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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康定,溜溜的城里没有他 ...

  •   阿布的车是送货的厢车,因着是回程路,车厢里十分空荡。
      众人上了车,将车厢里废弃的纸盒拆开来垫着坐下,温默和曾颜坐在一起,他看着坐在靠着车门位置离他们有些距离的两人,故意大着嗓子问道:“姐姐,为什么要叫他们啊?就算不是故意的,难道不知道有些玩笑是分场合的么,这样不明是非还出来混,不是坏我们背包客的名声么?难怪路上许多司机看到我们都加快了油门,一咕噜跑得只剩烟了。”
      曾颜瞟到不远处两人尴尬的神情,无奈地点了点他的额头,并未答他,只是出声问道:“小默,你知道为什么藏民要不远万里,风餐露宿地磕长头拜佛么?”
      温默想到了很多理由,可是看着曾颜明亮的双眸,他一个也说不出口,嗫嚅了一阵,轻轻摇了摇头。
      曾颜从脖子上取下一枚观音玉石,将他放到温默的手中,对上他的眼,温声跟他解释着,“因为这个。因为,我们每个人都有信仰,而他们的信仰,是佛。他们磕长头是为了像他们心中的佛致敬,也是为了自己爱的人祈愿,或者是为了向佛忏悔。所以你看他们虽然很多人物质条件不比我们充足,但他们脸上的笑容却让我们羡慕。而刚刚让他们上车的提议也是阿布自己提出来的,他们没有我们想的那么复杂,误会解开了便没有什么隔阂、尴尬,因为很多时候,包容比记恨更让人快乐,而他们,喜欢快乐的生活。”
      温默望着手中的玉石若有所思,静默了几分钟,别扭地对着一旁的空气说了声抱歉,而不远处的两人,听到曾颜的一番话后,善意地对他们笑了笑。
      一旁的温之初安静地看着这一幕,眼里一瞬闪过很多情绪,初时他总以为儿子是个半大的孩子,冲劲有,韧劲却没有。而刚刚看着他认真听取着旁人的话,虽然很别扭,但他会主动的道歉,与自己在一起时的叛逆截然不同,这让他不禁对这个名叫曾颜的小姑娘刮目相看。
      也许,此行不止是不糟糕,还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也说不定。
      到了康定,搭车的两人以找队友为由没有去阿布的家。曾颜知道他们是不好意思,便对阿布解释了一番,两人留了曾颜的联系方式,再三谢过后下了车。
      阿布的家在康定炉城的东南一隅,背靠着跑马山,世代守护着他们的神山。
      曾颜他们一下车,集体愣在原地,就连到过西藏的唐辉和苏国民两人也忍不住流连顿足。
      一时,众人都放下了手中的相机,舒展着双臂,想要拥抱眼前的画卷。
      蓝天、白云、秋山相映之间,是一份独属于康定的安宁和美好。
      见几人这般忘我的神情,阿布和迎出来的家人相视一笑,他上前拍拍曾颜的肩膀,看她转过头,忙用手比划着,时不时指指身旁微笑的妻子。
      待他停下,沈璃忍不住开口催促,“颜丫头,阿布说什么了?快给我们说说,早知道我就不偷懒多学几句藏语了。”
      曾颜笑着揽住她的肩,“奶奶,您别着急啊。阿布是在告诉我们旁边的是他妻子,他会手语是因为妻子在几年前的一次事故里伤了嗓子,为了重拾妻子的信心,两人一起学的。还说啊,如果我们不急着赶路,让我们在他家住几天,现在是淡季,他家空房间多,他这几天没事,看我们刚刚对跑马山着迷的样子,想带我们去看看。问你们同不同意?”
