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家白起》拉图朵

6、我真的起名无能 沐白起

　　沐白起不是一个擅长哄孩子的人，对于他来说小孩实在太脆弱了，在真正长大成人前都需要被人保护呵护，而他自己在很年少的时候就已经开始独立生活，难过的时候没有人哄，害怕的时候没有人依靠，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就渐渐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对脆弱情感的感知到了麻木的地步。他清楚自己问题的症结在哪里，可他又觉得自己变成今天这样并没有什么不好。归根究底，人只能自救无法依靠他人，最亲的人只会是伤你最深的那个，既然连他们都不能信任，除了相信自己，别无他法，他只会也只能用自己的方式生存。

　　可是他并不希望沐白琨也变成他这样，并且恰恰相反，他希望沐白琨长大以后浑身都是弱点，最好是根本离不开自己，至于是真的想保护他还是什么别的目的他不在乎，反正只要自己在一天就好好护着他便是。他明白自己这样的想法简直丑陋无耻，但也不避讳自己这种阴蛰记仇的个性，正因为如此，他早就明白从十岁那年的某个清晨开始，人生对他而言就不会再有快乐了。

　　所以他陪着沐白琨尽情的玩，看着他单纯的快乐，他想要的一切他都给他。不管是游乐场电影院还是别的什么地方，只要沐白琨提出来他就满足，不但今天满足他，以后他也要这样满足他。五岁的沐白琨自然是不会了解自己哥哥真实想法的。他只觉得哥哥今天真好，那么宠他爱他，眼睛里只有他，一整天都笑眯眯的。就算自己坐完海盗船吓的痛哭流涕还吐了，看电影的时候因为喝多了可乐总是要去尿尿，吃晚饭的时候把冰激凌弄到了哥哥的裤子上，哥哥都不生气。今天的哥哥，简直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晚上回家的时候沐白琨靠在沐白起怀里，他闻着沐白起身上好闻的味道睡着了，嘴角还挂着笑。

　　沐一凡和苏萍还没离开，沐白起抱着沐白琨回来的时候他们正在他家客厅待着。苏萍一见沐白起回来就站了起来，眼里对他的憎恶都懒得遮掩。当然沐白起并不在乎，反正他们相看两相厌也不是第一天，于是他云淡风轻的笑了笑：“你们还在啊？不好意思，今天答应带琨琨出去玩，这孩子玩得太开心回来晚了，你们看，都累的睡着了。”沐白起垂下眼睛，看着怀里熟睡的沐白琨，眉目间流露出的怜爱之情真心实意的令人不生疑窦。

　　这一幕看在苏萍眼里却简直让她眦目欲裂，恨不得冲上去将孩子抢过来。她一双眼睛牢牢的盯在沐白琨身上，她的孩子啊……长得这么好，睡着的样子就和天使一样，原本抱着他的应该是自己，应该是自己啊！五年了，她都没抱过他一次，亲亲他，听他喊自己妈妈，她所能给予他的一切都让眼前这个少年剥夺了。想到这里，苏萍再也压抑不住，捂住胸口长嚎了一声：“啊——我的孩子啊！我的孩子！”一瞬间泪流满面，她几步欲冲上前，伸手就要把沐白琨从沐白起手上抢过来。

　　“爸，你不管好她后果自负。”

　　沐白起一句话让一旁看着悲伤欲绝苏萍的沐一凡回过神，生生的让她骨肉分离这么多年，沐白起对她的恨到了什么地步，他比谁都清楚。他一把拉住苏萍，原本以为要费挺大的力气才能拉住她，谁知道轻轻一扯苏萍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摇晃着跌坐在了地上，脑袋无力靠着他的腿，哭的浑身颤抖。这女人，已经悲伤的不能自已。

　　“我的孩子啊——还给我吧，我求求你了，白起、白起啊，我求求你了。”

　　沐白起抱着孩子站在门口，垂目看着跪坐在沐一凡脚边的苏萍，轻笑了一声，回道：“可以啊。”苏萍大喜过望，几乎停止了哭泣，连沐一凡都讶异的望着他。

　　“你们把我妈还给我的话，我就把孩子还给你们”

　　苏萍张了张嘴，一口气堵在胸口半天上不来，眼前一黑竟然昏了过去。沐一凡忙弯腰扶住她软下去的身子，然后抬头看着沐白起，眼里的怒火和责备遮掩不住，他看着冷酷无情的沐白起，咬牙切齿道：“沐白起，别忘了我还是你老子，你给我有点分寸。五年的时间，你就算报仇也够了吧？你也看到了，再不把孩子还给她她会疯的！”

　　沐白琨对眼前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苏萍哭号的声音颇大，就算这孩子睡得再熟也应该能听见，可是他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在沐白起怀里睡得昏天黑地，这情况太过反常，让沐一凡起了疑心。

　　“你对琨琨做了什么？”

　　沐白起挑起一边眉：“你发现了？也没什么，就是吃晚饭的时候下了点药在他的冰激凌里面。”

