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呼吸》妃千夜

12、一颗心爱了两个人

　　“昨天的一切都是一场美丽的梦，我会永远永远地记得它。叶辰，我想一个人呆一段时间，想清楚一些事情。你不要找我，也不要等我。”

　　留言纸慢慢变了形，叶辰的手指太过用力，骨节已然微微发白。

　　昨天的一切都是一场美丽的梦？

　　昨天那么真实的亲吻拥抱和誓言承诺，在她看来居然只是一场美丽的虚幻的梦境？

　　蓝亦汐，你既然要我记住你，要我记住这些美好，要我记住我们两个人的回忆，又为什么要我对这些铭记于心却缄口不提。

　　这样一味的逃避难道就能让你心安吗，逃避就可以让你回到颜紫印的身边吗？

　　你错了，蓝亦汐，你很快就会知道的。

　　蓝亦汐独自走在空旷的街道上，手机自从上了去英国的班机就一直关机，现在才想起它，开机，满满的都是短信和未接来电，叶辰，颜紫印，景沐，初以以。

　　蓝亦汐看见了颜紫印昨夜的短信和未接来电，犹豫了许久，还是拨通了别的号码，景沐的号码，约好二十分钟后在甜品店见面。

　　“妹妹，你都知道了是不是？十年前我们遇见的那两个人，君炜就是那时的大哥，而叶辰就是那时的小哥。我原本想问清楚你们的关系再考虑是不是要告诉叶辰的，可是你的手机一直都关机，怎么都联系不上你。叶辰却先从景飒那里知道了，君炜也只好把事情都告诉了他。”景沐见蓝亦汐一直都是神情恍惚的样子，不禁担忧，轻声问她“妹妹，你，你还好吗？”

　　“没有想到，你居然又和沈君炜在一起了。你们真像童话故事里的王子和公主，命中注定的相遇相爱，没有阻碍，只有祝福，你们一定，一定会幸福的。虽然我和沈君炜没有过多的接触，也没有很深的了解，但是我已经能感觉到，他是个很难得的好人，以后也会是个让人羡慕的好丈夫。”

　　蓝亦汐苦笑着，专注地看着景沐，这张一模一样的脸，也只有景沐这样能用爱温暖人心的女孩子，才能把那些甜蜜柔美的气质发挥的淋漓尽致吧。

　　景沐选择了去爱，选择了去原谅，选择了做一个内心明媚的女子。这样好的人，沈君炜值得的，她值得，他也值得。

　　可是蓝亦汐不同，她再怎样努力都不会像景沐那样温暖。

　　因为她放不过曾经，放不过自己，放不过那些人，她的内心依旧是深深扎根的隐隐恨意。

　　为什么又让她遇见颜紫印和叶辰，不应该的，也不值得的，她不值得的。

　　“妹妹，你怎么了？你很难过很痛苦的样子，你不该是这样的。”

　　景沐与蓝亦汐是双生，心有灵犀，喜怒哀乐感受的极其敏锐和强烈。景沐曾经和蓝亦汐一度失去联系，即使后来找回了蓝亦汐，她对自己这些年的经历也是绝口不提，可就算她半个字都没有说，景沐也能想像得到那些日子有多么艰辛。

　　景沐始终觉得亏欠了蓝亦汐，她没有尽到姐姐的责任，没有照顾好蓝亦汐，没有能够让蓝亦汐忘记那些恨再重新去爱。

　　景沐唯一的心结，就是蓝亦汐。

　　“我知道我的事情，什么都瞒不过你。”蓝亦汐笑了，笑容很浅，却牵扯出一大片的阴影“我爱颜紫印，我也喜欢叶辰。”

　　景沐原本猜测蓝亦汐是因为感情问题而伤心难过，却没有想到是因为她就一颗心，却爱上了两个人。

　　“叶辰，他出现在我小时候最难过的两年。紫印，他出现在我长大后最艰难的两年。不管说是一见钟情还是日久生情，他们两个都是一人一半，不相上下。他们两个都是用了心来疼我爱我保护我照顾我。”蓝亦汐的手指不自觉地收起，慢慢收紧，最后指甲嵌进手心，依旧不愿意松开。“姐姐，我该怎么办？”

