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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边缘(下) 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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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如梭,转眼就又是一个春天,今年的春天特别的柔和,仿佛是因为去年的冬天太冷了老天觉得有点亏欠我们的就给了一个温暖柔和的春天。
低头看了眼鼓起的肚子心里一阵欣慰,这个孩子伴随着我度过了又一个寒冬!现在已经是三月了估计再有两个月这孩子就要出生了。
以前的我想生个女儿,毕竟一个公主的命运要比一个皇子的命运强,可以避免经历一场血雨腥风,或许透过重重的宫墙也能寻得真爱,可是如今的我已经看开了许多。我的孩子无论男女我都喜欢,至于他们将来怎样那是他们的造化不可强求。我给了他们见着这个世界的权利,他们将来的命运如何就看他们自己怎样把握。
身上一重,一件丝制的外衣披了上来,触到颈子上光滑微凉,一个唠叨的声音响起,“娘娘,现在虽然开春了可是正是咋暖还寒的时候,您现在身子重也别穿这么少就站在窗口吹风,当心着凉!”
我紧了紧衣服笑道:“你这丫头,真的是越来越唠叨了,都快成小老太婆了!”记得我妈和我外婆也是很唠叨的,一天到晚就听她们唠叨个不停,有时烦得不行就出去晃悠一阵子再回家,现在一个人只身来到这里,再想听一下妈和外婆的唠叨已是不能了,一切都仿如隔世,而前世的种种都一去不复反只空余一腔怀恋与无奈。
“娘娘,您怎么说着说着又走神了”,木玲接过惠喜端着的托盘上的还在冒着热气的药吹了吹。
我叹了口气默默地道:“我想家了,我想我的亲人了。”
木玲一阵好笑道:“前些天老爷和少爷才进宫看过您的啊,怎么这会儿又想他们了?再说了您也可以请旨回府的。”
我这次则是重重地叹了口气道:“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
木玲以为我是产前抑郁遂不再理会我的哀叹只道:“娘娘,您该喝药了,才熬好的,趁热喝下去疗效最好!”
我微微地摇了摇头道:“你和惠喜先出去吧,把药放下一会儿我再喝。”
余光看见木玲站了一会儿见我没有理会她只是望着窗外于是放下药碗和惠喜轻轻地退了出去。
看了一会儿窗外的景色转身去拿药,早已没了热气,也不知道都熬得是什么,黑漆麻乌的,喝到嘴里极苦,真不知比那黄连会不会有过之而无不及,几次问太医,太医都说什么良药苦口,可是喝了似乎也不见什么药效。
我自小就最讨厌喝药了,这下子为了腹中的孩子居然一连喝了好几个月的药,不得不感叹母爱的伟大啊!
举起碗准备将药一口喝下可是举到一半闻到了那难闻的气味胃里就直犯恶心,好一阵难受,药碗举举放放终是没有送到嘴边,少喝一餐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顺手将药往窗前摆放的一盆盆景泼去。
药汁自树枝而下流到盆里的泥土上,在泥土上冒了几个泡泡后就侵了进去,只余下树叶上洒落的几点药汁。
将空空的药碗放回桌上深深地舒了口气,免于一场酷刑!不过心里些微有些自责。
又站了一会儿脚底有些泛酸遂迈着小小的步子移到了榻上,现在我可不再是一个人了,得小心点儿!
刚刚坐下就听见木玲的通传声,太医来了。
我伸了伸腰懒洋洋地应了一声,这几个月太医都是隔一段时间就来请脉的,起初太医还很担心我胎位不正后来经过几个月的调理我明显好了很多太医才松了口气。
太医进来请了个安后就给我诊脉,我将手搭在脉枕上,看这太医将两指轻轻搭在我的脉搏上,太医先是皱着眉好一会儿后才舒展了眉头道:“娘娘,脉象虽有些奇怪,不过没什么大问题,母子平安!”
刚才看见太医皱着个眉头我好一阵紧张,现在听太医这么说才放下了心,真好,孩子平安就好。
诊完脉太医坐在了窗前的椅子上开始问起了我这几天的饮食情况,我一一的回答,这几日胃口很好,早上吃了很多糕点,中午的时候有时吃些米饭有时吃些面条,往往还没到晚上肚子就又饿了于是又在晚餐前喝点清粥……
正一件件地回想着都吃了些什么就见太医关注起了盆景来,靠近嗅了嗅,居然伸出一个指头点了点树叶上的汁液放进了嘴里,尝了一下皱起了眉头。
我一阵恼火,怎么搞得,才第一次倒药就被发现了,若是被木玲她们发现了唠叨几句也就罢了现在还好死不死的被太医给发现了!
