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家白起》拉图朵

4、坏哥哥 这孩子

　　这孩子果真长得好。这是张达也看见沐白琨的第一个念头。沐白琨并不十分像沐白起，沐白起虽然也长得好，但沐白琨和他决然不是一个风格。虽然只有五岁，也能看出这孩子将来长大了外形必然是极其出众的。头发眼珠都黑的发腻，唇红齿白，轮廓在亚洲孩子里属于极深邃的。只是这孩子现在正用防备的神态看着他，手还握在门扶手上，一只脚踏进了书房一只脚踌躇不前的还在门外。

　　“喂，问你话呢，你是谁，在我哥书房干吗？”

　　张达也打量的目光让沐白琨不太舒服，这个陌生的不速之客被人撞破竟然不急不恼，还好整以暇用探究的眼光看着自己。沐白琨年纪虽小，可对于这种目光也下意识感觉到不快。

　　张达也走到沐白琨面前，沐白琨警惕的退后了几步，那个眼神和怕生又凶狠的小猫一样，让张达也实在忍不住想逗他。他蹲下来歪着脑袋看着他，笑着问：“小朋友，就你一个人在家吗？要不要哥哥带你出去玩啊？哥哥给你买好吃的好不好”

　　沐白琨一听张达也的话，头摇的像拨浪鼓一样，脸上虽然还有强弩之末的凶狠，眼神里已经透露出一丝害怕的神情，他不由得又往后退了一步：“你……你是不是坏人？”

　　“哦？为什么觉得哥哥是坏人？”

　　“老师说……坏人都会用好吃的骗小朋友。”

　　“坏人骗小朋友干吗呢？”

　　“老师说，骗了卖钱然后小朋友就再也见不到爸爸妈妈。我问过哥哥，哥哥也说坏人最喜欢骗小男孩卖钱，还和我说我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张达也听了挑起一边眉毛，差点没忍住笑出来。他实在没想到，那个沐白起，在家会和这小孩儿讨论这种话题，还吓唬人家。他咳了两声压住笑意接着说：“你害怕见不到爸爸妈妈吗？”

　　沐白琨竟然认真的想了想摇摇头：“我怕见不到哥哥。”

　　张达也也沉吟了一下，又笑嘻嘻的问他：“那如果我是坏人你怎么办呢？”

　　一问不要紧，沐白琨小嘴一瘪，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可他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也不哭出声，那委屈的小模样别提多可爱了，让人忍不住想捏一下，而张达也也确实这么做了，结果就是沐白琨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你们在干嘛？”

　　沐白起的声音此时对沐白琨来说简直就是救命稻草，沐白琨一把放开了门扶手，转身就朝沐白起跑过去，一边跑一边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喊：“哥哥，有坏人。”沐白起在他跑到自己身边的时候，自然的弯腰接住他扑过来的身子，手一捞就把他抱了起来。沐白起身上沐浴后的香味让沐白琨感到安全极了，他把头埋在沐白起颈窝处，蹭了两下：“哥哥，我害怕。”

　　沐白起安抚似的拍了拍他的背，微蹙眉头看着张达也。张达也站起来耸耸肩：“就是逗了他一下。”沐白起也不理他，抱着沐白琨下了楼。张达也跟在他身后，一言不发的沐白起还真让他有些不安，默默跟到了客厅，他弯起胳膊肘顶了顶沐白起的腰：“喂，生气了？”

　　“没有。”沐白起的声音惯常冷冷的，确实听不出有什么怒气。不过张达也知道，沐白起就算生气了只怕也不会让人看出来，但他就是能感觉到沐白起确实有些不开心。

　　“你弟弟还挺可爱的，忍不住就逗着玩了会儿。不过我可没自己说我是坏人啊，他问我是不是坏人我没正面回应罢了。”

　　沐白起也没理他只是把沐白琨放下来，对他说：“去厨房找李阿姨，她做了你爱吃的椰汁蛋奶布丁。”

