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之恋》连琐

2、第 2 章 子勤从来没

　　电话那边的男人轻轻笑起来，声音很沉稳，很好听，但是并不是浩均，“嘉敏，是我。浩均不在家吗？”
　　嘉敏泄了气，楞了一会儿，才听出是子勤的声音。她整个人放松下来，懒懒地道，“是啊，回广州了，到现在没有电话，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子勤的语气很轻松，“能有什么事，忘了呗。你也不要在家里作怨妇啦，难得你们两个痴男怨女分开一阵子，也好陪我这个老朋友吃顿晚餐吧。”

　　子勤喜欢嘉敏很多年，所有的朋友都知道，当事人更清楚。但是两个人偏偏好似捉迷藏似的就是没有缘分，子勤认识嘉敏的时候，嘉敏是他好朋友许歆的女朋友。子勤和许歆从小一起长大，一起打架，一起考大学，一起追女孩子。谁知道大三那年许歆见了刚入学的嘉敏之后，一见倾心，竟瞒着子勤偷偷摸摸地追嘉敏。子勤的警惕性不够高，等一个月以后，许歆拖着一个女孩子的手走到他面前，大声地说，“子勤，叫嫂子。”的时候，他才明白这一个月，许歆天天去图书馆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大概他和许歆太熟了，太象了，连喜好都变得完全一样了。他从来没有叫过嘉敏嫂子，但是那时候嘉敏头发短短的，眼睛亮晶晶的，笑起来粉红的嘴唇好像月亮一样的可爱，他就再也没有正眼看过其他女孩子。子勤是个讲义气的人，他从来没有想过和许歆抢，但是他忍不住跟在他们后面作了两年的电灯泡，和许歆一起把嘉敏看得牢牢的，不让其他男生靠近一步。
　　快毕业的时候，大家天天一起喝酒打架，许歆有一次喝醉了酒，问他，“你是不是喜欢嘉敏？”子勤仗着酒劲，很大声地说是。许歆就用力拍着子勤的肩说，“好兄弟，我相信你。”子勤也用力地拍许歆的肩说，“兄弟，等我把你们送入洞房，我就甘心了。”两个人搂在一起说了许多肝胆相照的话，又哭又笑，其他兄弟们听了都拼命鼓掌叫好。
　　后来有人把这事跟嘉敏说了，女孩子脸皮薄，有一阵子见了子勤就脸红，许歆反倒没事一般，有什么事都叫上子勤一起。他们毕业的最后一段时间，成天都是三个人在一起形影不离。
　　毕业后子勤去了一家律师事务所，刚工作忙得焦头烂额。一个月后，他接到嘉敏打的一个电话，他才知道许歆出国留学去了，临走跟嘉敏分了手，说不用等他了，有事可以找子勤。嘉敏没有跟子勤说许歆的原话，许歆说“子勤比我更爱你。”当时子勤气得脸都青了，又找不到许歆，只能天天发邮件骂他。骂了一阵，也不见许歆回信，知道这个臭小子是铁了心不回头了，只能悻悻作罢。可是许歆这样一闹，子勤就算有心追嘉敏，都不好意思说出口了。他只能每天给嘉敏打电话，每周末坐很久的公共汽车回学校去看嘉敏，陪她说一会儿话。看着嘉敏一天天开心起来，他心里也就踏实了。
　　这样的日子过了大半年，子勤总是不知道怎么跟嘉敏开口。有时候两个人在一起没什么话说，嘉敏看着身边的花出神的时候，他的心里就会一阵酸酸的，他总是翻来覆去地想，她会不会还在想许歆呢？她现在不跟我提起许歆了，是不是忘了他了呢？他不敢开口，他总是在猜嘉敏的心思却从来没有开口问过，他害怕他问了之后，只怕连这样两个人对坐，嘉敏看花，他看嘉敏的机会都没有了。这一年快过去的时候，两个人都累了，嘉敏跟子勤说她想考研究生，子勤跟嘉敏说公司派他去英国培训半年，两个人都松了口气。也许，也许一年半载以后，大家放下以前的事情，就可以当真从头开始了吧。
　　可是等子勤从英国回来的时候，嘉敏并没有去考研究生，她遇到了浩均。嘉敏给他接风的时候，并没有说起浩均。等他们吃完饭，从餐厅里走出来，看到街边栏杆上依着一个男子，嘉敏的脸立刻象被阳光照亮了一样熠熠生光起来，子勤就仿佛听到自己心碎的声音。他看着嘉敏从自己身边走开，跑过去拉起那个男人的手，他认识嘉敏这么久，从来没见过嘉敏那么温柔美丽的笑容，他就知道嘉敏这次的恋爱，也许和许歆不同了。和许歆在一起，嘉敏是清爽明媚的，就象空气里的一丝轻风，可是和浩均在一起，嘉敏却是浓烈的，就象身边盛开的一树一树的桃花，粉红的，盛放的，不顾一切的。她爱他，子勤心想，她非常非常爱他。
　　子勤心里很痛，却仍然很好风度地走过去同浩均握手问好，那一瞬间，他看到嘉敏眼中的释然。他就暗暗地想，“她毕竟还是在乎我的态度的吧。”他只介绍自己是嘉敏的老同学，并没有多说什么。他并不特别喜欢浩均，但是一直和他们保持非常适当的友谊，不会让浩均觉得有异样，又能让嘉敏感觉到适当的关心。他看着嘉敏和浩均的关系越来越深，看着他们搬到一起住，心里不是不难过，但是他一次一次地对自己说，“等把他们送入洞房，我就甘心了。”
　　今天晚上，他听出嘉敏声音里隐约的不安，就说“出来吧，呼吸一下街头浑浊的空气，对身体比较好。”
　　嘉敏也笑起来说，“好，半小时，到楼下接我。”