　　景沐只能将蓝亦汐紧握的手牵起来，一点点慢慢地将它掰开“你的事情你的感情，只有你自己明白。你心里真正想要的东西，心里真正爱的人，也只有你自己清楚。我不能随意断言你的感情，这些只能靠你自己去想。或许人总是要面临一个不得不做的选择，才能把心意都看的清楚。现在就算你逼自己逼得再紧，多半也是于事无补。”

　　蓝亦汐微微闭上眼睛，深深呼吸。一个不得不做的选择，那时的境地，那样的选择，就算是历经艰难做了出来，剩下的怕也只是伤痕累累残破不堪的心吧。

　　蓝亦汐抽出双手，勉强对景沐笑了笑，声音轻的很无力“我没事。我走了，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蓝亦汐说完就走，景沐的担心和牵挂，她不用看也知道，她只是觉得身心疲累，什么都不想听，什么都不想说，就一个人漫步目的地走着，还是不知不觉地走到了那个咖啡厅，遇见颜紫印的咖啡厅。

　　蓝亦汐点了杯玛雅琪朵，坐在窗边，出神想着心事，安静地像一只的猫。

　　“亦汐，我想和你谈一谈。”初以以突兀地出现，径自在对面坐下，面容疲倦，眼眶红肿。

　　蓝亦汐回过神，怎么会在这里遇见初以以，微微点头“真巧。你找我有事？”

　　“不巧，我跟着你很久了。”

　　蓝亦汐平淡的神情让初以以很压抑，她是蓝亦汐在潋滨唯一的朋友，蓝亦汐脚踏两只船本于她无关，可怎么能一脚踏在了自己的船上。

　　“你似乎不知道，我是叶辰的女朋友。”

　　蓝亦汐微微一愣，叶辰的女朋友？

　　蓝亦汐不喜欢被了解，也不喜欢去了解别人。

　　这件事，初以以一直没有提，蓝亦汐自然没有问，也没有去了解。

　　这时回想起那天在情人坡的情景，什么都解释的通了。

　　难怪那时初以以那么紧张无措，也难怪初以以不像平时那样和她同仇敌忾。

　　换了别人，她们两个一定会联手打得那色狼倒地不起，可是遇见的是叶辰，她们两个只能尴尬地在爱情和友情之间不安周旋。

　　“看来你真的不知道。亦汐，我知道你对身边的八卦绯闻没有半点兴趣，可我是你在潋滨唯一的朋友，唯一的好朋友，你不该这样不关心我，也请你不要这样对待我。”

　　初以以是从心里喜欢蓝亦汐的，这种像野草一样生命力顽强的女孩子。

　　可是初以以的一颗心都是爱着叶辰的，她看得出叶辰的心意，纵然不能十分确定，也知道蓝亦汐是最大的情敌。

　　所以，她的话，半真半假，模棱两可。

　　“你是我在潋滨最好的朋友，我不想欺骗你。叶辰从来没有真心喜欢过谁，什么样的女孩子都没有。我陪在他的身边，整整六年。他一贯花心滥情，我知道，他和几个女朋友同时约会，我也知道。我还知道，我是他心里最重要的那个女孩子，如果不是他心里爱着我，你想我能够待在他身边六年吗？”

　　蓝亦汐不再看初以以，只是用勺子搅着咖啡上的泡沫，假装不在意，来掩饰自己的惊讶和无措。

　　叶辰的花心滥情，她一进潋滨就有所耳闻，所以对叶辰一直没有什么好感，也不愿意和叶辰过多接触。不然他们怎么会同窗两年，合作两年，却因为前一阵子的意外才熟悉起来。

　　可是六年，对谁来说都不容易。如果叶辰真的那样喜新厌旧，没有一定的理由，是不会让一个女孩子在自己的身边那么长的时间。

　　难道叶辰对她说过的话，为她做过的事，不是真的吗？

　　“亦汐，你有没有想过，或许叶辰对你只是图个新鲜，或许叶辰只是利用你来伤害颜紫印。你知道他们从来就不合，从来都在争第一，你知道的。”

