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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不团结的社团 Ⅱ 单逸飞骑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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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逸飞骑着电动车向我的租房过来,他刹车后就向一脸惊愕和感觉不好的我挥手打招呼。
“原来你大隐隐于市啊!”他笑道,让人想到那个放荡不羁的东方朔。
“什么?”我装傻没听到,却没打算邀请他进屋。
“咱们要总是站在走廊吗?”他问,好奇地朝里面瞄了一眼,我敏感地使劲关上门,差点夹住他那不安分的手指。受惊吓的他,拍着胸脯自我安慰道:“你也够凶的,像我的老姐。”
“我有那么老吗?”这人太差劲了,居然挑战女孩子最忌讳的事。
“对不起,忘了你们女生的禁忌,”他哈哈笑道,道歉一点也不诚恳。突然,他埋下头,黑着脸低声说,“我老姐是个口头得罪人的笨蛋,所以才死了。”
“是被人杀害的吗?”我猛然起了兴趣,可是再次提起这个问题,又担心让他伤心失落。
做人真的很难啊!我由衷感叹。
“不清楚,反正法医鉴定她是长期服用一种——怎么说呢——应该是和她身体不合的慢性毒药而死,不知道这样解释对不对,至今也没人能说出个所以然,姑且这么理解吧?”他居然很轻松地说,好像丝毫不感到悲伤。
他是把悲伤藏在心里了吧?我记得有句话叫女人可以哭,男人一定要像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永远呈现不屈不挠的状态。(我想这应该是某个电视剧里的台词吧?)
“现在科技这么发达,还是有弄不清楚的事,果真人心险于山川啊!”我记得最后一句话是庄子说的。在他这个理工科面前卖弄一下,免得人家真的认为中文系只是“疗养胜地”。
“啊,人真的很难懂呢?尤其是女人的心思。”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但为时已晚。他窘得满脸通红,却又无法辩解的样子让人发笑。
“你有女朋友吗?”
“什么?”
“我想你的女朋友肯定会被你气死的,真是可惜!”我猜他刚才是想说女人心,海底针。
“可惜?”他有点茫然地看着我。
“当然可惜,这么漂亮的一张面孔,竟然搭配这么一张笨拙的嘴,难道还不算可惜吗?”我笑道,心里担心他还会坚持要进屋子,也不知道学姐在里面干什么。
我悄悄地扭过头去看,差点就要尖叫,她居然躲在门缝里偷听,真是个猎奇的家伙!难怪刚才还偷看我的手机?我直愣愣地盯着她,她不好意思地向我敬礼表示抱歉。
“你死定了!”我用眼神向她传达这个恐吓。
“拜托了,我不是有意的,对不起!”她在门缝里一个劲儿地向我眨眼睛和合拢双手抱歉。
“你在看什么?难道屋子里藏娇了吗?”他调侃地问。
“怎么会?”我像是被人揭穿秘密的小鹿一样吓得心慌意乱,赶紧借笑声来掩饰,“这种事也只有你吧?”
第一次当面喊他,感觉很怪,之前都是骂他臭小子,或是称呼姓单的,恐怕他早已从小小学妹哪儿听到我不伦不类的称呼了吧?
“我真的很有女生缘吗?”他问。
我讨厌他这种当局者迷的自负感,如果是男生,恐怕还会揍上他一拳。
“傲娇的男生真的很抢手,我想你应该算吧?”我的夸奖听来很讽刺吧?
他讪讪地摇头笑了。
“那你今天来是——”我问,有点驱逐令的感觉,他也察觉到了吧?
“哦,今天下午没课,难得有时间,想着要和你这个新任音乐部部长沟通一下。”他说。这才是真正的目的吧?
“是要向我传达诀窍吗?”我忍不住失声笑道,用手把乱了的头发捋到耳根后。
“不敢,我是跪求你当部长,今日我请客,第一次吧?我以前也请其他部的部长吃过饭。”他解释说。
“顺便交了女朋友了吧?”我笑着调侃。
“要我说实话吗?”
“当然,我最讨厌别人撒谎。”我不假思索地回答。心想这么大方的男孩子应该很受女孩子喜欢的吧?
“恭喜你,答错了!”他哈哈大笑,“我至今还没有交女朋友。”
“真的吗?”我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有那么激动吗?又不是中了五百万。”他笑道,“好了,咱们先去吃饭吧?我肚子很饿,中饭还没吃呢。”
我在顺带关上门前,对学姐眨了眼示意,她用狡黠地眼光盯着我,还有点不怀好意地笑了笑。我狠狠关上门。
他愣了一下,我忙解释自己不是暴力女:“这个门不用力关不上,毕竟是老房子,门向下倾斜。”
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午饭是在校内吃的,虽然他执意要去校外,我觉得校内便宜,所以建议校内。
“你还是第一个哦。”
“什么第一个?刚才你不是说还请了其他人吗?”我顿时觉得失言。后面一句话好像是赌气他请了其他人似的。
“第一个替我省钱的人。”
的确,校外比校内贵一倍,当然服务和味道更好。
“你家也不是开金矿的吧?”我笑着说。
“可以开发票吗?”他问服务员,原来是打算报销啊!
