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之恋》连琐

3、第 3 章

　　吃完饭回来，嘉敏看到电话留言的红灯在闪，按下去，果然是浩均打来的。他说母亲情况不太好，可能要在广州呆几天。叫嘉敏不要担心，早点休息。他的话说的很简洁，背景一片噪杂，混混乱乱的，衬地浩均的声音也有点断续飘忽听不清楚。嘉敏翻来覆去地听了几遍，放下心来。给浩均打电话，仍然是关机，她突然想到，医院里应该是不让开手机吧。
　　第二天虽然有些不习惯突然一个人的清净，嘉敏倒也安心了许多。打扫了房间，自己出门逛了逛，去书店买了几本书，一天很快就过去了。天又黑了的时候，她突然想，原来单身的日子也还蛮不错的，逍遥自在，很快她又想，浩均一个人在医院陪母亲，不知道怎么焦虑，自己竟然有这种想法，实在是愧对家人。
　　她立刻给浩均打电话，还是关机。放下电话的时候，她不禁有些埋怨浩均粗心，无论如何，应该留一个广州家里的电话。这天晚上，嘉敏就睡得很不踏实，她断断续续地睡去，断断续续地做梦，梦里很很多人的身影跑来跑去，似乎浩均拉着她的手一起跑，又似乎是她一个人在人群中跑，可是要跑去哪里呢？她越跑越心慌，越跑越不知所措，一下子醒过来，睁开眼睛看到床头的闹钟正闪着3点45。人声鼎沸的北京这个时候也终于安静下来，嘉敏蜷缩在床的一头，急促地喘息，好像她真的跑了很远的路一样，屋里只有冷气机的声音在嗡嗡的想。“疯了，疯了……”她一面这样骂自己，一面重重地把头埋到枕头里去。

　　上班了，嘉敏的精神就不是太好。浩均还是很少电话回来，偶尔打进来，只是匆匆说几句情况不太好，问他是什么病，就说不知道，没查出来。声音极疲倦，嘉敏很心痛，可是又不知道怎么办。而嘉敏自己也一直都睡不好，不是睡不着，就是做些乱七八糟不知道说什么的梦，每次惊醒都累得一身冷汗，更有几次睡着了，两点多，三点多，就会有莫名其妙的电话打进来，也没有人说话，有时候只有电流滋滋的声音，有时候又象是在夜总会里，许多人大声喧闹的声音，很短，然后就挂断了。这些电话全都没有来电显示。开始是打嘉敏的手机，嘉敏关了手机后，就是家里的电话响。到最后嘉敏索性连电话线也拔了，可是每天睡下还是提心吊胆，总觉得人家还是有办法骚扰到她。
　　这样闹了一个星期，嘉敏明显瘦了许多，脸色发青，上班的时候神思都有些恍惚。范翠宜他们看到这几天浩均都没有出现，嘉敏又只是淡淡地说，家里有事，回广州了。只当她是相思成疾，尽力地取笑了她几天。嘉敏刚开始还好脾气地笑，到后来几乎就是扯扯嘴角，露一点比哭还难看的苦笑，大家才知趣地不再说了。
　　到了星期天，嘉敏在客厅里呆呆地坐了一天，不吃不喝地发呆。到晚上嘉敏突然就发起狠来，她想前些日子的电话必定有些古怪，自己一味地躲，终究不是办法。她把房间里所有的灯都打开，电视音响全部打开，她决心晚上不睡觉，也要等到那个奇怪的电话打进来，问问他究竟想怎么样。她头发蓬松，双眼发着奇异又坚决的光，小小的嘴唇因为一天没有喝水而有些干燥脱皮，她觉得自己心跳如雷，双手有些神经质地抓着一个靠垫，眼睛紧紧地盯着电视机，但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她在等那个电话，她有种预感，今天晚上那个电话一定会再打来。
　　12点多的时候，电话终于响起来，是手机，上面有一串陌生的电话号码，嘉敏毫不犹豫地按下接听键，“喂”了一声，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因为紧张有点颤抖。
　　那边还是没有说话，背景很安静，有电流的声音，这次嘉敏听到了一个人微微呼吸的声音，短暂而急促，但并不沉重。嘉敏勇敢起来，对方是一个人，而且听他的呼吸声，他好像也跟自己一样紧张，于是她用全部的力量，用最沉着的声音大声说，“你为什么要骚扰我，你究竟想干什么？”
　　对方还是沉默，嘉敏也就不说话，拿着电话瞪着地板。地板上有一小点黑色的烧痕，那是浩均有一次在家里抽烟不小心烫到的。虽然是租来的房子，嘉敏也很不高兴，她喜欢家里一切都是完美的——对，浩均，这些电话是从浩均走了之后开始的，嘉敏脑子里灵光一闪，这个电话一定跟浩均有关。她想起了电视上看的□□片的情节，“是不是浩均，是不是浩均出事了？”她急促地问，几乎要哭出来。
　　对方吸了一口气，很轻，很短促，仿佛刚一出口便忙不迭地用手掩住了，嘉敏听出来那是一个女子的声音，心里惊了一下，刚想说话，听到电话那边一个男人用粤语说了一句什么话，女子忙忙应了一声，电话就断了。嘉敏扔下电话，人立刻就软了。她头晕目眩地坐在地板上，冷汗不住地从背上流下来，手脚不住地发凉，胃也一阵一阵地抽搐翻腾。那个男人说的话，她没有听懂，但是那个声音，她一定不会听错，就是浩均的声音。他的声音很平稳，很清亮，就象平常在跟嘉敏说“吃饭了”的语气，那，那个女人，会是谁呢？她为什么要经常半夜打电话？她为什么要匆匆挂断？嘉敏想着想着，头愈发地痛起来，她的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她觉得她的幸福生活，大概走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