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nder日记》芥子园

12、倾心交谈 3 中文系虽然

　　中文系虽然被人戏称为“疗养胜地”，但是每到上学期时平台课尤其的多，加上专业课凑到一起就是天天满课。我抱着一大摞书本去教学楼上课，却冤家路窄遇到以前的高中同学（我曾背地里称呼她为毒舌妇）。不过人家是理科生中的佼佼者——名声很好！
　　“哟，去上课吗？”她嘿嘿一笑。既然打招呼了，我就不能装作没听见。
　　“嗯，你也去上课吗？”我找不到话题，干脆重复她的话。
　　“我去实验室做实验。真想读点小说啊，可惜找不到时间。你看看我这书包重死了。你知道吗？”她突然压低声音，好奇地凑过来问，吓得我不知她要说什么关于中文系不好的事。
　　“怎么了？”我坦诚地问。
　　“你还是一如既往地和高中时那样认真，读了很多书吧？”她笑着问，那挤出的笑容让我觉得恐怖。尤其是当我注意到她化了妆，让人不自觉地想起白瓷娃娃的脸。
　　“没有，只是闲着没事就喜欢看看。”刚把话说完，我就立刻意识到犯了大错误——不打自招中文系是疗养胜地！
　　“你在去年的读书排行榜上第二哦。”是向我祝贺吗？没那么好心吧？
　　“我不清楚。”我说，想立刻逃离这里。
　　从高中起，我所选的文科就备受歧视。如今，到了大学，局面也从未改观。
　　“你知道第一名是谁吗？”她问，笑得令人觉得大有阴谋。
　　我摇头。她是专门为这个而跟我搭话的吗？搁平时，她从来不会理我。
　　“你肯定想不到，竟然是个学计算机的理科生哦。而且借的都是教材一类的书，七百多本，平均每天两本，果然是学霸啊！”
　　我终于明白她为什么拦住我，明显是讽刺中文系读的书竟然比不上一个理科生，何况人家啃的都是教材。
　　我的脸霎时红肿得发疼，她接下来会说什么意料不到的话呢？我绞尽脑汁地猜测，这个女人果然是我的克星和敌人啊！
　　“啊，是这样啊！”我看见刘娇正好朝我走过来，像看见救星一样向她挥手，又对她说，“对不起，我要跟我同学上课去了。”
　　“我也要去，一起吧？”她居然主动提起和我们一起去教学楼。
　　“啊？好啊！”我简直要哭了。
　　刘娇不明状况，还和她聊得不亦说乎，一点专业危机都没有。换了我，马上找个借口跑掉。
　　“原来你是学物理的啊！真厉害，我的理科最差劲了，所以才来文科这边混。”刘娇不好意思地笑，毒舌妇忙表示自己是热切希望读这个专业的。为了显摆吧？我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我听着刘娇自惭形秽的话，心里难受极了。而且也似乎看到毒舌妇轻蔑和鄙视的笑。
　　我一路没说话，好不容易到了教学楼，看她进了A栋，我才松口气，骂刘娇道：“你真是笨蛋，人家最看不起文科生，你还傻不啦叽地跟她聊，说什么来中文系混日子的话，不是让人更看不起我们吗？”
　　“我没想到她是这样的人，”刘娇辩驳道，“你事先也没告诉我啊，我想她是你的同学，所以……”
　　“以后看见她尽量躲着，也不知道她那张毒蛇嘴会传什么恶毒的话。”我说，对刘娇的迟缓表示无奈。
　　上完课，老师布置了论文，作为期末考试。话说这学期论文的确写了不少。刘娇抱怨道：“你什么时候回来？寝室已成垃圾堆了。”
　　早预料到了。我笑着说：“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我瞒着辅导员租了两个月的房子。”
　　“为什么？你不是说一个月就好了吗？”刘娇诧异得差点喷口水。
　　“因为房东说租两个月就收五百，一个月收三百。我想着暑假里还要在这里待一段时间，所以……”除了房东出的诱人房价外，我还考虑到帮学姐可能超过一个月的时间。
　　“我求求你，快点回来吧？”刘娇歪着嘴哭嚷道，“她们两个你清楚的吧？从来不打扫一下，两只眼都是朝天花板看的。”
　　你也是半斤八两！我差点就叫出来，但还是忍住了。
　　随着时间的流逝，从遇到学姐到目前已经一晃有一个月了。我的铁箫还是一点起色也没有，但还在坚持练肺活量，透明的塑胶绳子也被我跳断了两根。
　　“阿桢！”学姐在我跳绳时喊我。
　　“什么事？”
　　“房东会不会把你赶出去啊？”她忧心忡忡地问。