　　沐白琨点点头听话的往厨房去了。等到他小小的身影消失在转角，沐白起才转过身看着张达也，张达也这才知道，沐白起不是不开心而是真生气了。

　　“琨琨从小和我生活在一起，没人教他怎么分辨好坏，正是因为这样，这个孩子对于好坏只有一个很模糊的概念。但他虽然小也对人们所谓的坏怀有恐惧之心，所以你说什么暗示点什么，他就会往不好的方面想，不用你开口自己吓自己就够他害怕了。我的性格你也知道，把他留在身边用自己的方式养育已经很吃力，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实在不是我擅长的事情。你要是再给我惹这样的麻烦以后就别来了。”

　　一番话说得张达也无言以对，还以为他因为自己吓唬孩子生气，搞了半天是因为要收拾善后才恼了自己的。

　　“好了好了我错了，真是的，还以为你是因为你弟弟和我生气呢，搞半天是为自己。”

　　沐白起和张达也毕竟是多年好友，这点小事说明白两人就都不放在心里了。张达也见待客桌上放着一盘象棋，就摩拳擦掌的拉着沐白起下起了棋。他那里会是沐白起的对手，被他步步紧逼的丢车弃子连续几盘下来，张达也恼了，一把抓过沐白起一手箍住他脖子一手在他头上乱揉，边揉还边说：“让你不让着我点，看我不弄死你！”沐白起还来不及反抗，就听见身后有人大喊一句：“放开我哥！”

　　沐白琨吃完点心被打发回房写作业，写完作业出来就看见这一幕，当即小狮子一样从楼上冲下来，扑到张达也身上开始拳打脚踢。张达也冷不防挨了小孩几下，松开了抓着沐白起的手。孩子力气小打起人来没有章法，张达也倒也不怕，只是自己皮糙肉厚的万一他伤着自己可就不好了，于是就伸手抓住了沐白琨两只胡乱挥舞的手，嘴里忙不迭的安抚：“哎哟喂！小祖宗，我这是和你哥闹着玩呢，你别当真啊！”沐白琨脑子里都是沐白起被张达也搂着脖子无力反抗的样子，气的不轻，见自己双手被制住，低头张嘴使劲一咬，咬在了张达也手腕上。这一咬毫不留情，张达也当即就惨叫了一声：“哎呀我去！”

　　“沐白琨！你给我住手！”

　　沐白起怒喝的声音把沐白琨吓住了，自己这个哥哥虽然冷漠，可从来没有用这么生气的声音吼过自己，一惊之下不由得松开了牙关，随即他就被沐白起拎住衣领一把拽开。沐白琨踉跄两步，跌坐在地上。沐白起看了他一眼，忍住了没去扶他，而是转头抓起张达也的手，张达也被咬的地方都有点渗血了，可见这孩子当时下了多重的劲儿。

　　沐白起不看，张达也却看得清清楚楚，和一开始在书房单纯害怕的神态不同，沐白琨维持着跌坐在地上的姿势，脸上表情突然阴沉了下来，然后又变成委屈，最后眼泪才开始在眼眶里打转，眼神里有几分倔强还有几分难以置信。

　　“没事没事，孩子嘛，他又不是故意的，是被我吓着了。”

　　“还不是故意？”

　　沐白起拎起张达也渗血的手，举到他面前让他自己看看伤口，张达也这才发现自己被咬出血了。他看看自己的手，再看看沐白起，最后看向沐白琨，此时才觉得自己这趟好像确实不该来。于是他站起来，挠挠头：“那什么，要不我先回去吧。”

　　沐白起也不留他，略颔首，把他送到门口，临走时才对他说了一句：“抱歉。”