　　初以以说的多半也是实话，颜紫印和叶辰势同水火是整个潋滨都知道的事情。

　　可是初以以没有告诉蓝亦汐，她原本一个月前就缠着叶辰定了圣诞节的约会，昨天，叶辰本应该是她初以以一个人的。

　　可是蓝亦汐好巧不巧地在这个时候回来，叶辰只给了初以以一个抱歉的短信，却给了蓝亦汐一个浪漫的梦境。

　　初以以知道不能违逆叶辰，她只能小心地跟着他们，她从昨晚就不远不近地看着他们，她从昨晚就等在了叶辰家的楼下。

　　初以以站在寒风里，抬头一直望着那扇亮着的窗户，一直等，一直等，一直到蓝亦汐从叶辰的家里出来。

　　那种从天黑等到天亮的滋味，初以以算是第一次明白了，苦痛酸涩的形容不出来。

　　蓝亦汐听到这一句，终于不能再假装镇定。

　　图个新鲜？那是在玩弄她的感情。利用她来伤害颜紫印？那就不是情两难的问题，而是不可以被原谅的事情。

　　蓝亦汐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向初以以，沉默良久，只说了一句“如果叶辰真的那样做了，我蓝亦汐一定会让他爱而不得，求而不能。”

　　“亦汐，不要，不要伤害叶辰，不要伤害自己，不要伤害我。这段感情里，所有人都不该受伤的，不应该的。”

　　初以以一时慌了神，她原本只是要蓝亦汐尽量远离叶辰，可如今却生生地把蓝亦汐推向了叶辰。

　　爱而不得，求而不能。

　　如果叶辰真的爱上蓝亦汐，如果蓝亦汐真的伤害叶辰，那初以以的爱情和友情就会像泡沫一样，碎裂的可悲可笑可惜可怜。

　　初以以煎熬了一晚上的决定，就是牺牲友情来捍卫爱情。可是如果其中一者都不能保全，那她做的不就是损人不利己的勾当。

　　蓝亦汐此时的心情糟糕透了，一想到初以以说的假设，蓝亦汐就觉得喘不过气，觉得惊恐不安。

　　图新鲜，说到底也就是蓝亦汐和叶辰之间的事。

　　伤害颜紫印，如果是这样，蓝亦汐绝不能原谅，不能原谅自己，不能原谅叶辰。

　　颜紫印是最无辜的人，颜紫印包容她，保护她，相信她，疼爱她，从始至终都是温暖的存在。

　　蓝亦汐爱着颜紫印却又爱上叶辰，已经是无法原谅自己，如果再因为这件事去伤害颜紫印，蓝亦汐宁愿自己从来没有遇见过他和叶辰。

　　蓝亦汐突然站起来，转身就走，没有心思理会初以以，她只想换个空气，换个地方，一个人待着。

　　蓝亦汐回过神的时候，发现自己一路跑到了江心公园，她放慢脚步，周围的花草事物很熟悉，这是她和颜紫印唯一一次闹了分手的地方。

　　天空很灰暗，像是在酝酿狂风暴雨。

　　水面灰沉沉的，暗的连倒影都变得模糊。

　　蓝亦汐就那么看着江面，她很怕水，她很怕深陷在水底的感觉，她明明是害怕的，可是她却想到一个更可怕的念头。

　　人在面对死亡的时候，最后想到的那个人，就该是心底最深处的人吧。

　　蓝亦汐知道自己还不能死，知道自己还有仇要报，可是她想找那种感觉，她想认清楚自己的心。

　　蓝亦汐犹豫地向下俯望，广阔的暗沉的江面，闭上眼睛，双手抓紧护栏，身体尽量向下弯，冰冷的风汹涌地扑过来，耳边甚至听见江水的涨落声，蓝亦汐狠下心，用力一撑，就要将双腿翻过护栏。

