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女谋嫁》柒梧

4、第004章 “麻药，没

　　榻上男子饶有兴味地看着她那一方纤瘦的背影，手肘撑着身下的贵妃榻，似笑非笑，“你的条件是什么？”

　　“说起来，也很简单，”叶攸诺背对着他，淡淡道，“你是病人，我是大夫，病人看病总是需要付诊金的。”

　　那男子不禁哑然失笑。

　　原来说了这么多，不过是为了一个“钱”字！

　　可在他看来，这女子不像是爱财之人，提出这样的条件，是刻意刁难，还是兴致所至？

　　“宁琏，给这位小姐付诊金。”男子抬头吩咐起宁琏，忽而看向叶攸诺，抱拳虚弱一笑，“在下展倾白，还未曾请教小姐芳名！”

　　乍一听到“展倾白”这三个字，叶攸诺袖中的手不由得蜷了蜷，随即垂下眼帘，淡淡道：“叶攸诺！”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既然展公子如此爽快，不妨你我再清算清楚吧！你住客栈，还需要付住宿金，此处环境明显比客栈的要好很多，收费自然也是要贵一些的！看在你受伤的份儿上，我就不赶你出去，可夜里住宿则是要收一百两。而且，你的随从伤了我的婢女，医药费精神损失费等等各种费用加起来，应该也有四百两。最后算上我的出诊诊金五百两和你治疗所需的药物五百两，那么，这么一算下来，你应该要付我一千八百两！现在，请你付钱，谢谢！”

　　语罢，她便偏头看向展倾白，眸色清冷，不见喜怒。

　　展倾白不禁哑然失笑，自唇畔漾出一抹发自心底的笑意，“叶小姐，你是否算错了？这么多数字加起来，也不过是一千五百多两，多出来的三十两，又该作何解释？”

　　“哦，”叶攸诺懒懒抬眸，“那三十两，算是给我的情绪波动抚慰费用！”

　　她说得格外云淡风轻，那四个丫头听了，却是忍俊不禁，或是别过脸偷笑，或者仰头望天，甚至是直接蹲了下来，憋着一张通红的脸，咬着手指头忍得难受。

　　宁琏却是瞬间黑了脸，不敢置信地看着她，仿佛在看着什么怪物一样，“你……你这分明就是敲诈！”

　　“嗯，恭喜你，说对了！”叶攸诺煞有介事地点点头，随之优雅扬眉，眼里却是少见的蕴满了笑意，“不过，这也怪不了任何人！谁叫你们运气不好呢？”

　　刚好就撞到了她的枪口上。

　　展倾白拳头抵在唇边，看着她明亮双眸里漾起的潋滟笑意，唇角也跟着微微扬起，“宁琏，去取银两给叶小姐！”

　　宁琏张了张嘴，犹豫了片刻，还是认命地走了出去。

　　叶攸诺垂了垂眼睑，遮住一闪而过的失望，漫不经心地摆弄着自己的衣袖，并没有继续为难下去，“青灵，青云，去把我的药箱取过来。”

　　“是，小姐。”她二人连忙福了福身，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

　　叶攸诺朝着展倾白微微颔首，报以歉意一笑，“展公子请稍候片刻，待我去准备妥当后，再来给你治疗。”

　　展倾白也知道她有事情要做，并没有多说什么，只礼貌地回以一笑后，便放松着心情，仰躺在了贵妃榻上。

　　走出书房门，顾惜若由青竹和青巧推到了拐角处，望着眼前层层叠叠的雨帘，眸色平静，不辨喜怒，“那小子怎么说？”

　　“回小姐的话，人，已经招了，说是得了白妈妈的吩咐，特意瞒着您，将人带到这里来的。奴婢还从他身上搜到了好多银两呢！”青竹垂首而立，巴掌大的小脸上俱是失望之色，“小姐，奴婢瞅着他也不是个贪财的孩子，怎会做出如此糊涂的事情呢！”

　　青巧看不得她如此心软模样，抬手点了点她的额头，破有些恨铁不成钢，“这你就不懂了吧？正所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那小子心性不定，最容易被人蛊惑。不过，这还不是最可恶的。要说最可恶的，还是那背后之人。”

