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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此情已自成追忆 我欠他的不 ...

  •   我倚靠着墙,墙上还残留着白日的温热,温暖我有些发冷的背脊,我淡淡地看着林江川,无力却坚定地说着。
      远处昏暗的路灯照不进这个偏僻的角落,天上零星的几颗星子懒散地翕着眼,不屑看这浊世风雨,只那一钩月,偶尔穿过树叶间的缝隙洒下一片银辉,静静地落在沉默的林江川身上。
      他微垂着头,神情看不大分明,他久久地沉默着,突然开口时嗓音里带着些许涩然苍凉的味道:“当时我外公突然去世……我不知道会发生这些。”
      我又说:“原本这些事情我并不打算说与你听,但你说你过得不好,又归罪于我,不肯原谅我。我跟你说这些,就是想告诉你,我伤害过你,可我的下场并不好。你因我所受的痛苦,我已十倍偿还了。我欠你的,已经全部偿清了,林江川,我们两清了,你还不肯原谅我吗?”
      四周静默了许久,一串清冷的笑缓缓响起,林江川上前几步与我面对面站着,一只手撑在我的耳边,他凉薄的鼻息扫在我脸上,他说:“两清了?你似乎从不了解我失去的是什么?那时候是你,在我死水般的生活中投下了一粒石子,你没有经过我的允许,便将我拉出那个阴霾密布的世界,又在我以为从此雨过天晴的时候,将我推回去。你从不知道那是怎样的暗无天日吧?那么,你又凭什么要求原谅,要求两清?”
      我怔怔地听着他咬牙切齿的每个字眼,近在眼前的俊脸上却保持着一贯的清冷神情,仿佛刚才所说的话不过是些家长里短的寻常话。
      林江川忽而笑了笑,说:“何况,我欠他的不过一条几十微米的精子,凭什么他欠下的债,要由我来偿?”
      我往旁边挪了挪,与他拉开距离,“十年前你都能放下的啊,为什么现在反而……”
      林江川定定地看着我,说:“那时候,我以为你爱上了别人,虽然难过,但我想如果这是你想要的,那也就算了吧。现在,我知道你过得不好,你心里其实一直只有我,所以我回来了。”
      我心里剧烈一动,脱口否认:“不!不是的!我早就忘了你!”
      林江川拿出一张寸照送到我眼前:“这就是你忘了我的证据?”
      寸照上赫然是少年林江川那张略显稚嫩的脸。
      就是那张我从林江川学生证上抠下来的寸照。
      由于时常被拿出来看,照片已磨损得有些陈旧,后来又一次一次过塑被精心保护,因此保存还算完好。
      我不禁僵直了身体,这张照片明明不见了的,怎么却到了他手上?
      “你日日拿着它以泪洗面,难道不是因为对我念念不忘?”
      我抬手遮住眼睛,“林江川,你怎么能这样呢?我明明是忘了你,我真的有喜欢的人了。我连儿子都有了!”
      林江川脸色一凛,忽而冷笑:“哈,用一个月不到的时间,完成你十年都未曾做到的事,谁能相信?”
      我抬起头直视他:“不管你信不信,我有男朋友这是事实。我喜欢他,不会对不起他,所以就算你怨我恨我永不原谅我,除了一句对不起,我给不了你任何补偿。或许,老死不相往来,对你,对我,都是最好的。”
      林江川突然凑近,两人脸对脸的距离只在鼻息之间,我清楚地看见他那双一贯波澜不惊的眼眸里升腾起的无数愤怒的小火苗,“陈诺,我该说你忠贞还是无情?我漂洋过海换来的就是一句‘老死不相往来’?不可能!我既然回来,就没打算一无所得。”
      我惊愕地看向他,慌乱地推开他,转身逃开,“随便你,恕不奉陪!”
      我满怀着繁芜不安的心绪,没有留意脚下的楼梯,其后果就是,在阴沟里翻了船。
      从我一脚踏空即将倒地的那一刻,直到伴着“砰”地一声震响我从楼梯上往下滚落的过程中,如此惊心动魄千钧一发的危急时刻,我却在思考一个十分严肃的问题,质疑人生。
      我对过往的这许多个年头产生了深深的怀疑,我居然摔倒在了这条走了近十年理应闭着眼睛都不用摸索的楼梯上,这种低级错误比在同一块石头上跌倒三次更不可原谅。
      用十年时间适应不了一段楼梯,就好比用更多时间忘不掉一个人,更糟糕的是,原本以为时间已让我强大到能坦然面对一切,却发现,在他面前,连假装坦然也不能。
      这让我有一种白活了的惆怅。

