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狐首丘》相里清

3、桃花前夕 晚上在躺

　　晚上在躺椅子看星星时，母亲来了。当一头黑色的秀发比黑夜还黑时，我知道她是母亲。我早早撑起身子，一阵香味，那眸清唇红，白皙肤泉，窈窕清瘦的人儿已在我椅前。
　　我时常感叹，若我有母亲七分美，六分韵足以。鄙人不才，得了个五五，世事总不能让人满意。
　　如泉水叮咚的声音“下月初的桃宴，你去赴吧。”母亲说时脸色有些怪，我没注意。我只在乎有没有桃子吃。“这是三月，别提五月了，我是不想去的。”“王母去年留下了最大最好的蟠桃，此次去的人皆有。”我觉得很开心便应下了。母亲走得有些慌乱，我沉浸在自己的快乐里，没想那么多。如果我想了的话，我能逃脱命运的安排吗？等待我的是一场盛世桃花大劫。

　　月明星稀，我梦得很愉快。左手一个蟠桃，右手一杯琼浆，我醉倒在桃树下，被美人搂住了腰。美若风兮，美若明兮；笑若云兮，笑若雨兮。我被勾了魂，醉生梦死，若再得贪一杯，死已无憾兮。
　　我从椅上翻到了地上，嘴边连同脖子全沾染了口水。我心虚的四望，空旷的庭院，有八大棵栐树，四四方方围满了院子。靠山有座吊脚楼，下面是我的寝洞，美名其曰：弗霙洞。那是我母亲的名字。
　　幸好无他人，我擦擦嘴巴，大摇大摆的去学堂了。我们这里什么都不多，就多狗尾巴草和栐树。一路而来未见任何学子，进到教习室也无人，我趁此机会趴在石桌上睡着了。
　　我又梦见了那名美人，我没问他的名字，既然在我梦里，他必须得叫盛采。为何？皆因其一身盛世风采。
　　采儿是有傲骨的美人，我近不了身，可远观，除去上次醉酒，我还未成功亵玩焉。
　　他站在一棵桃树下，远远看着我笑，我想这次去九重天必定会有我的桃花结。
　　我很开心，然后醒来了。眼见着大家皆已到齐，我清清声音：“昨天我有很认真的参习搜检术，现在我为你们表演可好？”我很认真，搜出了河流掉进过茅厕之事，搜出了方月尿裤子之事，搜出了夏鸢天偷吃小圣果之事，还搜出了很多很多。我还搜出了我夏天睡觉受不住热在睡梦中脱衣的场景，最重要的是那烦人的尾巴直直在空中颤抖……我控制不住术法了，台上很慌乱，台下很混乱；还好有河流这个厉害的孩子，制住了我。
　　我面上笑得很镇定，身后的尾巴如往时非常时刻那样不自主颤抖。身旁的河流悄悄握住了我的手，我转过身，抬眼看着他，他盈润的眼睛里有鼓励还藏着些什么，我很感激。我的眼神一定是温柔的，这孩子居然晃了一个神后，对我笑得很温柔，宠溺，我好像变成比他还小。奇异的是大家对我很包容，没有过嘲笑，后来的我虽然常出错，却也能在这里当夫子，和我的身份有关，却也因为他们。

　　回去的时候下了一场雨，我怕淋湿了我珍贵的皮毛，躲在了学室的屋檐下。下吧下吧，反正停了我才走。我是只很固执的狐，所以我等了很久，不幸的是我是蹲着的，雨要停了。我想站起来活动筋骨，动不了了。我望着外面黑色的一片发神了。
　　拐角一个打着把花伞的姑娘出现了，着实美丽。低头扬眉抬眼，真真流露出一番柔美，一番妩媚，再一转眼，这明明是个清新暖人的女子。窈窕的身姿越来越近，渐渐也看见了她脸上无奈又想笑的表情，我看着刚想说话就被打断了。“你能改改这个习惯吗，下雨就不走。打雷也不走，闪电也不走，甚至刮个风也不走。雨能有多好看，还不如回家看我。”“其实不是这样的。”我小声咕囔，之后是长长久久的沉默。我一直在等她的回话，可是她只撑着把伞，牵着我眼神坚定的看向前方，一步步走着。我侧头望着她的左脸，雨光夜色的映衬下，微抿的粉色唇瓣，挺翘的鼻梁，微冷白皙的皮肤，我感觉很温暖。直回了家，小花也已走了，我突然反应过来其实她在等我的解释，解释为什么不是那样的。可我却也在等她的回答，可见尽管最亲密的人也有不能理解的时候。明白了这点我相信我和小花的友谊只会更天长地久，我轻倒在床上，慢慢睡下。
　　天空开始发亮，此时的云层是灰色的，是厚重的，一不小心就要落下来，盖住地面的人儿，温暖却窒息。
　　弗霙洞的人儿是烦躁不安的，双手早已伸出了锦被外，不住的在空气中摸索；双腿也不安分，蹬着锦被滑下了床。弗喜双眼紧闭，但却让人有一种马上就要睁开的错觉。因为下一刻，她变安静了，很安静，像是装出来的。
　　外面的天空有太阳出来了，云层好似也薄了，天整个又在了千万里之外。

