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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沿途,总有的欢笑和意外 到底,该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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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马溜溜的山上,一朵溜溜的云哟…”
唐辉望着前面与温默、沈璃两人欢快唱着歌前行的曾颜,她帽檐下牵起的嘴角,带着抹淡淡的愁绪。他不禁回想起刚刚那位老人在树荫下跟他说的话。
老人把他们怎样相识的场景叙述了一遍,虽未有大的情绪起伏,但他听得出来那里面包含的怜惜之意。这让他开始有些明白了曾颜为何会说了那样一个进藏的理由。
逃离一个深爱的人,追逐一座他爱的城。
都要逃离这个人了,想去的地方,却还是那人心心念念的。
到底,该是有多爱,才能这样义无反顾的远离,又奋不顾身的去追逐。
换作是他,大抵是做不到的,就如这些年,他的自我放逐和隐遁。这样一个人,守着他的老战友们和慢慢老去的唐糖,也,没什么不好的。
真的,没什么不好。
唐辉忽然不忍心看曾颜此刻嘴角隐藏着的迷离,怕触及心底的那个人,他猛地大踏步走上前摘掉她头上的棒球帽,待她伸手去抢的时候一下扔给在前奔跑的唐糖。
一时,在通往天全的某座桥上,来往的车辆和行人只看见一只叼着帽子的雪白色藏獒撒着欢在前使劲狂奔,一个背着天蓝色旅行大包,一身运动装扮的马尾姑娘卯足了劲拼命在后面追跑。一人一犬在新建好的大桥上上演着飞奔追帽记,其后跟着的四人形态各异地大笑、拍照、欢呼、加油。
引人侧目的主角之一曾颜,看着前方唐糖嘴里咬着的帽子,想象着上面咬出的牙印和沾染上的口水,在心里恨恨地将肇事者从头到脚,从里到外批了个遍。眼看唐糖越跑越欢,而自己已经累得腿脚发软,不由停下了步子,靠在桥沿上大口地喘气。
前方欢跑的唐糖回头见身后的人不见了踪影,又叼着天蓝色的棒球帽往回跑,奔到低头喘息的曾颜面前时,高昂着头盯着她,嘴里呜咽地发出零碎的声音,却始终不肯张开嘴叫唤。
曾颜看着眼前突兀出现的唐糖,湿漉漉的眼睛里仿佛写满了对她的控诉,她不知从哪借来的胆,一只手插着腰,一只手轻点着它的前额,微歪着头跟它申辩,“小样,你倒是不满了啊,姐姐我可是外来品种啊,怎么跑得过你这个本地货。好了,不要闹了,把帽子给我,咬破了就把你漂亮的白毛拔了做毡帽。”
说完,趁它呆呆换气的空挡拿出了帽子,刚拿出纸巾擦拭上面的口水时,曾颜皱着眉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大对劲,直到听见响亮的“汪汪”声后才想起来自己刚刚做了什么,慢慢转过脸对着唐糖友好而僵硬地笑了笑,见它吐着舌头瞪着自己,帽子都来不及擦,直接拽手里就向前跑了起来。
当下,桥上的风景转瞬变成了姑娘拿着帽子在前面拼命的狂奔,藏獒叫唤着嗓子在后面凶猛的直追,身后跟着四个大笑不止,咔嚓拍照的同伴。
这一幕,在后来曾颜和唐糖去往拉萨的一路上,被许多见过的行人要求一起拍照留念。一度让曾颜为此买了两条丝巾准备覆面,最终以唐糖不肯合作而作罢。
一人一犬的狂奔最后结束在曾颜的求饶声和唐糖高傲的姿态下,看着依旧在前面蹦跶的某糖,曾颜使出狂奔的劲儿在唐辉的鞋面上留下了印迹,见他要开口说话,忙用纸巾捂住他的嘴,得意地瞟着他,“想叫你儿子是吧,行啊,这上面有唐糖的口水印子,你这个当爸的,给儿子好好擦擦也不错。得,别感激我了,知道你们父子情深,不用这么激动。”
收回手,将纸巾塞进他的上衣口袋里,曾颜扶了扶帽子,以一副胜利者的姿态继续前行。
一旁的温默挠了挠头,小声地嘀咕了句“唐糖刚刚离开也是这副模样耶,好有默契啊…”
话音尚未落地,前面便传来一声惊呼,差点被左脚绊倒右脚的曾颜忍不住再次感叹了一句:入藏有风险,选友,千万要慎重啊!
温默赶紧小跑着上前,见她没什么大碍,用眼睛瞄了下后方不停漱口的唐辉,好奇地开口问道:“曾颜姐,你真的将有唐糖口水的纸巾塞他爸的嘴里了啊?”
曾颜回头看了直瞪着自己的唐辉,神秘兮兮地凑近他的耳边:“骗他的,那是干净的,擦口水的那张我早扔了。谁让他害我跑了这么久,回报一下嘛。”
看着温默一瞬竖起的大拇指,曾颜忍不住笑出了声,却又在下一刻募然顿住。
因为——“姐姐你好厉害啊,下次我也拿张干净的纸巾这样捉弄我那几个哥们,看他们还会不会整天说我只会念死书。哈哈…”
声音之大,方圆一公里内惊起鸟雀一片。
曾颜霎时想原路返回的心都有了,她欲哭无泪地望着一脸崇拜的温默,那双眼睛里散发出的晶亮光芒让她实在是不忍心责怪,只得扭头快走起来,默默在心里为自己叹了口气。
温默看看突然沉默下来向前疾走的人,又看看身后笑出声的几人,不由摸了摸鼻子,他好像,坏了曾颜姐的好事。
沈璃看着几个年轻人之间的互动,抬眼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唐辉,见他不躲不避,便轻声问了句“老苏都跟你说了?”