　　“这个走廊很结实的，我都跟他们打过招呼了。”话虽这么说，但也许是因为我一口气租了两个月的房子，他们才无可奈何答应的吧？
　　“嗯。”她今天异常安静，让我觉得很奇怪。
　　“学姐有烦心事吗？”我问，也许是担心音乐部的事。
　　“没有，”她勉强笑着说，低头停顿了半分钟，接着问，“那个，图书馆……”
　　“我就猜你是为这个烦恼，我已经续借了。”我在门口大叫，想给她一个惊喜。
　　“那个，如果我现在告诉你我的死亡秘密，你……”
　　“真的吗？”我兴奋得不知说什么好，跳到她面前炯炯有神地盯着她，那期盼之情不可名状。
　　“我和小小的哥哥的确是恋人，大概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是高中吧？或许更早。”
　　（我的眼珠子差点要蹦出来，哪有人不知道自己是何时谈恋爱的呢？）
　　“不过，与其说是我们两个，倒不如说是扯不清的三角恋。”
　　（咦，真的吗？难道学姐是因为情杀！我有点瞬间惊悚的感觉！）
　　“他跟一个女孩子也有若即若离的关系，两人一直拖到大学，我们三都在这所学校哦。”学姐的话说得好随便。
　　换做我，肯定无法容忍这样的事。
　　这个世界很不公平：男的喜欢很多女的就说他多情；女的喜欢很多男的就会被骂作不贞。
　　“当然我们三个都知道彼此，这样才最难熬。他是个很拖沓的人，不果断的结局就是这样维持着三人的畸形关系。”学姐笑得很无奈。我在想单逸飞和小小学妹也知道此事吗？他俩同时报考这个学校是不是因为这个呢？
　　“不过，我还是很喜欢他的，不知道为什么，感情这种东西说不清、道不明。”她笑着挠了挠头，径直走到门外，此时热闹的街市已经被现代文明创造的灯光笼罩。很亮，可是人心却是黑的。
　　“那么，你不打算和他们见面了吗？”我把心里憋了很久的话终于问出来了。
　　也许我刺到她的伤心处了。
　　“当然——想，不过，”她突然咬住下唇，顿了一顿说，“有句话叫相见不如怀念。我想距离产生美，隔了这么长时间没见，他们记得的肯定都是关于我的美好记忆。倘若我出现，说不定就毁了形象呢。”（我想到那个被汉武帝说成“倾城倾国”的李美人。）
　　学姐故作轻松地一笑，我心里却觉得闷得慌。那么她是否也不在意现在男友和情敌处于何种关系了呢？
　　多少还是有点在意的吧？我看到她的眼神有点失落和迷茫。
　　“哎呀——”我大叫着抓头发，无法冲她发脾气，但又觉得非骂她一顿不可。
　　“怎么了？”
　　“怎么了？”我反问，恶狠狠地盯着她，“你呀，一句话，无可救药了。”
　　“为什么这么骂我啊？这可是我听过最严厉的批评。”她一脸委屈地看着我。
　　“我现在就要骂醒你，我可不像其他人那样圆滑，所以你要恨我的话就恨吧？这世上的人越是口头上夸奖你，就越是阻碍你的发展；越是把你骂得一文不值的家伙，才是真正想你一路进步的人。可惜，大家都只喜欢被赞扬和听好听的话。”我几乎一气呵成地将这番话噼里啪啦地说了出来。
　　正在这时，我们看到楼下有两对母子，两个孩子不知为何吵起来，其中一个推了另一个，摔倒的哭了。推人的那个孩子的妈妈立刻命令孩子道歉，还不停地哄摔倒的孩子；摔倒的那个孩子的妈妈就马上说没事，两个妈妈相处如初。
　　“如果换做一对只站在自家孩子立场上着想的妈妈，你猜会怎么样？”我问。
　　“结果肯定不一样呗。”学姐天真地回答。
　　不是没回答一样吗？我忍住没骂出口。
　　“两个妈妈肯定比两个孩子吵得更厉害。见过女人吵架吧？就是比赛谁会说脏话，谁说的多，谁坚持得更长。”我笑着说。也许是因为我平时喜欢观察公园里带小孩的妈妈。所以各种各样的妈妈对孩子被推倒的表现，都领教过了。
　　“确实这样，所以说那个（孩子摔倒的）妈妈做得很聪明，给人面子，其实也是给自己面子；否则，双方怕要吵得脸面尽失。”学姐似乎有点明白我说的了。
　　“所以，学姐准备给自己留足面子，是吗？”我问。当然不仅仅是面子而已，恐怕她只为别人着想。
　　“也许吧？”她的回答好飘渺，而她的眼神更加扑朔迷离。
　　“学姐？”
　　“嗯，什么？”
　　“也许他们想见你，特别是单逸飞，我觉得他是为了你这个姐姐才进这个学校的。以他的分数，应该能报更好的大学。”我想单逸飞这样的学霸，本不应该是这所大学里的池中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