　　说着，两人对视了下，又担忧地看了看叶攸诺，见她依旧冷淡漠然的模样，心头齐齐划过一抹淡若无痕的叹息。

　　自从三年前，小姐从大雪中醒过来，双腿失去知觉后，无论对谁都保持着这样的态度。

　　起初，小姐对她们四个甚至还很是抵触，可在经过逐年累月的相处后，彼此的关系才稍微和缓些，也渐渐变得熟稔了些。

　　这三年来，小姐除了把自己关在房子里学习医术，便是从白妈妈手中，一步步将掌管庄子的权利收拢回来，说起来，主仆几人的日子过得倒也还算是平静安稳。

　　只是，唯一让她们觉得遗憾的地方，便是很少见到小姐笑过。

　　“小姐，药箱取过来了。”青灵和青云搬着一个大药箱走近，看到叶攸诺三人正在廊下看雨，连忙快步走过来，皱着眉道，“两位姐姐，小姐的腿还没完全好，一旦下雨天就容易酸疼，你们怎么不看着她，反倒是把她推到这里来了？万一受了寒气，岂不是糟糕了？”

　　说着，青云和青灵就把手里的药箱塞到青竹和青巧怀里，走上前就要把叶攸诺推回房间里。

　　却不想，叶攸诺头也不回地高举起葱葱玉手，白皙如玉，纤细修长，每一根手指里似乎都蕴含着坚定而不容人拒绝的力量。她二人心神一凛，不由自主地顿住了脚步，紧皱着眉头，呐呐地垂手侍立于身旁。

　　“先别忙，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叶攸诺看着抄手游廊旁的桂花树，忍不住深呼吸了一口气，清冷而带着淡雅桂花香的空气顿时钻入肺腑之中，下一刻，一抹颤抖就从心底里发出，迅速蔓延至全身，“这个时候，白妈妈估计也要不安分了。待会儿，青灵和青云就守在门口，一旦看到她出现，务必要把人拦住，记清楚了吗？”

　　青云和青灵对看了一眼，连忙福身应是。

　　青竹紧拧着眉头，不解道：“小姐，那小子该如何处置？”

　　叶攸诺手指轻轻地敲打着轮椅把手，弧线完美的侧脸在廊下烛火的映衬下，愈显精致优雅，眸光流转间，隐约能够察觉到其间挺立的锋芒。

　　自从她将庄子里大小事务的决定权收回手中后，以白妈妈为首的一众奴仆，仗着自己是大太太配给她的人，对她的话也是阳奉阴违。

　　这三年来，这些人并没少给她添堵使绊子。

　　之前她要和落师傅学习医术，治疗腿伤，也不欲与他们计较。

　　她知道，白妈妈每隔三个月都会去信告知她的情况，当年前身被驱赶出府，虽说其中有她的亲生母亲陆姨娘很大一部分的因素，可内宅当中，若没有大太太这个嫡母的允许和暗中的推波助澜，她又何至于被遣送到了这荒僻的庄子里？

　　如今看来，此间撒手不管，反倒是她的错了。

　　随便一个人都敢骑到她的头上，玩起“算计”的把戏来，长此以往，那还了得？

　　更何况，大太太那边也修来了书信，横竖回到京都叶府后，大太太也要验收白妈妈等人的“成果”，她若是不好好地送上一份大礼，又怎么对得起他们这三年来的“别样对待”？

　　“那依你说，该怎么办？”她微阖上眼帘，懒懒靠在了椅背上，神情里透出一股倦色。

　　青竹心疼地看着她，抿唇思考了会儿，试探着开口：“要不……奴婢先把他关到柴房里，等白妈妈闹完之后，再寻个借口把他打发了出去？”

　　书房里的人，可是那小子领进来的，若是让他窜出来，与白妈妈狼狈为奸，可是有损小姐的声誉。

　　凡事都要讲究证据，若是将那小子打发了出去，让白妈妈找不到人对证，岂不是省了好大的麻烦？

　　“你有没有想过，若是这小子跑了出去，在外面胡说八道，又该怎么办？”叶攸诺却是摇了摇头，转过身，眼神在她的四个丫头身上一一掠过，心里别有一番思量。

　　片刻后，她才缓缓道：“先把他关到柴房里，派人好生看着，之后我自有安排。时辰也不早了，进去吧。”