      阿布在一旁猛点了点头,脸上洋溢的热情让众人会心一笑。沈璃乐呵呵地跟大伙打着商量,“苏苏,唐糖爸,之初小子,我看啊,我们就在这多待一天,明天去跑马山和木格措看看,来之前我就被这两个地方的风景给迷住了,现在有机会一起去瞧瞧也不错,反正啊,我们也不赶时间。住几天是不现实,住一天还是可以的,是吧。”
      瞧着其他几人都点了点头,曾颜便跟着阿布说了他们的意思,阿布和妻子笑着将他们迎进屋里,曾颜一间,沈璃和苏国民一间,温默和温之初一间,唐辉和唐糖一间。
      傍晚,阿布和妻子邀请了村民,办了个小型的篝火晚会,热情而隆重地招待着来自远方的客人。
      村民们听阿布叙说了事情的经由,纷纷上前向曾颜敬酒,看着她辛辣地吐着舌头的样子不由高声笑了开来。阿布的妻子将羊脊骨下部带尾巴的肉亲自敬给曾颜,行着尊敬的藏礼对她表示感谢。
      曾颜一时鼻头发酸,她隐忍着眼底的泪意,在这个温馨的地方与他们尽情地跳舞欢乐。
      唐辉看着在火光映照中那张虔诚微笑的面孔,不禁弯起了嘴角。
      也许,语言并不是沟通的唯一凭证,他会藏语又怎样,此时此刻的氛围已经丝毫不重要了。更或许,沈璃的那番顾虑是多余的,眼前这个怀着感恩心情的女子虽然历经伤痛,一度将自己关在卫生间里八个小时又哭又笑,可她心里另一份热情,一份对生活的热情,并没有随之死去。
      她会时时、处处照料同行的老人,会大笑大叫地和唐糖嬉闹,会果断无畏地出声调和陌生人之间的矛盾,会耐心平和地与未满十八岁的少年探讨信仰,也会像此刻这样,与淳朴的藏民载歌载舞,其乐融融。
      她,比曾经的自己,勇敢、谦逊、善良。
      他们,其实一点也不像。
      “唐糖爸,你想什么呢,坐这跟个木头一样。”
      曾颜自人群里出来休息,看见唐辉独自一人坐在铺设的草席上自斟自饮,不由酒劲上涌,恶作剧地从身后拍了一记他的肩膀,出声调侃他。
      唐辉配合地一抖,见她猛地倾身坐下来将他挤到一旁,拿起另一碗青稞酒开始狂饮起来,不禁无奈地抚了抚额,醉得暴力相向还记得自己的碗是哪一只的,也只有眼前的这位了。
      他起身在另一块草席上坐下,拿起碗准备就饮时,却不经意瞟到对面那人眼角溢出的泪,霎时顿在原地,半响,轻轻叹了口气,将手中的酒水一饮而尽。
      世间最恼人的,无非是酒醉了,心,还是醒的。
      曾颜连续几碗酒饮下,用手使劲擦着眼角淌下的痕迹,打了个酒嗝,指着唐辉的鼻子断断续续地问着:“唐…糖爸,你…你…你说,你们…们…男人…到底想…想要什么,真…真…真那么…那么…爱她,就不要,不要…招惹…另外一个啊…”
      唐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他知道,她此时不需要别人的回答,她只是,想找个方式将压在心底的伤痛宣泄出来。
      他看着她趴倒在矮桌上,枕着的手臂遮住了她脸上的情绪,可沙哑的嗓音到底还是出卖了她此时极力想隐藏的脆弱。
      “慕慕,那天你为什么不来,为什么…”
      “慕慕,媛媛她早就不在了,你为什么不肯爱我,为什么…”
      “慕慕,你不是说要和我一直走下去么,可为什么你要中途离开,为什么…”
      “慕慕,这里很美,藏民很善良。可是为什么偌大的城里没有一个你…”
      每一个为什么里都包含着说不出口的落寞,一声声落入清醒人的耳里,心里,似将他心底埋藏多年的伤口重新撕开,每一句都像是自己的控诉。
      可谁又能说不是呢?连自己都骗不了自己的谎话。
      心里记挂着一个人,即使这些年来刻意遗忘,努力不去想念,自己以为一个人也可以很好,那,又为什么不敢回去,回去面对那个爱上别人的人。
      再一碗酒饮下,唐辉竟有些羡慕醉了的曾颜,起码,她还可以醉,还能醉,可他呢,想醉都醉不了,想忘,也忘不掉。
      离得再远又有什么用,不去打听又有什么用,每一座偌大华美的城,没有那个人,去到哪里,哪里都只是在流浪,而已。
      九号,六人一犬跟着阿布夫妻俩去了跑马山和木格措。
      这一天,曾颜在随身的格子簿中这样写下她的心情。
      “一大早,因着是去看风景,我们便去康定城里租了几套应景的民族服装,在秋意浓浓的跑马山上虔诚地围着白塔祈祷,欢笑地在山间的草地上肆意奔跑。
      当阿布笑着告诉我们每年的农历四五月份有转山会和赛马会时,小默第一个提出来待他毕业的那一年,我们要在那个时候再来这里,在阿布家租几间房子,静静地在此住上一段时间,专程为康定而来。大家想象着那时的情景,一起骑马,唱歌,跳舞,看海,晒太阳,便忍不住大声说好,连苏爷爷一贯严肃的脸上都带着向往。
      而在木格措,当我们漫步在著名的野人海边,走在浪漫的爱情滩上时,情不自禁地唱起了那首已经走遍全球的情歌。
      队中唯一的情侣苏爷爷和奶奶,还有阿布和他美丽的妻子,他们在这里起舞,不同民族间对爱情的向往,对未来的祝愿在这一刻实现了电视上人们常说的大同。也是直到这一刻,我才愿意相信,这世间,是真的存在佛的。我想,这也是几乎每一个来过西藏,走过进藏线的人,愿意相信的。
      因为,他不是一个人,也不是一类人,他是一个祈愿,一种信仰,一句,扎西德勒。
      就如此时,我望着满桌的明信片,写下我对你满满的想念一样。
      慕离,我想你了,如果我们还会在一起,你愿意,在我和他们约定的那年陪我来这座溜溜的城里填满我此行的空缺么?
      如果,我们之间还有如果的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康定,溜溜的城里没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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