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有刁民要害朕》迟迟鸢

25、十步 酒酿团子！

　　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猫着腰，小心翼翼的左右环视，一旁肤色土黄的男人脸皮抽动了一下，用目光示意他坐好。尖脸不满意的回赠一个白眼，然后乖乖溜到窗户边坐下。

　　从晨食等到午食，整整两个时辰了。

　　柴西皮没空接见事小，饿坏肚子事大。正埋怨间，忽然听到外面一阵极轻的脚步，门顿时开了。

　　领头姑娘一身的行头与丧服有得一拼，她好死不死还在鬓间别了一朵小白花。跟着姑娘出去的路上，尖脸一直在打量这套装束。他对这披麻戴孝的穿着表现的十分好奇，“我在祸水阁看到的女人都是粉白翠绿、浓妆艳抹的，你怎么打扮成这幅样子？”

　　那女人回头轻飘飘的瞥了他一眼，漫不经心的解释说，因为她作孽太多，身上的血债下辈子也还不清，平日给那些游魂插花戴孝，给自己积点阴德，下辈子就算投个猪狗身也能有个主人。

　　话刚落音，一个巨大的入口呈现在他们面前。这入口嵌在一块高耸的断壁上，檀沐惊奇的合不拢嘴，若是他自己走到这儿肯定以为到了祸水阁的尽头，打死也猜不出尽处的斜壁上另有玄机。

　　孝衣姑娘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倒也没说什么。暗道里隔一段距离便点上一支火把，一路上通畅可行，目能视物。檀沐心想，这凿出来的洞穴空气流通不畅，火把却烧的这么旺盛，古怪。

　　暗道的出口处齐刷刷站着两队黑衣人，一直阴测测的盯着他们，场面很是慑人。檀沐绕到郁璟的另一边，龇牙咧嘴的惊吓表情全被孝衣姑娘看在眼里，她继续往前走，“听说过你怕死，没想到怕到这种程度。怕也要瞒着点，你们的一举一动我都会向楼主汇报的。”

　　路越走越亮堂，檀沐发现这里随处可见的黑衣人全都一个表情，一副……一副凶狠中带着浑噩的模样。郁璟也不理他，木讷的脸上连表情都很乏味，走到黑衣人最为聚集的地方，姑娘挥了挥手，他们统一让出一条道来，长廊里只有一个房间，主人是谁不言而喻。

　　孝衣姑娘却指了指另一个方向，让他们去那里等楼主。

　　她说的地方其实只是宽阔大厅的一角，用一种奇形怪状的灰褐色粗藤条一样的东西悬挂着隔开，营造出一个相对独立的空间。檀沐想摸摸那藤条，最后被郁璟凌厉的眼神制止了。

　　气氛一时十分紧张，檀沐透过藤条看着那些满脸肃杀的黑衣人，迟到的恐惧瞬间蜂拥而上，他的腿不受控制的抖起来，这才意识到自己处在一个血腥黑暗的杀手窝。

　　心里正敲着鼓，柴西皮到了。

　　小皇帝觉得吧，这女人手段一流，资历丰富，就算不是朵明日黄花，也差不多混成个半老徐娘了。是以真正的柴西皮就那么随意的出现在他面前，他一时有些发蒙。

　　好……好漂亮啊……不对不对，檀沐摇摇头，忍不住再次打量柴西皮，是好年轻啊！

　　柴西皮穿着件轻薄的纱衣，轻纱勾勒出曼妙的轮廓，若谁也不说，她走在祸水阁里和那些娇媚的姑娘没有两样。不同的是她的眼睛，非常的妖娆，她不看你还好，这半含春情的眸子往你身上那么诱惑妩媚地一瞟，魂儿都要没了。

　　莫说她要十步楼，就算这人手里握着江山，恐怕也要拱手相送。
　　有些女人活着，就是为了要男人宠爱的。只是柴西皮活了这些年，什么样的宠爱追求她都腻味了。于是就想自己找点事情干干，这才有了倾注她许多心血的祸水阁，最重要的是，她早已经不需要男人，现在，她可以随意宠爱别人，无论那个人是男是女，是正是邪。她更喜欢的是这种施舍和控制的快乐。

　　所以即便对杀人并不感兴趣，她一样要牢牢掌握住十步楼。每一桩业务她都亲力亲为，每一个杀手的忠心，她也必须亲自确认。

　　话虽如此，从舒服的温泉里来这儿会见两个投靠她的男人，柴西皮还是很不乐意的，更何况这两个男人全都长相平平。

　　她随性的倚在椅背上，一手托着额角，半阖眼睛娇娇地“嗯”了一声。

　　孝衣姑娘收到指示，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随手往檀沐的方向一扔，郁璟上前接住。

　　“你们以后就要效忠十步楼，先服下楼主亲自酿制的酒酿团子吧。”

