,那只猫肯定能手到擒来。
可问题就在这里。
转轮殿里,可以说是没人不认识那只白猫。当初青龙星君直闯十王殿,拿著残月剑架在转轮圣王颈项上,让他给这只猫溶魂的事,至今没人能忘。更何况,鬼差们幽冥鬼眼所见,皆是魂魄,所以就算是猫的躯体,在他们看来,那奔跑著的人却是──前任佛界护法,俱梨摩迦!
眼见摩迦快要跑进大门紧锁的圣王寝宫,一个鬼差弱弱的问身边的同伴,“到底有没有叫人去通知森罗郡主?”拜托,圣王已经下令一个月内不准任何人进他的寝宫,可现在这只……要怎麽处置?
“去了啊,可是郡主现在不在殿里!”回答的鬼差满脸青绿,还不停的喊著,“大人,您等等……圣王说他要闭关啊──”
再等?再等下去他叫小孩就要闯祸了!
在距离宫门一尺远的地方,白猫跳至空中,轻盈翻身,落地的时候,又是人模人样的俱梨摩迦了。
“喂,你家小孩要闯祸了啦!”摩迦推开大门的同时亦扯开嗓子大喊。
回应他的是一宫寂寥。
不在?不会吧……
摩迦的脸垮了下来,急冲冲的踹开房门,还想扯著嗓子再吼一道,却被撩开帷幔从後面慢慢走出来的人吓了一跳。
“你……”没事吧?脸色惨白,眼带血丝,衣领上还沾有未干的血迹。
谛洛草草说了一声,“没事。”然後就急著问他,“伽兰怎麽了?”
“你真的没事?”摩迦仔细打量他,很怀疑他的话。
谛洛正欲开口,摩迦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放在鼻尖闻了闻,“这是什麽味道?”怪怪的,带著腐败味。
“别管这个,”谛洛随口敷衍过去,“伽兰怎麽了?”
摩迦放开他的手,又狐疑的看了他一眼,才说,“你家小孩又和人打起来。”而且这次还挺严重的。遥尘可不是一般的妖精。“好了,别耽搁了,快走吧。再不回去大荒山也要被他们给掀翻了。”
临走之前,又别有深意的回头望了一眼方才谛洛走出来的地方。
帷幔重叠,深黑浓重,却仍然掩盖不了那股难闻的腐败味。
“谛洛。”
“什麽?”
“你若真的为他好,就别再做这种事了。”
不管怎麽样,会做出这种逆天之举,一定又是因为娑伽罗吧。
只是,若真的只是普通师徒之情,会做到这种地步吗?
魂石锁魂,是盘古一族才能用的禁忌法术。
非盘古族人使用魂石,必须要先锁自身三魂七魄,以自己的性命为媒介,方可继续施法。
衣领上的血,是因为自己中途打扰,法力反噬冲撞之下吐出来的。
哎,要怎麽说他呢?
这个笨蛋,难怪娑伽罗在他面前会这麽嚣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