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十六回（石头） 阎明眼神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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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明眼神微眯。
他显然发觉了她的目光。
他侧首去看，却看见她眼眸紧闭，但，闭的太紧，太过不自然，完全不像个睡觉的模样。
阎明瞧着，竟是发自肺腑的笑了一声，他轻笑，笑声清澈，语气真实。
这一笑，让灵华睁开了眼。她不好意思的看着他，神态极不自然。
他摇了摇头，转头又看着夜空，他凉凉的笑：“你和她们、一样……你们、其实都一样……”
她迷茫的望着他。
在这里，我看到了阎王阎明的过往。
他从小便是小阎王，所有生灵，甚至包括他自己，都怕他自己。
有时候，他很可爱，像每个小孩子一样，会撒娇，会捣蛋。
他自有意识就没见过自己的父母，所有生灵都告诉他，他出生后的第三日，他的父母为了降服一个恶魔，牺牲了。
他还未曾见过他的父母，便成了孤儿。
他所了解的他的父母，一切都很简单。
他的父母，是在凡间七夕鹊桥会相遇。
一直以来，他的父母都是地府的佳话。
诚然像阎好所说的话本子一样，她的父王的父母，便是她所说的那样。
他险些撞倒她，却又及时扶住了她，轻声在她耳边说道：“姑娘，没事吧？是在下鲁莽，抱歉。”
她红了脸。
“它们”就这样相遇，相知，相爱。
因为他的职位，因为政治需要，阎明他娶了很多女子，有鬼魅，有仙灵。但，他与她们没感情，同样，她们与他也没感情。不过，因为阎明本身条件很好，是阎王，长的也好，本领也好，也因为他是她们名义上的丈夫，所以，多年的相处，多少还是有感情的，但阎明却对她们一直是礼貌的相处，他与她们的相处模式是“井水不犯河水”。
这些女子，是结了婚，却有未结婚的自由。她们怎样，他也不会管。哪怕给他戴绿帽子……并不是因为阎明没有个男子该有的自尊，也不是他没有自己的尊严。只是，对于不在意的生灵，她们怎样，也是不在意的。阎明的想法很简单，他没有在意她们的缘由，那么不在意，也就无可厚非。
灵华低着头，骤然间，她抬起头看着他。
她说：“你的心里没有情绪……”
她很奇怪，不管是恶还是善，心里都会有喜怒哀乐，而他，却没有。
他的心，很冰冷，很黑暗。
像是一切尽在他掌握之中，但他全不在乎一般。
他缓缓地斜着身子，有些好笑的说：“哦？”
他想，阎王……是要生灵命的。有没有情绪，也没有什么。
灵华拖着脑袋，自顾自的说：“这也太奇怪了，不过，你会有情绪的……”
阎明闻言眼神一瞥，饶有兴趣的看着她。
她笑着点点头，说：“是啊，你之所以没有情绪，大概是没有能引起你情绪的引子吧？但是啊，每个生灵都是有喜怒哀乐的，你也一定有！”
阎明笑了笑。当时的他，并没有想到，这个自己闲得无聊，想制造一场父母曾经的场景，角色选了她，也纯粹是偶然，然而就是这个偶然的邂逅，让他有了所谓的情绪。
这以后，他回到地府，时不时就会想起她。起先，他并没有当作一回事，但后来，愈来愈强烈的感觉，他想见她。
他去见了她。
第二次相遇，是她在与蝴蝶鲜花说话。
五颜六色的小花，遍布在地上，空中飞舞着蝴蝶。
她站在那里，时而碰碰蝴蝶，时而蹲下摸摸花朵。
似乎是终于发现了他，她诧异的转过头去看。
他朝着她微微一笑。
她也回至一笑。
像两个久违的朋友，“它们”很自然的相处。
她告诉他，万物皆有生命，每个生命也都有自己的故事与喜怒哀乐。
他只静静的听着。
此后，它们的相见频繁了起来，但阎明并非是普通生灵，他是阎王，他也有很多妻子，但她却并不是其中一个。
他问她：“你愿意，做我妻子吗？”
他问的很直接，很坦白。
她愣了愣，摇了摇头。
她说：“你有妻子……”
他：“……”
他对她说：“如果你很介意的话，我不是不可以，只有你一个妻子。”
她笑了，对着他说：“如果在一起，也未必天长地久，再说了，天长地久有时尽，我宁愿，就这样。”
女娲娘娘想的是，她不能和他在一起，那样会干扰他，他的心原先是一片黑暗，很冰冷，但渐渐的，她发现，他的心有了温暖，但也没有了从前的令生灵生畏，这样的他，还是不是他呢？她迟疑着。但无论他是不是他，她都爱他，自从第一次探听到他的内心，她大概，就已经爱上他了，之后种种，不过越发深切的陷入而已。
她很怕，他会因为她而失去他拥有的。比如……冰冷，威严，这都本该是他拥有的，如今，他却是渐渐遗失了。她想，爱他，不一定要跟他在一起，重要的是，他安乐。
我很不能理解女娲娘娘的心思，但在往后的时光里，我渐渐就明白了。
爱，不是占有，而是放手。
不管你以什么缘由爱上他，进入他的生命，你都必定会给他原本的生命带来干扰。
并不是每个生灵的爱，都要求回报。
有时候，相爱，只是因为，能在遥远的角落，静静的看着“它”，知道“它”，一切安好。
相逢相爱难相守，不如相忘。
不是不可以在一起，不是不想在一起，只是，有太多的顾虑，太多的隔阂，所以，就那样错过。