　　弗喜起床了，却很疑惑，我知道自己做了一个梦，可梦中如何，万万想不起来了。我想定是说了梦话亦或是表现在了行为上不然怎会忘记。这是有根据的，根据我多年来的经验和一种笃定的直觉。儿时还和母亲住在一张床上时，母亲常笑话我晚上说梦话、动手动脚，可我却是一丁点也记不起来。这么多年来，要是我没有这样的推论，就对不起自己聪明的脑袋了。
　　我去学堂了，一路上我看着天上心情莫名的变得很奇妙，有兴奋舒畅还有隐约的期待。我不知道我期待什么，那是内心很真实的想法，大概是期待蟠桃吧，真的是想想就会流口水。
　　到了学堂，看见河流在门口等我，惊讶之余有些开心。突然有了一种为人师表的感动，我伸出手去，等了半天，不见他有什么动作，反而好像有点忸怩，有点羞赧，等不到他，我主动抬高了手抚摸了他的头顶。我很吃力，他比我高了一个头还多，可我为了展现自己和蔼又亲切的本质，我抚的很温柔很柔韧有余，其实踮起的脚尖扯得腿生疼，下一秒铁定抽筋。我轻和的放下手，轻和的开口：“进去吧。”他一转身，我就四顾，见没人，开始浑身抖了起来。

　　当我进入教习室，我便说着：“今天我要讲个故事，当我停顿时，你们自可接上后来发展。”
　　“一个人从九重天藏书阁偷走了一本书，”“哪方人士，这样厉害，居然可从守卫森严的藏书阁偷走书？”本来我只是想吞下口水却被抢了话，我一怒“方月小朋友，我还没停顿，住嘴！”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本书里夹着一张纸，纸上写有点铁成金的秘密。谁要是在黑海边找到了这块点金石，谁就可以将任何金属点成纯金。”我停顿了，却只闻呼吸声没人回答。“回答吧。”我又变成了和蔼可亲，温柔善良的那个夫子。“嗯，我用术法就可以把石头变成金子了，用不着这本书。”绿和如是说。我看他那大眼睛，宽额头，亮白皮肤就知道是个以自己为中心的，骄傲的。
　　我翻了翻白眼接着道：“纸条上说，这块奇石的外观与其他石头没有区别，只是它摸起来是温的。这个人来到了黑海边开始寻找点铁成金石。海边的石头很多，为了避免重复捡到已摸过的石头，他每捡到一块冰凉的石头就往海里扔。这样一天天，一月月，一年年过去了，他仍不气馁，继续捡石头。有一天他捡起一块石头，是温的！但他随手扔到了海里。”我忍不住了，喘口气。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因为他已养成了往海里扔石头的习惯。有时某种习惯会使我们做出令我们遗憾不已的事情来。夫子，想告诉我们要有好的习惯却也不能尽信习惯嘛？”我被问得愣了一下，我哪儿会想这些，不过是可以用来上课就用了，我讪讪的答是。河流笑了，笑得温暖又阳光，我想真是个美男子。
　　经过两人的乱发展，本想是一口气说完就下课，此刻看着河流，我觉得移不开眼，不想下课了。他还是在笑，嘴角是弯的眼角是弯的笑意像点点星光，他的眼睛像是开出了朵绚烂的花。

　　其实我落荒而逃。

作者有话说

　　希望大家多多支持，么么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