      一声貌似骨头断裂的脆响将我从惆怅中拉回现实,我试图动了动脚,痛得我龇牙咧嘴。
      完了完了,这条腿恐怕是壮烈阵亡了……
      动静太大,引来了林江川,他蹲下身捏了捏我僵直的脚踝,惹得我痛呼出声。
      他说了句估计骨折了,又说了声“见谅”,然后小心翼翼打横抱起我。
      我老脸一红,有些不自在,身体僵硬地搁在他手臂上。
      林江川斜我一眼:“放松点,别吓着路人,以为我抱了具尸体。”
      我默了默,且原谅他刚从国外回来不了解祖国风俗传统童言无忌吧。
      经过一棵树时,我让他停了一下,忍着痛艰难地伸长手摸树干,神叨叨地默念:“乌鸦嘴,呸呸呸!”
      林江川匪夷所思地观摩了整个过程,我平静地看他一眼,“好了。走吧。”

      林江川对计程车司机说去汇仁医院。
      我忙纠正附近不远处就有一家诊所。
      林江川坚持:“去汇仁。”
      我不服气:“不就摔了一跤,又不是多大的毛病,至于去那么……呃……好的医院吗?”
      其实,好不好不是关键,重点是,贵不贵。
      小诊所顶多包块纱布,买点活血祛瘀的药,医疗卡报销,简简单单一了百了。
      汇仁……真不是我对这种大、好、贵的医院的高尚医德有所质疑,而是我深刻的认识到总经理与助理虽然只有三个字的差别,但本质真是差太远了,我可不是李归仁那样的肥猪,经不起几刀宰。
      但这种经济又比较符合实情的考虑,我不太愿意直接表露,毕竟,毕竟我和他也算是老情人重逢,这是面子问题……
      林江川凉凉地瞟我一眼:“骨折不是多大毛病,瘸了也没什么大不了吧。”
      我心里稍微合计了一下,跟他打商量:“要不换家收费……呃……合理一点的医院。”
      林江川这回干脆不说话,偏过头看窗外的夜景。
      我一想,坏了,他要去工作的医院貌似正是汇仁,我这不摆明了是说他们医院是吃人的机器,医院里的医生是吃人的老虎……
      虽然我心里正是这个想法,但这么直接当着他的面说出来,总归不甚好。
      我正踌躇着要不要委婉解释一下,忽听司机乐呵呵地笑开了:“你们这一对儿可真够奇怪!老公要给老婆花钱,老婆要给老公省钱。像你们这种还肯为对方着想的小两口,可不多见了!”
      我想这位司机大哥一定是一个很有生活见解的人,但身为司机,眼力不好,我为他的事业感到深深担忧。
      林江川是想为他的医院拉生意,还是想让我接受更好的治疗,这我不太清楚,但我自己肯定不是那种愿意为别人省钱的大好人。
      如果我这伤能归为工伤,我的不二选择必须是汇仁。
      但这回花的肯定是我自己的钱啊,想到这里,我不仅是心疼,本来已经痛得麻痹的腿也恢复了知觉,一阵阵抽痛。
      这样跟司机大哥解释起来太复杂且容易打击其生活热情,于是我只是友善地更正了下:“我和他不是夫妻。”
      司机大哥从后视镜里瞟了我和林江川一眼,“不是夫妻?那就是男女朋友咯,那更难得了!”
      我汗颜:“也不是男女朋友。”
      司机大哥沉默了,透过后视镜不住地打量我,眼神有点意味深长加不屑。
      看样子,这位很有生活见解的司机大哥很可能联系实际,联想到某类不正常的社会现象了。
      所幸没过多久就到了医院,在被林江川小心翼翼从车上抱下来的时候,我分明听见那司机大哥叨叨:“长那样的人找个长那样的小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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