　　蓝亦汐的腰被有力的双手抱住，身体在半空中被拽了下来，连同身后的人一起摔在地上。

　　“紫印？叶辰？”蓝亦汐喃喃地念出了两个名字，转身看见的却是沈君炜，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沐沐不放心，让我小心跟着你。”沈君炜站起来，也顾不得拍身上的泥土，向蓝亦汐伸出手“不要做傻事，没有什么事情不能解决，没有什么错误不能原谅，所以，不要做傻事。”

　　蓝亦汐犹豫地握住沈君炜的手，很有力，很温暖。

　　蓝亦汐站起来，看住沈君炜，慢慢就明白为什么连景沐那样的人，也会那么轻易地陷在沈君炜的眼眸里。

　　十二年前也好，现在也好，沈君炜总是能给人强大的安全感，你不能确信他是否真的能解决事情，但是你在他身边就会心安，愿意相信他，愿意相信事情很快就会变好。

　　“你真是一点都没变。看来景沐会幸福的。”蓝亦汐知道自己看了沈君炜太久，为了避免两人的尴尬和误会，蓝亦汐先开口换了话题“其实景沐也一直惦记着那两年，只是她不说而已。”

　　“那你呢，变了吗？洛洛，你原本和沐沐一样是可以温暖人心的女孩子。你去恨一个人，其实是放不过自己。”

　　“那是我自己的事情。你的沐沐好好的，这就够了。”

　　蓝亦汐不喜欢被了解，不喜欢被看穿，不喜欢被说教。转念想到叶辰，忽然自嘲地笑了“洛洛早就死了。反正叶辰那种花少，也是不在乎的。”

　　“蓝亦汐，叶辰一直没有忘记洛洛。你觉得叶辰不过是个花花公子，那是你并不完全了解他。十二年前他遇见洛洛，十年前洛洛却突然消失，今天洛洛又重新出现。我不知道洛洛是怎么想的，或许早就不记得叶辰，或许不知道自己已经演化成叶辰的心魔，让叶辰这么多年来都不能再放任何一个女孩子进他的心里。叶辰以为再也见不到洛洛，叶辰尝试过无数次去忘记，可是什么样的女孩子都不行。新欢再新也是欢，旧爱再旧也是爱。蓝亦汐，你就是当年的洛洛，希望你明白他，谅解他，相信他。我知道你爱颜紫印，可是扪心自问，你对叶辰难道没有感情？那时虽然年幼，感情难道就是假的？如今虽然纠结，感情难道不是真的？”

　　蓝亦汐觉得这辈子最傻最狼狈的表情都在这段时间用光了。

　　蓝亦汐只听进了一句话，自己已经演化成叶辰的心魔，让叶辰这么多年来都不能再放任何一个女孩子进他的心里。

　　蓝亦汐又禁不住动摇，初以以的话，沈君炜的话，谁的话才是真的，谁的话才能相信。

　　“沈君炜，有人告诉我，叶辰对我只是图个新鲜，只是想要利用我来伤害紫印。我害怕我做错了决定，害怕我伤害了紫印，如果叶辰真的这样，我无论如何都不能原谅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能放过他。”

　　“是谁说出这种话？叶辰换过很多女朋友，他看颜紫印不顺眼，这些是真的，没错，可是叶辰绝对不会利用你来报复颜紫印，他不会这么幼稚，也不会这么狠心。至于对你是不是真心，你应该自己感觉得到，体会得到。这一点你不该问别人，应该问自己。”

　　沈君炜认识叶辰二十多年，怎么可能不清楚叶辰的为人，沈君炜可以理直气壮地为叶辰辩护，因为他绝对地相信叶辰。

　　“谁说的都不重要。”蓝亦汐的理智终于渐渐恢复，谁说的都不重要，她自己选择相信的才是最重要。

　　沈君炜说的对，蓝亦汐该问自己，问自己的心。

　　冰冷的水滴忽然落下，一瞬间大雨滂沱。

　　蓝亦汐和沈君炜不约而同地笑了一下，她/他也是在这样的雨天，遇见了心里的那个他/她啊。

　　人生如果没有意外和巧合，还比不上那些泡沫肥皂剧了，也就不能叫做人生了。

　　蓝亦汐一方面拗不过沈君炜，一方面也想去看看景沐未来的婆家，所以她还是和沈君炜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