　　兄弟两的晚饭气氛非常压抑，沐白起本来话就不多，平时都是沐白琨哥哥长哥哥短的围着他转，他偶尔回应一两句，一顿饭下来气氛倒很融洽。今天两人都不说话了，沐白琨一直用害怕担忧的眼神反复偷瞄沐白起，沐白起却一直垂着眼睛默默吃饭，吃完了擦了擦嘴看都没看他一眼就上楼了。沐白琨等沐白起走了，大滴大滴的眼泪又流了下来，滴在了饭碗里。边上的李阿姨一手把他带大，看到孩子这么伤心，忍不住上前摸了摸他的头。自己家的大少爷平常性子太难捉摸，家里几个保姆对他都是敬而远之的，小少爷从小和她们生活在一起，从咿呀学语到现在，感情不深那是假的。

　　“小少爷乖，先把饭吃了，你要不好好吃饭大少爷知道就会更生气了。”

　　沐白琨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着李阿姨：“李阿姨，哥哥会不会不要我了？”

　　这话问的李阿姨那叫一个心疼。小少爷小，一直在大少爷身边长大，心里一直觉得，世上除了大少爷就没别的什么人能给他依靠。虽然不是无父无母，可……哎，有时候想想，大少爷可真是作孽啊。小少爷好好的家……

　　“不会的小少爷，大少爷怎么会不要你呢？你们是两兄弟，就算大少爷再生气也不会不要你的，你把饭吃了一会儿去和大少爷道个歉就好了，乖啊。”

　　沐白起今天难得不想看书，吃完晚饭回了书房，打开电脑把过两天要用的论文整理了下，查了下相关资料，闲的没事浏览了一下网站找了一部电影，看了半个小时就没了兴趣，便打算睡下了。谁知道一打开书房门，就看见沐白琨小小的身子窝在门口，也不知道待了多久。沐白起低头看了他良久，最后暗暗叹了口气，弯腰把他抱了起来。

　　沐白琨一直不敢回头，生怕哥哥还在生他的气，忐忑中被沐白起抱起来，当即便伸手楼主了他的脖子，乖巧的偎进他怀里：“哥哥还在生气吗？”

　　沐白起低头看他，沐白琨黑亮的眼珠子里都是不安。

　　“没有。”

　　把沐白琨抱回房间放到床上，给他盖好被子，沐白起就起身准备离开。沐白琨却伸出小手拽住了他的衣袖。

　　“哥哥，以后我乖乖听话不会再惹你生气的。”

　　沐白起回头看他，点点头应了一声：“嗯。”

　　“可是我不喜欢那个人。”

　　沐白起看着他，在床边坐了下来，问他：“为什么？”

　　“就是不喜欢。”

　　“他是我最好的朋友。”

　　“可是他在的时候哥哥都不理我，就和他玩，而且他还欺负我，骗我说他是坏人。最讨厌的是……我和他打架，哥哥都不帮我帮他……”

　　沐白起微微皱起眉头抿紧了嘴唇，这幅表情又让沐白琨不安了起来。沐白起盯着沐白琨思考了一下，对他说：“沐白琨，我不喜欢你这样。他是我最好的朋友，以后肯定还会来我们家，不但他会来，以后还会有我其他的朋友来家里做客，虽然你现在还小，但是我还是要和你说。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虽然我是你哥哥，从小把你带大，可是我还是一个独立的人，我不是你一个人的，也不是任何一个人的。把朋友请到家里来是我的自由，即使你不喜欢他们，也要学会尊重我的选择，懂吗？”

　　沐白琨听完似懂非懂的看着沐白起，沐白起的眼神让他不敢说不懂，于是他点点头表示自己都听明白了。沐白起摸了摸他的头：“琨琨真听话，睡觉吧，明天还要上学。”

　　沐白琨临睡前脑子里一直想着沐白起说的：“我不是你一个人的，也不是任何一个人的。”沐白琨不懂，他明明就是哥哥一个人的，为什么哥哥不是他一个人的呢？哥哥应该就是他一个人的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