“有点后悔了吧?”他问我。
我没回答,女服务员有点为难地说:“现在很忙,恐怕很难办。”
“哦,是吗?”他不相信地说,“那我去别家好了。”
这个威胁的理由一针见效,比感冒吃感康还快。
毕竟,这附近有很多家办餐饮的饭店。
“你等等,我去问问。”女服务员急忙跑了过去,找了一个看似负责的人问。
“好厉害啊,果然是学生会的人。”我感叹道,如果落在自己头上说不定就哑巴接受了呢。
“没办法,他们餐饮界的人太喜欢撒谎了,不拿出点真本事肯定要吃亏。”他一副踌躇满志的样子。
服务员在上菜之前就为我们搞定了发票。他把票子放在我面前胜利似的显摆。
“你会什么乐器?”我问,好像记得他说什么也不会,但我那时想这是安慰我的谦虚之词。
“这个,虽然之前我担任过音乐部部长,但只是打酱油而已,而且实话实说,我真的不会。不过,我姐姐会吹箫笛。”他一说到姐姐,就不自觉地既骄傲又伤感。
“真厉害,工科女果然不让须眉。”我说,很尴尬让他想起姐姐。
吃了饭,他又坚持用车子送我回来。这一次,我还是没打算请他进屋。因为学姐在,我估计谁都不会请的。
“难不成真的被我猜中了吗?”他嘻嘻一笑,看着紧闭的门。
“什么?”
“没什么,当作笑话好了。”他抓抓头皮的样子一点不像大学生,倒像羞涩的十七岁高中生。
“谢了啦!那——拜拜!”我向他挥手,暗自庆幸他没有坚持要进房子。
“好热啊!”我打开屋子叫道,学姐在看书,还是那本念念不忘的《王子复仇记》。
“看,我买了绳子。”我把拉着单学长(总觉得这样称呼好,其实我们同级)去超市买的透明绳子给她看,“这下子要笨鸟先飞了。”
她突然把书本合上,每次一看到这个动作,我就莫名地紧张起来。“真的决定了吗?”
“难道学姐还在怀疑我的决定?”我有些生气,因为我讨厌被人怀疑,况且她同样的话问了好几次。
“增加肺活量是件难事,你要是敢打退堂鼓我可不饶你。”她的态度发生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让我大大震惊,不过迟来的鼓励也让我很欣慰。
我拿了睡裙、沐浴露进卫生间洗澡,刚才出了一身汗,不洗会浑身难受的。我在放水时听到她说了些什么。
“图书馆的书有时间限制的吧?”她突然提起学校规定的四个星期还书的规定。
“嗯,不过可以续借,办一下手续就行。”我边洗边说,暗想她是担心时间一到,就会被送回六楼了吧?
“那样就有八个星期,时间足够了。”她的声音听来有些落寞。
“就算不够,也可以跟学校说书丢了,大不了赔点钱。学姐是担心这个吗?”我问,她一直挂记毕业的时间啊。可是,以现在我的乐器水平,哪里帮得上她?我叹了口气,觉得练肺活量之事刻不容缓。
“那个……”
“什么?”我放水洗毛巾听不清她的话。
“阿桢是跟单逸飞交往吗?”
“啊?”我惊叫,她居然不打自招自己偷看手机。
“那个,偷看你的手机很不好意思,不过,刚才来的是那个经常给你打电话的人吧?”
也没有经常吧?不是最近才认识的吗?“没有,是他拜托我去当音乐部部长,学姐知道这点的吧?”我洗完出了卫生间,找吹风机吹头发。
“哦,他是……”
“他怎么了?”我转身正对她问。
“没什么,我是觉得他看起来像个好男生,也许很适合阿桢。”她低头说。
“想当红娘吗?还是因为他之前当过音乐部部长所以对他格外有好感。”我打趣问道。
她突然翻开那本几乎不离手的旧书,沉闷地说:“那个,如果有一天我突然离开,还拜托你帮忙,你会答应吗?”
“什么?”我其实已经听到了她的话,只是觉得奇怪所以下意识地装没听清。
“拜托阿桢帮忙的话,你会答应的吧?”她去掉了之前的前提,我点了点头。
“那我就放心了,”她笑着松了口气,“阿桢还没有谈过恋爱吧?”
“这个……”我可不想被人取笑啊,但是却被她一眼瞧了出来。
“不用隐瞒,我没有别的意思。”她说,躺在沙发上看书,又是个坏习惯。
“你的眼睛度数是多少?”
她想了想,还真的回答了,“左眼两百,右眼一百五。”其实我是间接提醒她坐姿不端正,看书会伤害眼睛。谁知她竟然没多想,果然还是个单纯的女大学生!
想到她死在两年前,也就是说她当时(其实现在也一样)和我差不多,心里莫名多了一份亲切感。
“阿桢要好好保存这本书哦,”她把《王子复仇记》举到我面前,“我可是跟它休戚相关,如果没了它,阿桢看不到我的。”
“知道了。”我一口应承,突然生起一种奇怪的想法,如果书不在了,她会不会也消失啊!
我拼命摇头,骂自己胡思乱想。
“怎么了?”她奇怪地问,似乎有点猜透了我的心思。
“没什么,只是觉得天好热,大概今年的夏天像火球吧?”我说,对夏季的武汉,这个号称全国四大火炉的城市,实在不敢抱任何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