　　酒酿团子！正好朕还没有用午膳！

　　檀沐急急地夺过瓷瓶，往手里倒了两颗，煞有介事的观察了下，“咦，这酒酿团子怎么是干的……”手指戳了戳，“还硬硬的……”

　　柴西皮扑哧一声笑了。她这才抬起头看了檀沐一眼，后者正在专心的戳弄掌心的“团子”。如此严肃的场合下，楼主笑了。孝衣姑娘有些尴尬的看着楼主。

　　柴西皮一副调笑的口吻，“我这个团子不同凡响，耗时七七四十九天晒制而成，聚集了天地精华，你尝一尝就知道了。”

　　原来如此，檀沐把两颗团子扔进嘴里，准备细嚼慢咽品位一番，只听“咯嘣”一声，檀沐大叫着往外吐，嘴里的东西整个飙出来，小皇帝伸着舌头不停的吐口水。

　　“好苦啊！呸……苦死我了！呸……”

　　孝衣姑娘眼睁睁看着楼主笑的前仰后合。话说，真的有这么好笑么……她迟疑的看看楼主，再迟疑的看看戏狸身边的金二，看看看，金二铁青着脸一点没笑嘛，楼主的笑点长在脑门上吗，好奇怪。

　　柴西皮边笑边喘，她指着檀沐问，“你……你叫……”她想了想，“戏狸？没错吧，戏狸，呵呵，你是故意的么？”

　　孝衣姑娘站出来，认真无比的告诉檀沐，“这是十步楼的慢性毒药，每一个加入的杀手都要服用，以此来证明自己的忠心。这种毒月圆之日发作，所以每个月月圆之前都必须回到十步楼来拿解药。”

　　小皇帝呆住了。现在他脑海中只有毒发两个字。“毒……毒发……会怎么样啊……”他弱弱地问。

　　“毒发——身亡呀。”孝衣姑娘歪头看着他。

　　呜呜呜呜呜呜呜，朕不要死啊！！檀沐鼻子一红眼睛一酸，先是猛地想到郁璟，迅速转头看着他，魂淡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朕有这种生命危险？郁璟似乎在发呆，丝毫没有理会他。

　　檀沐开始拼命的吐口水，糟糕，虽然没有咽下去，但是朕可咬了一下，会不会死啊？

　　孝衣姑娘面皮冷住了，她警告檀沐，不愿意吃下毒药就等于出尔反尔不同意加入十步楼，这样戏弄十步楼的行为会有严重的后果。

　　“不用等到毒发，现在就可以送你下地狱。”她狠狠地瞪了檀沐一眼。

　　一直很没存在感的郁璟，也就是流窜杀手金二，这时二话不说拿起瓷瓶，利落的吞下两颗毒药。然后把药瓶递到全程摆出难以置信脸的小皇帝手上，“别废话。”

　　别、废、话、檀沐一脸卧槽，但是郁璟这么淡定的吃了下去，他反而不怎么担心了，深呼吸，放轻松，捏着鼻子吞了下去。

　　柴西皮一直看着他，眼睛是笑着的，檀沐只悄悄溜了两眼，也知道那双眼睛非常美。

　　十步楼的规矩，为了防止楼里的杀手之间拉帮结派欺上瞒下，所有出任务的杀手都是三人一队，这三个人各自分工，互相监督。完成一个任务之后，调换顺序组成另一个三人组再次行动。

　　柴西皮有些累了，她站起身，拖地的长裙华美而妖异，她走的不快，但气势十足，很快留给他们一个摇曳生姿的背影。

　　孝衣姑娘折返来传达的消息，对檀沐来说是五雷轰顶的。

　　他跟郁璟被分到了两个队里，郁璟扮演的金二今晚就要出任务，而檀沐要留在祸水阁一晚，明早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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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准备、干嘛……檀沐努力用口型询问。

　　他藏在一边的狭缝里，郁璟正在等待另外两个同伴，他对檀沐做了个嘘的手势。

　　他们都换上了十步楼标准的黑衣，在远处看，每一根萝卜都如出一辙。小皇帝半耷拉着脑袋，郁璟暂时没有了郁璟的脸，可在他看来，他还是比任何人都要出色打眼。

　　两根萝卜过来了，把手里的箱子往桌上一放，三个人心照不宣的望了一眼，一句废话也不说，直接进入正题。

　　他们将要做的事情叫“探丸”。箱子里有三个一模一样的锦盒，每个盒子里装有一颗蜡丸。摸到红色蜡丸的人就要去杀一个武艺高强的人，摸到黑色蜡丸的要去杀一个不会武功的人，而摸到白色蜡丸的人，只需要负责同伙的丧事。

