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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相逢狭路间 比方说,我 ...

  •   多亏了林江川的关系,我很快看了医生,经诊断,果然是骨折。
      在给骨折的腿打石膏的时间里,林江川安排好了后续的事情,住院手续,病房病床等等,他拿了药推着轮椅过来接我,我看见有小护士躲在门后面叽叽喳喳。
      “看吧看吧,他就是传说中不久后就要来咱们医院的林大医生!”
      “是吗是吗,果然像传说中那样,帅得掉渣呢!”
      忽然有人哀叹:“那女的是谁?不会吧,林大医生已经名草有主了?!”
      接着我感到有无数强烈光线射向我:“不会吧,怎么可能?林大医生据说是刚从国外回来的,眼光不至于这么普通吧!”
      林江川随手关上门,将那些忽高忽低的惊叹阻隔在外,同时也打断了我偷听八卦的恶趣味。
      打石膏的医生打好一个漂亮的结,抬头看了我一眼,嘿嘿笑了两声。
      我抚了抚额,想打破这一室的尴尬,于是问医生大概什么时候能出院。
      医生拍了拍手,起身:“至少得住院观察十天半个月。”
      我问能不能早点出院回家疗养。
      医生说:“还是谨慎点好,免得以后落下病根。”
      我说在医院躺着没意思,又不太方便,还是回家休养好。
      这医生看起来上了些年纪,果然上了年纪的人,无论男女,都有那么点会来事。
      他看了林江川一眼,促狭地冲我笑:“原来是不想让家人麻烦啊?但林医生过几天就正式入职了,到时候照顾你也方便,有他陪着也不会无聊了吧。”
      鬼才不想麻烦他!我明明是为了省住院费好不好!
      在心里吼完之后,我惊觉自己似乎有点太躁动,好像只要被人与他扯到一起,就有一股莫名的火在心底油然而生。
      我平静了下心绪,想解释一下我和他之间的清白关系,林江川却向那医生道了谢,对我说:“好了就先回病房吧。”
      然后弯下腰小心翼翼又毫不避讳地将我打横抱起。
      我烧红了老脸,挣扎:“我可以自己走……”
      林江川无视我的抗议,径自将我放到轮椅上,向那医生道了声别,便推着我出去。
      那医生还不忘消遣:“幸亏你先下手为强了,否则,咱们医院的医生护士病人,那都如狼似虎啊!”

      回到病房,林江川又好人做到底将我抱到了病床上。
      习惯成自然,我且当他这是医者仁心,行的是好人好事吧,要是别的路人甲乙丙丁他肯定更不会吝啬他的一腔热血。
      将我妥帖安置好后,林江川说他已经给家里去过电话,报告了情况,因为并不很严重,而且现在天太晚,他们今晚就不过来了。
      我对那爷儿俩狠心将我弃之不顾的无情无义的行为感到十分不满,哼哼几声以示不满。
      我看了看安稳坐在一边的林江川,说:“你也先回去吧,我这里不需要人照顾了。”
      林江川说:“我跟陈老师说,会照顾好你,他才放心不来。”
      我说:“我等会儿就要休息了,一睡着,哪用得着人照顾。”
      林江川瞟我一眼,轻描淡写:“怕就怕你今晚睡不着。”
      你在这儿我才睡不着!
      我想着还能怎么婉拒,林江川却起身打开了电视机,将遥控器递给我后,又拿着热水瓶打热水去了。
      他真是一个意志坚定的人,由此反衬出,我是一个意志不怎么坚定的人。
      当然我不肯承认这一残酷的事实,我自诩这是淡泊以明志。
      夏阳却无情地点明真相:“你那是和尚撞钟得过且过。”
      血的教训告诉我,坚持自我才是王道。
      比方说,我好不容易意志坚定了一回,还把腿给搞残了……
      最后的结果却只能是不了了之。
      因此,为了另一条腿能健在,我还是继续宁静以致远吧。

      我本来还在纠结要不要给吴章打电话汇报一下情况,结果缓着缓着,他却先来了电话。
      吴章清浅的笑通过电波缓缓滑过我的心间,他问我安全到家了没。
      摔了腿我原本只是暗骂这不公正的命运,但倒霉于我已是常态,所以并未滋生出诸如委屈之类的情绪。
      这时候听到他的关切,不知怎么心里突然觉得难过又委屈,于是我对着电话说:“才没有!我腿骨折了躺在医院!你不知道我多倒霉,爬楼梯居然也能从楼梯上滚下来……”
      吴章打断我,声音没了笑意:“哪家医院?”
      我顺口说:“汇仁啊。”
      吴章说了句“你等着,我马上来”就掐断了电话。
      我捧着手机怔了怔,我想自己一定是着了魔,要不然方才那个以陈天白才会有的姿态跟人厚颜无耻撒娇的人,怎么可能会是我?
      多年以来,头一遭啊。

