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微笑》风吟者

22、第二十一章 惟独林汐，

　　那份神秘的生日礼物，终于还是没能送出。
　　网吧中弥漫的烟雾在白炽灯光的照耀下如同有形有质的物体，在半空中盘旋卷曲着，林汐一直仰头盯着那些烟雾，感觉自己像要被吸进那片刺眼的光亮中。
　　心里空空的，并不难过了。
　　只是什么也不愿意想，大脑自动地屏蔽着一切信息——来自内部的，来自外部的。
　　电脑一直开着，永远是开始时的那张桌面，手有时僵硬地挪到鼠标上，又不知自己可以做什么。
　　世界的中心一直是他。
　　失去了中心的自己像一颗偏离了轨道的行星，在广大或者说是空虚的宇宙中游荡，独自面对着接下来漫长的生命。
　　从网吧出来已经是凌晨，马路上偶尔跑过几辆车。偶尔响起单调的喇叭声，在寂静的夜里，和自己的心情似乎刚好吻合。
　　都是一样的孤寂。
　　无处可去，不想回家。单身公寓，几夜不归也没有人知道。
　　他真的很害怕池未晴会在他某条必经之路上等待，虽然那只不过是妄想一场。离奇到有罪的妄想。
　　以前听人说起过的一个GAY BAR，就在不远的地方。
　　GAY。
　　一直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是，对其他的人类没有感觉，没有喜欢过，也没有厌恶，只是淡然的冷漠。惟独四年前的雨夜中，被一个少年温和天真的微笑打动过。狠狠地一击，直到现在也无法复原。
　　辛辣的液体顺着食道一路燃烧着，头脑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酒精的作用下爆炸。酒杯砸在吧台上，伸手去摸旁边的酒瓶，却摸了个空。朦胧的醉眼微抬，看见一张男人的脸，停在距离自己很近的地方。
　　“你还是学生吧？”男人给林汐倒满了酒，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高中生的制服还老老实实地穿在身上，走到哪里都会被人认出来。
　　“……嗯。”林汐努力地睁大眼睛，认真地研究起男人的长相。
　　是与池未晴有点相似的类型，皮肤白皙，但是大概由于烟酒的刺激，看上去没有那么光滑，年龄大概有二十三、四的样子，大大的眼睛，幽黑而沉郁，脸部的线条瘦削但并不突兀。胳膊上搭了一件西装外套，看起来像个上班族。他的眼中似乎没有酒吧寻欢者们惯有的情欲堕落色彩，反而给人很干净的感觉。
　　由于那双眼睛，林汐对他多了几分好感。
　　“明天不去上学吗？”男人好脾气地笑了笑，对林汐无礼的目光毫不在意。只是轻轻按下了他再次举起的酒杯。
　　“……哦。”林汐放开手，木然地坐在高脚凳上，听着吧里播放的轻音乐，头沉沉的，好像装了太多的东西。
　　“要不要找个地方醒醒酒？”林汐旁边的几个中年人听了这话，似乎十分了解地对男子一笑，男子却不着痕迹地躲开了他们的目光，不待林汐回答便一把捉住他的手，把他往酒吧外面拉去。
　　被清凉的夜风一吹，头脑清醒了一些，林汐才意识到自己正在被一个陌生男人搭讪……
　　于是把手臂狠狠一挣，戒备地盯住他的眼。
　　“你误会了。”男人很识相地松开手，自然流露的微笑天生就具有着令人无法怀疑的说服力。“其实是我救了你才对。我叫蓝子翾。”
　　“……救我？”林汐意犹未尽地望着街对面的酒吧，对这样的回答十分不满。
　　“呵，你注意到刚才在你旁边的那群人吗？”
　　“怎么样？”
　　“他们是片厂的。”蓝子翾一边说一边向不远处的停车场走去，林汐也不由自主地跟上他的步伐。
　　“……不明白。”胸口充满了烦闷的呕吐感，林汐的大脑再次停止运转。
　　“哈哈，算了，说了你也不懂。”蓝子翾停在一辆银灰色的帕加尼风之子旁边，对林汐扬了扬手中的一串钥匙，像招呼小猫一样打趣道：“你想来我家坐坐吗？”
　　“坐……就坐，谁怕谁……”
　　“只有你不会离开我……”池未晴把头紧紧埋进叶岭风的怀中，喃喃自语道。
　　凌晨三点。
　　在自己的房间中睡不着，芳香浓郁的黑暗中，林汐决绝冷漠的神情一遍一遍地重放着。
　　冰冷的汗水不停地在某个隐密的角落中滋生，又悄悄滑落在枕巾上。
　　果然，只有蜷缩在叶岭风温暖宽大的怀抱中才会感到安心。只有这个人，从自己十三岁开始直到现在，在自己每一次无助时出现在自己身边。
　　爱一个人太累了。
　　如果四年前的雨夜没有离家出走。
　　如果林汐骑车时并没有看到自己。
　　是不是只因为那一眼，因为留在视网膜中的一个印象，人生的一切就改变了呢？
　　如果是这样，那么究竟有多少命运，是可以自己选择的？
　　“未晴，在想什么？”叶岭风收紧了手臂，池未晴犹豫了片刻，还是乖乖地睁开了眼睛——在这个人面前什么也隐瞒不住。
　　“……我在想，如果四年前，你不让我走。”
　　即使再聪明，再善解人意的人，面对这么突然的一句，总也会迟疑片刻。
　　还好叶岭风真的只是迟疑了“片刻”而已，随后温柔的吻便适时地落在池未晴的眉心：“你就不会和林汐走在一起了，对不对？你也就不会爱上他了……呵。”
　　叶岭风的声音，在黑暗，安静的房间里十分清晰，像一阵电流，蔓延过池未晴的每一根神经。
　　“岭风……你不怪我？”池未晴想坐起来，却被叶岭风轻轻压下了。
　　“我怎么忍心怪你？我只怪我自己。”叶岭风的语气有一点自嘲，更多的却是忧伤。
　　“为什么？”池未晴疑惑地抬起头，对上叶岭风的目光，他的眼睛在黑暗中是唯一的闪亮，晶莹如同含泪……
　　“……只怪我太爱你，没办法成全你们……我可以给你一切，惟独在这一点上，我承认我的自私。但是未晴……如果你真的下定决心离开我，我不会阻止你。”
　　一滴灼热的泪，直直落下来，打碎在池未晴的手上，四散的细小水珠如同电影中的慢镜头，在池未晴的眼中无比清晰。
　　如果一个男人为你流泪，那么他一定真的很爱你。
　　这是池未晴在同班的女生聊天时偶然听到的。
　　叶岭风为我流下的泪。
　　我也为林汐流过。
　　惟独林汐，他珍贵的感情总是藏在心里。
　　只表露过两次。
　　很遗憾，这两次，我都没有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