我绞了绞手里的帕子,尴尬的对着太医笑笑道:“那个……,我这是……”说了个半天也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
琢磨着该怎么说那太医却是丝毫也没有理会我说些什么大步向我走来又适意我要把脉,我好生奇怪可还是将手伸了出来,太医皱着眉把了好一会儿,脸色却是越来越难看。
我心里暗自嘀咕,太医这是怎么了?莫不是怪我少喝了一餐药?
猜测间太医收回了手,紧张地道:“娘娘,这药您每次可都喝下?”
我连忙点头,我可只有这一次偷偷地将药给倒掉,以前的可是都喝到了肚子里去的!
奇怪的是我越是点头太医却越是紧张,脸色都有些泛白了,良久才缓缓地道:“娘娘,这药中有毒。”
有毒!我霎时脑袋大了起来,这药中有毒,而我还喝了那么长的时间,那孩子……
紧张的伸手抓住了太医的袖子问道:“那我的孩子会怎么样?”
太医顿了会儿后才道:“娘娘,您虽然喝了一段时间可幸好剂量不大,而且及时发现了,没有,没有太影响到胎儿。”
太医说话是有些结巴,不过既然他敢说没什么大碍那就真的是没什么了,我稍微松了口气,松开了紧抓太医袖子的双手,心里搜索着究竟是谁要害我的孩子?还好太医早早的发现了,不然我的孩子就……
太医又道:“微臣刚刚诊脉的时候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娘娘的脉象虽然很平稳可却透着股子怪异,要不是尝了娘娘您倒掉的药汁真的很难发现问题。药还是原来的药,只是药中多加了一味苍术,这可是安胎的大忌,少量的食用短时间内是觉察不出异样的,而时间一长胎儿可能会毒死与腹中,到时候立即停用也查不出来个究竟。”
我听得一身冷汗,好歹毒啊,“究竟会是何人所为?我坤宁宫中竟然有人要这样害我!”
太医听得我说却是摇了摇头道:“此人极懂药理知道加入苍术,苍术和其它的几味药混合后它的药性就会被其它的几味药所掩盖,而一点点积累起来多了就会致命,这样即使出了事也不会引起怀疑,所以极有可能是负责煎药的小太监或者是其它的什么人。”
我想了想道:“这件事我知道该怎么处理,你先不要外泄。”
太医拱了拱手道:“娘娘大可放心,微臣一定不会泄露出去半个字!”
我微微点了点头朝太医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太医行了个礼后缓缓退出,可是仍是眉头微皱,估计是在思索该怎样用药。当太医临出门是我轻轻地道了声谢谢,不知是否听见,太医身型一顿后大步跨出了门。
虽然是职责之所在可我还是打心底里感谢太医,如果没有他我的孩子可能就……他是我孩子的救命恩人!
太医走后我静坐了一阵,心里琢磨着我与太医院煎药的小太监无怨无愁他犯不着要下毒害我而似乎也没有得罪其他的什么人,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了,另有幕后主使者,这个主使者害怕我孩子的出生,常常会害怕这个的就只有后宫的妃嫔了。
心中冷笑,这又是何必呢!她完全不必要冒这样的险,即使我与他是否有孩子都不会再有可能在一起了!我们的心已经相隔很远很远了。
以前之所以不在乎他有那么的老婆是因为我太高估自己了认为自己在他的心里是最重要的,他真正爱的只有我一个,对于其他的女人他只有责任、怜惜和不得已,可是经历了这么多我才发现我的想法是多么的可笑,我真的是太自以为是了,我在他的眼里只是他众多老婆中的其中一个,他对他其他的老婆也有情!譬如说如妃,我和如妃相比就显得微乎其微了,我不能继续欺骗自己,我不能容忍我喜欢的人同时喜欢着别的人,这样分得的爱我无法消受,他也会很为难,所以我选择退出。
我与他的事是次要的了,现在既然有人要对我的孩子下手我就绝对不会放过她,我要她付出惨痛的代价哪怕我将会付出更惨痛的代价!手紧紧地捏住……一股刺痛传了来,手心一阵粘滑,慢慢松开,木木地用帕子裹了裹朝外间叫唤木玲。
木玲快步走进神情有些紧张见了我欲开口被我抢了先,“你去慈宁宫告诉皇祖母有人在我药里下毒要害我的孩子,请她为我做主!”