      林江川已经打好热水回来,脸色较出去时有些阴沉。
      我想他肯定是受到了某女医生小护士或女病人的骚扰,心里觉得好笑,路漫漫其修远兮,才刚开始就这样了,以后的漫漫人生路可怎么办啰。
      林江川一定是看到了我脸上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他倒了一杯水放在床头柜上,问:“你腿不疼吗?”
      不提还没觉得,听他这么一说,我就感觉骨折的脚踝处隐隐传来的胀痛,一阵通过一阵。
      我侧头看林江川平静的脸,怎么看怎么觉得他脸上写着“幸灾乐祸”四个大字。

      林江川说要出去买点东西,我抓住时机说:“要不你先回去吧,吴章等会儿会过来。”
      林江川幽深地看了我一眼:“又怕他误会?”
      我本意是想说有吴章来陪我照顾我就好了,就不麻烦他了。
      但我踌躇了一下,说:“是啊,他知道我和你的事,我不想他误会。”
      林江川抿唇冷冷一笑:“那就让他误会好了。”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林江川出去后不久,吴章就到了。
      他捧着一束郁金香,脸上带着匆忙,“情况怎么样?”
      我接过花,故作轻松地说:“骨折而已,你看,都打好石膏了。”
      吴章看了眼打了石膏被高高垫起的腿,轻轻揽住我,叹:“真可怜。”
      我艰难地侧身反抱住他,将脑袋埋进他怀里,闻到他衬衫上的清香,心里有种无言的感动,这样一个男人,在得知情况的第一时间为我赶来,他不责骂我笨手笨脚,也未表现出过于夸张的疼惜,他只是给我一个轻轻的拥抱,表达他的怜惜。
      我觉得这样刚刚好。很多人提醒我不应该这样做,告诉我应该怎样做,却少有人真正体会我当时的艰难,他们不知道除了被指正,我有时也希望被怜惜。
      “是啊是啊,太可怜了。”
      我简略跟他讲了受伤的经过,当然,避开了与林江川的那些纠葛,我最后说是林江川送我来的,他受老爷子所托,今晚留下来照顾我。
      我心里发虚,不能直视他坦然的眼,自觉垂下了头。
      吴章抚了抚我的发,“那可要好好感谢他。只是,这个人跟你描述的,似乎不太一样。”
      我猛地抬头:“我也这样觉得。”
      吴章笑了笑:“既然这样,我也留下来。”
      我惊:“啊?!”
      吴章坦然:“我不容易有人看上,如今又遇上劲敌,不当心守着,不安心哪。”
      我看他一眼,垂下头,说:“他不是……我不会的……”
      思绪纷乱,我一时找不到连贯的语句来表达,想了想,又补充一句,如誓言般:“如果你愿意,我会一直跟你在一起的。”