　　沐一凡听他这么说整个背后发凉头皮都麻了，他吃惊的望着沐白起，好像从来没认识过他这个儿子。

　　“他才五岁！你竟然给他下药！”
　　沐一凡怒吼，简直恨不能现在就过去揍这个冷血无情的不孝子一顿。可苏萍软倒的身子还在他怀里，他只能继续怒视着沐白起，腮帮因为愤怒紧咬而感到酸痛不已。沐一凡看了看怀里的沐白琨，竟然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轻声说：“放心，量很少不会伤到他。琨琨今天本来就累了，我只是不想你们把他吵醒罢了。”

　　“你……你简直疯了！”

　　这话让沐白起莫名觉得好笑，结果他真的笑了出来。

　　“哈哈，我疯了？我是疯了，今天你要是把琨琨带走我还会更疯，不信你可以试试看！”
　　说到后来沐白起语气中有了决绝的味道，父子两就这么僵持着，气氛压抑到了极点，房间像一个充满氮气饱胀的气球，一点火星就能引起一场轰然大火。最后还是沐白起先出的声，他对沐一凡说：“爸，把那个女人送回去吧，你跟我到书房来。”

　　沐一凡让司机把苏萍送回去，沐白起也叫人把沐白琨送回了房间。父子两来到书房，一进房沐一凡就抬手，啪的给了沐白起狠狠的一巴掌。沐白起被这一巴掌打的眼前发黑，火辣辣的麻木感在脸颊蔓延开。他偏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耳边能听见沐一凡因为怒气而沉重的呼吸声，他知道这一下他早就想给自己了，也不怪他，换了自己被这么逼迫也会生气的。非但不怪他，沐白起反而让感到了一丝轻松，这样正好，这样他才能把接下来的话说的更加令人动容。

　　“不孝子！你眼里还有我这个爸吗！？”

　　“那您呢？爸，你眼里有我吗？”

　　沐白起转过脸轻声问，他被打的脸已经红肿了起来，大片的红肿被他白皙的皮肤衬的更加触目惊心，嘴角也被打裂了，一丝血顺着弧线优雅的下巴流下来，两只眼睛既黑且沉欲倾欲诉的望着沐一凡。沐一凡看见他转过来的脸和眼，下意识的移开了目光，而在沐白起看来，沐一凡近乎失措的举动尽合他意。沐一凡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沐白起也不再追问，而是走到书房角落的博古架边，打开下层抽屉拿出了一个颇长的卷轴。他把卷轴放在书桌上，反复的抚摸了几下问沐一凡：“爸……你知道这是什么？”

　　沐一凡把视线移过去，一眼就认出了沐白起手里的东西，竟是痴了，片刻后才反应过来慢慢走过去，眼见着沐白起解开了绑着卷轴的丝带。就在沐白起要把卷轴摊开的时候，沐一凡一把按住了他的手：“不要打开……”声音里竟然是浓重的悲伤和恐惧。

　　“不用打开了，我知道这是什么。”

　　“爸……这是妈唯一留给我的东西。我用它和你换琨琨好嘛？别把琨琨带走，求你了……”

　　说到后来，沐白起已经有些哽咽，略显急切的语气透露出的惶恐被颤抖的声音压制着，欲盖弥彰。

　　“妈留下的东西不多，你们两那个时候老是吵架，她的东西也都毁完了，我知道你一直很想要这幅画。我当初不想给你，是因为我太恨你和苏阿姨，我不愿意我妈的画挂在你们住的地方，苏阿姨如果看见这幅画恐怕也是很难接受的，所以我就把它带走了。爸爸，你以为我要琨琨只是为了报复苏阿姨吗？琨琨和我在一起五年了，从我妈死后，身边有亲人相伴的感觉我都忘了……”

　　话说到这里沐白起已难成言，沐一凡看见一滴偌大的眼泪啪的滴在了书桌上，砸的他心都疼了。积年的旧事像沉重的灰尘堵满了沐一凡胸臆，他长而重的叹了一口气，又使劲握了握沐白起的手：“孩子，谁说你妈只留下了这一样东西？”

　　沐白起抬起湿润微红的眼睛看着沐一凡，看见沐一凡脸上的表情，是他儿时见过的，慈祥怜爱。

　　“她还留下了你啊，我的儿子。”

　　沐一凡走的时候没有把画带走，他原以为对顾青树的怀念、爱恋这两年已经淡了许多。可今天再看见那幅画他才明白，那些情感已经沉积到他心底深处，藏的太好了，连他自己也快发现不了了。而那一幅都来不及摊开的画，瞬间就把他的心掀了个翻江倒海，他是真的怕了，画是万万也不敢要了，而沐白起委屈的神情流着泪的脸还在眼前，和顾青树有几分相似的容貌，更是让他疲惫的心雪上加霜。唉——罢了，自己尽量满足这孩子吧，他亏欠他太多太多了。想想他这辈子，谁也对不起，而这个孩子当年更是何其无辜？他怎么忍心再伤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