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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物换星移几度秋 有人陪着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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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还早,我俩先逛了一圈,恰好踩着点过去,刚走到那家餐厅门口,我就后悔了,典雅的格调不菲的价格,这种地方就应该跟着李归仁才能来。
我声泪俱下地恐吓夏阳:“今天必须套着一只狼!”
夏阳鄙视我卖友求荣的无耻行径:“干脆我卖身得了!”
我幽幽地说:“能抵咱俩的饭钱吗……”
这家餐厅的生意看来很不错,几乎是座无虚席,我一边感慨国家政策好人民真有钱,一边从包里掏出康乃馨,刚拿出来就被夏阳颤抖的手按住。
夏阳抖着嗓子示意我往某处看,我顿时深刻体会到“代沟”一词的内在含义,如果瘦骨嶙峋五短身材也可以称为气质不俗,腆着大肚囊笑露一口黄牙也算是青年才俊,那我还有什么话可说呢……
为这么两个青年才俊AA实在不值,我说要不咱打道回府吧,夏阳给我使了个眼色,热情的服务员就站在我们身后,这时候走可不是丢脸丢大发了!脸面大过天,坚决不行!
就在我二人进行激烈的眼神交流之时,那两个人竟然朝我们这边看过来,其中一人甚至已经站起来向我们招手示意。
此时若将手上明晃晃的白色康乃馨塞回包中未免太过欲盖弥彰,转身离开或另找座位也已然不合时宜了,因为那个挥手挥得很欢的才俊正走出座位向这边走来。
就在这进退两难千钧一发的瞬间,忽听夏阳惊喜地叫:“嘿,林江川!找你们半天了!”
我还没回过神就被夏阳拉着转向某处,正好与迎向我们的才俊擦身而过。
当我错愕的目光与林江川深幽的眼神相撞时,我小声问夏阳天秤座这个月是不是犯太岁,夏阳说非也,天秤座本月犯桃花。
夏阳抱拳道:“二位英雄,江湖救急啊救急,能否容我二人拼个桌?”
我先是诧异于夏阳文绉绉的腔调,而后恍然大悟八成是她最近迷上了武侠剧,想起她迷琼瑶剧的那些日子,我不自禁地打了无数个寒颤。
另一人饶有兴致地问林江川:“你朋友?”
夏阳生怕林江川贵人多忘事,忙提醒他:“我们昨晚一起吃过饭的,李归仁的朋友,是吧!”
林江川清浅一笑,带着惯常的淡漠与疏离,起身为我们拉开椅子:“请坐。”
夏阳不客气地坐下了,我迟疑了半秒也入了座。
夏阳向二人拱手:“大恩不言谢!”
林江川的朋友笑盈盈地说:“不敢当不敢当,只是不知这谢从何道起?”
夏阳摇头:“一言难尽啊!”
那人说:“慢慢说,有时间。”
夏阳叹息:“说来话长啊!”
那人答:“没关系,那就长话短说。”
听着如此生动又无聊的对话,灵犀一闪间我参透了一个人生哲理:有人陪着一起犯二实在是件很让人高兴的事情。
夏阳惊喜地问:“在下姓夏单名一个阳,这位是陈诺,不知兄台贵姓大名?”
那人抱拳作答:“在下王乐生。”
夏阳自然地就接下一句:“久仰久仰!”
王乐生呵呵笑:“夏小姐,我们还是回归地球吧。”
夏阳适应能力超强,眨眼就是现代小白领一枚,问:“你们点餐了吗?”
我直接点了个菜单上最便宜的牛扒饭,夏阳点了个次便宜的牛排套餐。
王乐生又问:“你们遇上什么好玩的事情了,说说呗!”
夏阳撇嘴:“能让两个淑女如此落荒而逃,你觉得能是什么好玩的事……”
王乐生眸光一闪:“我猜八成和相亲有关……”
夏阳叹服:“慧眼啊慧眼……”
王乐生谦虚:“同是天涯沦落人。”
一直静默不语的林江川突然问:“你们两人一起相亲?”
“是啊……”夏阳敏锐地捕捉到他话中的另外含义,立即解释:“你别误会,诺诺只是单亲妈妈,并没有结婚,所以绝对不是红杏出墙!”