木玲听了脸色突然惨白,应了声是就又急急离去。
呵,木玲啊,你终于是知道这宫中的可怕了啊!
木玲走后我继续静坐,期间惠喜进来了几次叫我用膳都被我拒绝。
渐渐的到了下午,下午过后又到了黄昏,黄昏过后又是黎明,新的一天到来了,可是或许有一个鲜活的生命即将离去……
这件事皇祖母知道了,那个下毒的人就绝对活不成了。
这将是我在一生中间接杀死的第一个人,我很害怕,很自责,可是我不敢后悔也不能后悔,她危及到了我的孩子!如果放过她就会有更多的人敢害我的孩子,我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为了孩子我愿意变成恶魔,愿意下地狱!
咚—咚—咚,早晨的钟声敲响,是吃药的时候了!也是该找出下毒害我的人时候了!
约莫坐了一个时辰就听见皇祖母让我去慈宁宫,希望时间能够再长一点,我真的是很害怕!可一想到还未出生的孩子就又鼓起了勇气,乘轿前往慈宁宫。
迈着细碎的步子走进了慈宁宫。
皇祖母端坐着眼神凌厉,如妃跪坐在地上一个劲儿的哭喊,说自己没做过那样的事,他则是直直地站在一旁不发一言,脸色很是难看,我不知这难看是为了我的孩子还是担心如妃,不过此时这些都不重要了,我上前两步朝皇祖母行了个礼。
皇祖母见了我摆了摆手神色稍微缓和些,“芜儿,今天在太医院侍卫当场抓住了下药的太监,他招认了是受了如妃的指使,如妃现在就在这儿你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吧!”
皇祖母一说完如妃就大喊,“冤枉啊,我真的没做过,我不认识那个太监,他是冤枉我的!”说着就朝着角落里一个弱小的身影怒吼,“你为什么要冤枉我!”声音是沙哑的,应该是哭了很长时间所致,但是仍然能听到穿破沙哑的尖利,就像是真的冤枉了她似的。
那个弱小的太监害怕的缩得更紧了,嘴皮不住的颤抖,脸色青白,眼眸之中闪过万种情绪,嘴里却还是一口咬定是受如妃的指使。
我看了看那小太监又看了看如妃,终是下不了狠心,“如妃或许是因为丧子而悲伤过度以至于神智不清一时糊涂才这样的,就将她打入冷宫……”
我还没说完就被皇祖母截住了,“芜儿,你的心就是软,如妃胆敢毒害皇嗣应是死罪,既然你为她求情就免了她的死罪,但将她打入冷宫太便宜她了,应该贬为辛者库的贱奴,终身不得出宫!”
如妃却似乎是毫不领情,狠狠地瞪着我道:“是你害得我!都是你害得我!还在这里假惺惺装好人!”
我无语也是直愣愣地看着她,适时皇祖母气愤的声音传了来,“不知好歹的东西!给我拖出去!”
几个身资矫健的侍卫走了进来将如妃往外拖,如妃挣扎着朝他呼喊,“皇上救救我啊,我是冤枉的,皇上,皇上……”
如妃哪里比得过侍卫,三两下就被拖了出去,只余越来越小的叫声——皇上,皇上……
转头看向他,他眼神中隐隐含着不忍,张了张嘴却是什么也没说。
呵呵,让你伤心了么!可是你为什么不说话,是因为他伤害了你的子嗣么?你的眼里子嗣竟是那样的重!
回到坤宁宫就合衣侧躺到床上,心里百转千回,眯着眼睛,感受到四周由昏暗变的漆黑,夜幕降临了。
没有让点灯,对于黑暗我似乎是喜欢的……
正待昏昏欲睡之时突然听见门吱地一声,一个轻微地脚步渐渐靠近,我以为是木玲没有理会,直到感觉到来人坐到了床沿上,脸上似乎有阵热气传来可一会儿后又没了,低沉略微沙哑的声音响起,“你想离开皇宫?”虽是疑问句可语气却是肯定的。
听得声音我立马睁开双眼,却是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包括他的表情,他竟然还会来这里!!!
我努力稳了稳心神后尽量用不带感情地声音道:“是的,我讨厌这里。”隔了会儿后补上一句,“还有,我讨厌你!”
模糊的听见一声似乎溶入了很多又似乎只是很纯粹的叹息,良久的沉默后他起身离去。
周身越来越冷,似乎所有的热气都遂着他的离去而消散了,是的,我讨厌你对我的漠视,讨厌你对我的无所谓!讨厌你不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