　　她可没忘记，书房里还有一个等待救治的病人呢！

　　“是。”四个丫头连忙应声，随之便见青竹推着她走入了书房，青巧抱着药箱紧跟着，在她们后面，青云和青灵连忙一人关上一边门，挺直了脊梁，站在了门的两侧，灵动的眼珠子时刻警惕着外面的动静。

　　书房内，宁琏已经取回了银两，看到她三人进来时，连忙恭敬地呈上。

　　叶攸诺注意到他的神色平静了许多，比之方才，更多了几分随从该有的冷峻和谨慎，想来是已经得到了展倾白的嘱咐。她先是递给青巧一记眼色，看也不看那包银两，径自朝着榻上的展倾白而去。

　　宁琏今日被她无视了很多次，早已经习惯她这样的态度，将手中的银两放到青巧的掌心后，便走到展倾白身侧，将那双腿平放在榻上，又在叶攸诺的示意下，把裤子从下往上卷高，露出一双青紫的腿脚。

　　青竹和青巧心下羞郝，连忙低下头，紧紧地盯着自己的脚尖，不敢多动一下。

　　叶攸诺根本就没有心思去顾及这些，若真要忌讳，这腿估计也不用治了。

　　她微微上前，左右翻看了下，娥眉顿时紧紧拧了起来。

　　“叶小姐，我家主子的腿，不会出什么问题吧？”宁琏瞅见她这副模样，想也不想就开口。

　　“有没有问题，我说了算，你着急什么？”叶攸诺凉凉瞥了他一眼，转而看向神色不济的展倾白，淡淡问道，“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疼不疼，痒不痒？”

　　展倾白伸手指了指腿部的几个部位，有气无力道：“这几处是有些痒，除此之外，其他地方便没有知觉了。叶小姐，我这腿，应该能够治好的吧？”

　　叶攸诺抿起唇，意味不明地盯着那双腿，心头蓦地沉甸甸的。

　　她原本还以为，如果展倾白只是腿脚有些发胀发酸又发痒，治疗起来也不会有什么大的问题。

　　这些年，她跟着落师傅学习医术，首要的便是从腿伤开始着手，除了她的双腿，还没有遇到更为棘手的。

　　可不成想，展倾白的伤势严重到了这个地步，竟连知觉都没有了。

　　她眨了眨眼，抬眸看向展倾白，却见他正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狭长的双眸里流光溢彩，满是希冀之光，她不忍心打击他，也像是为了给自己打气，用力地点起头来，“你放心吧。不会有事儿的。”

　　说着，她就从药箱里拿出寻常治疗所需的工具和药物来，又往展倾白嘴里塞了一颗丸子，在宁琏的连声追问下，十分不耐地回了两个字——解药！

　　“你腿部受了很大的锤击，又延迟了治疗，才会变成这样。我现在先给你疏通血液，这过程中可能有些难受，你若是有什么感觉，直接说出来。”叶攸诺拿着一块类似于药膏状的东西，贴在了展倾白的腿上，双手在他腿上揉按着。

　　起初力道还较轻，渐渐地，手上的力道就加重了起来，随着她的动作轻重，展倾白脸上也不时划过各种各样的神色。

　　忽然间，一身夹着痛苦的闷哼声自他喉咙溢出，惊得宁琏立即丢了手中的布巾，下意识就脱口而出：“麻药呢？都疼成这样了，怎么可以不用麻药？”

　　“哦！麻药在这里。”不知怎的，青竹竟然也鬼使神差地从药箱里取出麻药，递到了叶攸诺面前。

　　叶攸诺一巴掌打掉她手里的麻药，眼刀儿一横，冷声叱道：“麻药，没有！疼了，给我忍着！”

　　开什么玩笑？

　　腿都没知觉了，居然还想用麻药，脑子生锈了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