我怎么听怎么觉得这解释不太纯洁,夏阳可能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又急忙说:“其实,陈天白不是……”
我若无其事地咳了两声,夏阳便稳住话头来了个急转弯:“今天这事儿是这样的……”
夏阳添油加醋地将我俩相亲的事如此这般说了一通,对面二人当然听出她是刻意转换话题,王乐生只是不着痕迹地看了我一眼,并没有表现出大部分人通常会有的惊奇反应,林江川则是目光灼灼地注视我,平静的眼波依然深邃,只是不小心泄露了些许不解与探究。
吃完饭要付账的时候,夏阳掏出钱包:“先说好了,咱们AA。”
王乐生不赞同:“那怎么行,买单是男人的义务。”
说完直接刷卡付了账。
夏阳硬要把钱还给他,王乐生不收,夏阳说要没事的话,咱去看电影吧,看电影就算我请成不?
刚走出餐厅,王乐生接了个电话,说是他朋友在附近唱歌,让我们去凑个人数。
夏阳告别麦霸很多年,一时技痒,跃跃欲试。
我是五音不全,怕丢人现眼,便婉言说家里有事要回去。
不料,林江川也称有事,不能同去。
王乐生倒不为难人,干干脆脆道了声“再会”就拉上夏阳赶场去了。
林江川说:“我送你。”
我赶忙回:“不用……”
“我正好顺路。”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只能跟着他上车。
我自觉向后座走去,林江川说:“后座有东西,坐前面吧。”
没办法,我只能硬着头皮坐到副驾驶座。
坐在同样的位置,我感觉林江川身上散发出的慑人压迫力明显减弱。他本来就应该是这样的,即使在最难堪的时候,那种有如山川之水的风度也不会消失,上次那个执迷痴狂的他那么不真实。
我低头出神的时候,林江川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清,他又说了一遍:“陈天白的病情怎么样?”
“不是很严重,就是孩子太小,所以一直没做手术。”
“这两年就该做了吧?”
“嗯,医生说今年是最佳时期。”
“平时会发病吗?”
“偶尔几次。”
林江川停下车等红灯,侧头看了我一眼,说:“他看起来很健康。”
我笑:“那当然,我儿子嘛。”
林江川长眉一挑,也笑了:“你却瘦了不少。”
我心头突地一跳,是啊,十年了,我们在最稚嫩的年纪相遇,又在即将成长的时候分离,走过了少年张狂的青春,走过了成长十八变的年华,十年岁月洗礼,记忆中的彼此早已面目全非,能够一眼认出已十分不易,何况隔着那么多的陌生,我们也确实只能算是旧识了。
我低下头靠进座位说:“女大十八变啊。”
林江川启动发动机,缓缓说:“我总能认出你。”
我总能认出你……
因为这句话,空气中升腾起无数暧昧因子。有时候就是这样,明明说的人没那个意思,但说出来的话就让人感觉有那个意思,也就是所谓的言者无心,听者有意。而且我这种人又是十分中意YY,俗话说就是没事找抽型。
经过一番严密而谨慎的分析,私觉得这种暧昧啊调情什么的实在不应该是身为人母的我玩的游戏。
于是我酸溜溜地说:“也许我童颜不老,但内心已是面目全非。”
林江川抽空瞟了我一眼:“你太自信了。”
我心想,林江川啊林江川,这么多年过去了,你的嘴怎么还是这么毒呢?但转念一想,人家远道回国做客不容易,大方点不跟人计较。
林江川忽然停车,看向车窗外,淡淡地说:“下去走走吧。”
我顺着他的目光往外看,原来是中学附近的一条小河,那时候这条河还没有名字,那时候河边还没有修护栏架石桥,那时候河边杨柳依依青草红花,那时候我和他常常来这里,他看河水波光粼粼,我拈花惹草捉蝴蝶,那时候……
后来我一个人来过几次,但搬家后就再也没来过,除了那条河,周遭的一切都变了,有几次经过这里,我也没有了旧地一游的兴致。
我想说,林江川你看,景物都已面目全非,何况人呢?
但我没说出口,觉得说这话没啥意思,人变不变对于我和他又有什么关系?我说这话是为了强调什么?难道我们之间的距离只有那十年吗?
我低头笑了笑,同他一起下了车。
林江川双手撑在护栏上,目视着灯光映照下五彩斑斓的水面,“这里的变化太大了。”
我说:“是啊。这个城市一直都在变。”
林江川看向我:“有哪些变化?”
我从微观到宏观全方位为他解析这个城市的变化,从我们中学取消了初中部,讲到城区扩建了,楼房增高增多了,居民多了马路高架桥多了,有时候我竟会迷失在这座土生土长的城市,在茫茫人流车流中找不到方向。
我们一路边走边讲,大部分时间是我在滔滔不绝,他偶尔会插问几个细节。这样平和的局面是我始料未及的,我以为他就算不是厌恶漠视我,也应当对我视而不见。毕竟当年的事全是我一手造成,无论后来发生了什么,与他,都是毫不相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