　　三个人摸完后，各自看了一眼，做到心中有数。三个人好歹也是同伴，竟没有一句寒暄，约定好夜半集合的地方，都抱着锦盒走的飞快。

　　听完郁璟的解释，小皇帝提出疑问，“那摸到红丸的人岂不是很倒霉？”

　　“不一定。”郁璟说，“不会武功的人有可能身边保镖众多，杀一个人很容易，杀一群人往往麻烦。”

　　有道理，檀沐点点头，又问，“这样看来白丸最幸运了？”

　　“十步楼论人头行赏，每一颗人头都有独一无二的价格，没有人头，等于白跑一趟。”

　　檀沐吐吐舌头，他双手合十面向西方跪下，阿弥陀佛观音娘娘，保佑朕明天抽个白球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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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了，楼主大人泡在铺满花瓣的温泉里，下半身都要变成鱼了。

　　孝衣姑娘推门进来，一旁随侍的丫鬟主动让出路来。她利落的拿起一条毛巾，走到了人工大温泉边。

　　“啸啸，”柴西皮从水里慢慢伸出一条莹润光滑的手臂，“睡了吗？”

　　啸啸点点头，“睡了，脑袋一挨枕头就睡着了，就一眨眼的功夫。”

　　柴西皮迷蒙的眼神在热气熏染下更加妩媚，“戏狸？呵呵，我看连戏狸的尸体都不用找了，这个冒牌货的心可真宽呐。”

　　啸啸洗干净手，慢慢抚上柴西皮滑腻的肩头，来回的揉捏，“楼主知道他是假的，还留他在祸水阁干嘛？”

　　柴西皮发出一声舒服的浅吟，含俏的眼睛顾盼生辉，她拿起一片花瓣含在嘴里，妖娆的一笑，“好玩。”

　　啸啸心领神会，积极地表示，“要不一会我把他迷晕扛到楼主房间来吧？”

　　柴西皮笑的更加放肆，她摸摸啸啸的脸，艳丽的红唇微微撅起，精致锁骨下的大玉兔跳跃着想要蹦出水面，“我要他，不是很容易的事吗？”

　　啸啸不懂了。

　　柴西皮按住啸啸的肩头，眼中风情不减，“季异刚刚下达命令，就有人冒充混进十步楼，你不觉得很有意思吗？”

　　“跟季公公要杀的人有关？”啸啸猜测，她咬咬嘴唇，很不理解似的，“那为什么派来一个这么蠢的？”

　　“只有一个么？”柴西皮慢慢沉入水里，一脸魅惑。

　　“那个金二……也是？”

　　金二，柴西皮已经想不起来他长什么样子了，戏狸有问题，他也脱不了干系。她突然改变了主意，“你现在立刻出去，告诉他们终止金二的任务，让他进来见我。”

　　啸啸还没起身，外面突然传来警报。一个房间传出的打斗声把大家惊醒，过去查看后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那个房间就是今天新来的金二的房间。

　　柴西皮赤果着身体从水里走出来。

　　果真是人去房空。探丸之后就没人见过他了，再加上房间里的东西原样没动，如此看来，他可能压根就没进房间。打斗声从何而来让人百思不得其解。柴西皮十分慎重的亲自察看，这让十步楼上下都紧张起来。

　　柴西皮回到房间，摒退了所有手下，随手把衣服一扔，跨进了暖热的温泉里。啸啸还不明所以，正挖空心思分析着整件事情。

　　柴西皮陷入沉思，要不是泡在热水里，她可能已经手脚冰凉。忽地，她朝啸啸露出一个迷人的微笑，“这样的夜晚，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对么？”

　　呃？啸啸硬着头皮回答，“是吧……”抱歉她还没有想通……

　　柴西皮顿时变了脸色，她低声握紧拳头，迫不及待的命令，“快带人去祸水阁的销魂汤，包围住里面所有的人，没有我的命令，一个都不许动，我马上就到。”

　　啸啸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

　　柴西皮拉过毛巾擦拭头发，忽地，她有了一种奇异的感觉。这种感觉很难形容。她是个尤物，尤物从来都不缺关注的目光。她能吸引各种各样的目光，并一直引以为豪。但是现在，她觉得自己似乎被一种从来没有感受过的目光注视着，这目光似有若无，既飘渺又真实，抓不住也逃不开，让她有些呼吸困难。

　　蓦地，她明白了。

　　她脸上的笑容勾人魂魄，柔若无骨的身体肆意流转，她深呼一口气，轻盈的扎进温泉里，激荡的花瓣沿着小小的漩涡旋转。几乎是立刻，水里面突然蹿出一个高大的身影，他浑身湿透，胸膛暴露在空气中，有些猛烈的喘着气。

　　柴西皮像一条鱼一样优雅地跃上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