唐辉收起手中的水,看了看已经有段距离的女子,微微点了点头,“嗯,在雅安的时候。我知道她有心结,只是不曾想竟是这般深,很像,当年的自己。突然就觉得,不忍心。”
沈璃拍了拍他的肩,“是啊,受过伤的人总是不愿见别人也受同样的煎熬。既然你也知道了,这一路上,我和老苏难免有疏忽的时候,你也帮着看看,别让这孩子做傻事。”
听他应了,沈璃看着前方天蓝色的背影叹了口气,“唐糖爸,你说颜丫头这么好的姑娘,伤她的那个小伙子,会不会后悔…”
会不会,后悔…
会么?如果会的话,那这些年他又怎么会一直一个人。
唐辉没有回答,沈璃也没有强求,两人加快了步子赶上前行等待的几人。
汇合的六人一犬在天全简单吃了午饭,各自将水杯添满后开始向二郎山隧道进发。
本是想领略下咽喉工程魅力的一行人,却没料到,在距离出口百米的地方遇到了两个手持长刀对着一男一女威吓的藏族人。
曾颜看着四人极力表达自己观点的样子,不知怎的觉得有种莫名的喜感。双方谁也听不懂谁的语言,被劫持的那两人以为他们要钱,将身上所有的卡和现今都拿了出来,可是拦路的两人却没有伸手接,只是不停在重复着什么。女子以为他们是要劫色,瑟缩在男子身后,可两人却似被她的动作惹火了一般,眼带鄙夷。
气氛僵持不下,眼看其中一个藏民火了,拉扯着两人要往外走,曾颜心里一瞬掠过多种想法,慌忙中脱口对着两人喊了句:“扎西德勒!”
喊完之后才发现此情此景下的这句话,实在是,欠揍。
刚想缩着脖子躲到众人身后,脑中却浮过了昨晚苏国民的那一番话。她不由大着胆子边开口边用手语问着那两人是不是有什么困难。
唐辉看着两人交头耳语的模样,想告诉曾颜他会藏语,话还未出口就听到两人友好的冲着曾颜回了句“扎西德勒”,其中一人还用同样的手语姿势回应着她。
一时,众人像看怪物般看着曾颜,而后者却沉浸在与那位藏民的手语对话中。待她向着那人点点头,转身准备解说时,却见十二只眼睛齐刷刷地盯着自己,就连一直持续傲娇的唐糖也仰着头望向自己,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满是惊奇和崇拜。
曾颜“噗”一下笑出了声,见几人回了神才开口说道:“他们是康定城里的,不劫财也不劫色,这两人本是他们在隧道口搭上的。他们虽不会说汉语,却是稍微懂一些,因着搭车的两人上了车一边道谢,一边又开始笑话他们傻,是以他们才拿出家伙来吓吓他们。”
“难怪他们给钱都不接,原来是这么回事。”温默嫌恶地看了搭车的两人一眼,没好气地翻了翻白眼,想说些什么,看到温之初不赞同的神色,动了动唇终是没有说出口,只是冷哼着将头扭向了一边。
明白是怎么回事的另外两人,一瞬将头垂得极低,讪讪地收回了手。女生从男子背后微微伸出了头,嗫嚅着解释,“我,我没有嘲笑他们的意思,平时在学校我们都会开这样的玩笑。我不知道会给他们带来这么大的反应,你能帮我跟他们说对不起么?”
“丫头,我看他们确实是无心的,就好人做到底吧,以后他们也会吸取教训的。”沈璃认真看了眼两人的神色,见老伴儿对自己点了点头,便开口对没有出声的曾颜说道。
望着两人祈求的眼神,曾颜轻声“嗯”了下,走到两位藏民的跟前,用手语将刚刚的一番谈话告诉他们。两人看了看她,又瞟了瞟低垂着头的一对男女,见他们深深向自己鞠了一躬,善意的朝着众人笑了笑,将手里的刀收起来,又比划了一阵手势。
看懂意思的曾颜笑着回头问着众人:“要坐车么?阿布说他可以带我们到康定,还可以住在他家哦。”
边说边眨了眨眼睛,示意众人不要拒绝,在藏区待过的苏国民和唐辉两人当先点了点头,温默像模像样的说了句“扎西德勒”,众人一瞬笑开,气氛慢慢融洽起来。
就在一行人准备上车的时候,曾颜开口叫住已经向前走的那一对男女,“你们去哪儿呢?上车啊,阿布也邀请你们了哦。”
两人震惊的回头,不敢置信的看着曾颜,看她笑着点头,忙连声说着谢谢,又对阿布两人用着撇足的藏礼表达着谢意。阿布不好意思地挥了挥手,示意众人赶快上车。
藏民的淳朴和善良,在这一刻,深深地烙印在两人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