      由于腿上的胀痛越来越厉害,真是痛得我欲生欲死,估计脸都变形了,吴章看不过去,便帮我揉搓幸存在外的脚趾头,着实减轻了些痛苦。
      他陪我一起看综艺节目,里面的主持人明星一干人等几乎没有能叫上名字来的,我惊诧不已:“兄弟,你确定不是来自火星吗?”
      然后我兴奋地指着电视如数家珍地给他介绍一个一个人:“那个瘦瘦小小的男主持啊,唉,浓缩就是精华啦,他有两大不外泄的秘密,年龄和身高……”
      吴章耐心地听我念叨,不时问一句,让我保持兴奋点,投入在节目当中。
      转移了注意力,腿上的痛楚似乎就没那么厉害了。
      吴章按了呼叫器让护士来换点滴,小护士熟稔地换了点滴瓶,还时不时打量吴章几眼。
      小护士问我有没有感觉异样。
      我说还好,就是骨折处很痛,是不是不正常?
      小护士说:“那是正常现象,还会更痛。”
      我倒吸了口气,还会更痛是什么概念?那是不让人活了的节奏?
      这小姑娘可太不会安慰人了……
      小护士临走时小声问:“他是你男朋友吧?”
      我点头,小护士又说:“真是体贴呢……那林医生是?”
      我扯了扯唇,这才是她问话的重点吧……
      “朋友。”
      小护士的语气变得十二分欢快:“那好,有什么事随时叫我!”
      小护士转身时,林江川正推门进来,于是兴奋的声音又响起:“林医生!……”
      “你好。”
      林江川拎着大包小包越过她,缓缓走过来放下手中的东西,很自然看到了吴章。
      “吴先生来了。”
      口气熟稔,如同在家中招待客人。
      吴章扬起清浅的笑:“你好。多谢你送小诺来医院。”
      林江川抿唇,礼貌中带着疏离:“不用,应该的。”
      林江川转向我,说:“我看你晚饭没吃多少,打包了一盒饭,你趁热吃。今晚上会很难受,你撑着点。我先走了。”
      我嗫嚅:“谢谢你。”
      林江川看我一眼:“不客气。”
      吴章起身相送:“就不远送了。”
      林江川拉开门,略一沉吟又转过身说:“我帮你跟李归仁请了假。”
      我怔了怔,轻飘飘的“谢谢”两个字在说出口之前,门已经关上,无论如何再传不到那个听的人耳中了。

      这晚果然是难眠的一晚。
      脚踝处一阵痛过一阵,逐渐蔓延,这条腿都痛得麻木。
      好不容易睡着一会儿,又被腿上钻心的痛折腾醒,痛呼着看了会儿电视,迷迷糊糊间又给疼醒了,如此反反复复,合计着就没睡几小时。
      吴章更不好过,难得眯了会儿眼,却被我吵醒,又是帮我揉脚,又要想法转移我的注意力。
      第二天一早就被脚上火烧一样的痛唤醒,一睁眼便看到伏在床边的吴章,心里十分过意不去。
      我咬牙忍住痛,轻微地动了动身子,不想却惊动了他。
      吴章缓缓睁开眼,一手撑起脑袋,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窗外,莞尔一笑:“唉,天亮了。”
      我也看向窗外,轻叹:“总算熬到头了~~”
      随即两人视线胶着在一起,一张苍白的脸对一张疲惫的脸,相视而笑,别有幽情暗恋生。
      “呃……”
      偏有人不识趣打破这难得的意境。
      我舔了舔唇,不大好意思地说:“那个,昨晚东西吃太杂……我拉肚子……”
      吴章脸上的笑容晃了晃,“我亲自为你服务?”
      这样调笑的话我真是头一遭听人说,再厚的脸皮也有点受不住了,拉起毯子盖住涨红的脸。
      吴章拉下毯子,捏了捏我的鼻尖,“原来还是一个容易含羞的小姑娘。”
      我抗议:“你才小姑娘!我都是孩子他妈了好不好!我都是徐娘半老了好不好!”
      吴章按了呼叫器,“夸你年轻你还不乐意?”
      我嗤之以鼻:“切切,我半老徐娘的成熟风韵,哪是年轻的小姑娘所能比拟的~~”
      吴章:“……”

      在吴章的帮助下,我艰难地解决了个人排泄问题,个人卫生问题等一系列难题。
      我心安理得地由他抱来抱去,翘着脚,吃吃地笑。
      吴章说:“姑娘,你该减肥了。”
      我抬起胳膊给他看:“你看看,都瘦成皮包骨了看到没有!我这不是胖,是骨架大!”
      吴章将我轻放在床上,“如果猪都这么说,人们就没肉吃了。”
      我哼哼两声,侧过脸不理他。
      他偏又将那张俊朗的脸凑过来,“姑娘,你说,我被这一身皮包骨硌着了,可有点补偿?”
      我被他这么近地望着,彼此呼吸可闻,老脸一下又烧红,别扭地避开他如醇酒般醉人的眼神,“你自作自受!”
      吴章扶正我的脸,“既已自作,自受我便不客气了。”
      我眼看着二人鼻尖的距离只在咫尺之间,我想这时候自己应该是要闭上眼睛的。
      却听得“吱呀”一声门开了,门口的嘈杂声使我微闭的眼睛猛然睁开,吴章这时也已经站起了身。
      我几不可闻地发出一声叹息,吴章许是听见,含笑看了我一眼,便迎向来人。
      我自己却为这一声叹息感到奇怪,出神地想了想,自己应当是从心里觉得可惜吧,每次到关键时候就掉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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