　　放下电话，嘉敏抓紧时间洗了个澡，洗去一身的汗，换上一件干爽的白色棉背心，整个人都爽快起来。探出窗口一看，楼旁边高大的梧桐树下，一点烟头的火光忽隐忽现。嘉敏的心突然就定了下来，不会有什么事的，子勤还是那个子勤，有这个温和安稳的子勤在，嘉敏的生活就不会有什么事发生。
　　子勤站在梧桐树下，一支烟没有抽完，就看到嘉敏小小的身子探出窗口，跟他挥手。路灯有点昏黄，照在嘉敏身上的白色衣服上，晕开去，仿佛一圈朦胧的光圈。子勤直起身子，刚想挤开一点微笑，就看到嘉敏砰的一声把窗户关上，一分钟以后，窗口的灯也灭了。只听得楼梯一阵乱想，嘉敏急急忙忙地跑下楼来。她刚刚洗过澡，身上还带着沐浴露的清爽味道，湿漉漉的头发随便地扎在脑后，露出一张素净的脸。那一刻，子勤微微有些出神，眼前的嘉敏，好像又变成大学刚入学，羞涩地跟在许歆后面，一说话脸上就先露出一点笑意的女孩子。
　　嘉敏伸手在子勤眼前晃了晃，子勤回过神来，扔掉手里的烟头，抓了一把嘉敏的短短的辫子，沾了一手的水，就埋怨说，“怎么又湿着头发就跑出来。吹了风晚上又说头痛。”嘉敏不在意地把头发扯回来，一面说，“你怎么也变得这么婆婆妈妈起来。跟浩均一样，我经常说我这辈子作了什么孽，摊上三个唠叨的老妈。”
　　子勤也笑，说“我不过是偶尔客串。”他顿了顿，底下的话还是忍不住说出来，“什么时候你也肯让我职业扮演呢？”嘉敏料不到他突然说出这样的话来，惊诧地眼神掠过他，却低了头不肯说话。子勤不出声地叹了气，故作开朗地说，“想吃什么？我今天做完一个大案子，吃参翅鲍肚都随你。”
　　嘉敏歪着头笑起来，想了想说，“大热天的，吃那些不怕流鼻血啊。我想——想吃火锅。”子勤也笑起来，“大热天的，吃那个不怕上火啊。”嘉敏道，“没法子，你知道我最爱吃火锅的，可是浩均不让。他老说那么多人的筷子搅来搅去，等于间接接吻，……”
　　嘉敏没有说完，子勤就呵呵笑起来，嘉敏回过神来，不觉微微红了脸。子勤就打个圆场说，“就吃火锅吧，先买点凉茶备上。”嘉敏舒了一口气，跟着他往街上走去，子勤从来都是这点好，不会让她下不来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