不出我的意料，阎明的三个儿女，皆是女娲娘娘所生。
只是，女娲娘娘的灵气却全在灵梦身上，有灵梦这个女儿，阎明，并不知道。
他与她在一起的时候，因为他的请求，她最终是成了他的妻子，唯一的妻子。
但根据天地书（天书）记载，第三十七代地府阎王阎明，有一妻，曾生育地府王子，阎灵，地府公主，阎好……天地三十万五千年，阎王之妻，湮灭……其后三年，阎王阎明，逝，缘由不清……
那只是天地书出的一个小差错，也因为契机未到，一切尚不明了。
灵华与阎明相处一年内，先后生了一儿一女。阎明一直都觉得，这样的日子，可以一直下去。但他不知道，冥冥之中，自有天机。猜不透命运，看不透天机。
女娲娘娘在一次阎明出战时，她像往常每次他出战一样，在地府城墙上等候着他归来。
临行前，他抚摸着她的脸对他说，五日必归。
她笑着点了点头，他对她，从未失约过。
然而，这次，一直到第五日过了半个时辰，她却还未在那城墙上瞧见他，她深知不妙。
她去找他。
天空乌云密布，却没有一滴雨，低沉着。
遍地都是尸体。她闭上眼睛默念，他不在这，他不在这……
他的确不在，空中噼啪的响起打斗的声音。
那是一个恶鬼，它一定杀了很多生灵，她感觉得到，它的怨念很深。
所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它的意思是说道与魔的比较，但同时也说着因果，万物生存，毁灭，自有其规律，你既便再厉害，若是命理相克的，你也斗不过他。
阎明的父母与曾经的恶鬼是那样，阎明与这个恶鬼也是。
她迟迟没有帮他，她静默的站着看，她看到，那些尸体上有脱离宿主的灵魂。它们不甘，它们怨，而它们的怨念在恶鬼看来，就是美食，在阎明看来，是牺牲，在灵华看来，是可怜。
她摸了摸自己的小腹，这里面，有个小生命，她还未成型，作为它的母亲，她现在却要放弃她，而选择众生，这有多痛，非体验过，无权评说。就如一句话，万箭穿心，别的生灵或许会同情你，但永远不会有生灵知道你的伤口究竟溃烂到何种地步。
她冲天一声吼叫，用尽全身力气，召唤自己的真身。
一道彩色的光芒闪过，她的周身萦绕着金光，尾巴是黄色的，身上披着黄色的仙纱。
这道光芒，让恶鬼一震。
阎明不可置信的看着灵华。
他不知道她要干什么……或许他知道。
他急忙喊道：“无论你要做什么，赶紧停止！”
她看着他着急的模样，笑了笑。果然如她所想，相守不过是为了分离，这世间，那有什么真正的天长地久？
阎明只知道她并没有停止，她冲向了恶鬼，同时推开了他。
天空中，一道金色的光芒闪过，继而，天气放晴了，但不知道为什么，方才乌云密布，也迟迟未曾下雨，如今天放晴了，却下起了雨。地上的尸体纷纷融入土地，回归地府，等候重生。
雨滴打在他身上，打着他狼狈的头发丝，也有雨滴顺着他俊美的脸颊缓缓流淌，像极了一滴滴悲伤的眼泪。
他的眼前，骤然浮现出这样的场景。
那是一个男子，他用自己的脸蹭着怀中女子冰冷的脸庞。
他的心底传来一个直觉，那是，他的父母。
恶鬼显然已经被消灭了，他的父亲的身上有伤痕，但那绝对不足以致命。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他淡淡的笑了，继而将怀里的她平稳的放下，自己随后跟着躺下。
他躺在地上，笑着望了一眼自己身旁的她，握紧了她的手。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天地书并没有记载下这些，而是这样描述“……阎木，寻引，湮灭牺牲……”
碧落黄泉奈若何，情痴情种不忘却。
这段记忆……他骤然看到，在父母的旁边，自己正躺在地上。
那是地府城门口，原来，曾经，地府经历过那样的磨难。
也许是累了，也许是其它……他像没了骨头一样，软软的跪下，与此同时，天空中浮现的，是谁的脸……，他只看着那微微含笑的脸，淡淡的笑着问：“你愿意，做我妻子吗？”
她仍旧微微含笑，就那样望着他。
他也仍旧看着那微微含笑的脸，但是，她却渐渐消失不见了。
原来，女娲娘娘已经死了……这时候我方才如梦初醒般，耳畔响起墨叶的声音。
他说：“如今的女娲娘娘不过是由思念，记忆凝聚的惗魅罢了。这事，众神皆知，但没谁捅破。”
也就是说，我只是傻傻不知道，女娲娘娘早就死了。
我抬头看着墨叶，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只抬头看见他嘴角挂着浅浅笑容。
阎好的眼眶湿润了，我想安慰他，却看见墨叶已经伸手安慰了。
他抚摸着她不停发抖的身体，他说：“没事了……”
后来，当我问起他的时候，他轻轻一笑，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他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他笑着跟我说：“惗姻，你问我，我好开心.”
我不能理解，他开心什么？我只是好奇他哄灵梦的时候他表示无能为力，到了阎好这，却挺身而出。
墨叶说：“没什么，只是不安慰灵梦真正的原因……是因为石头就在对面，我要安慰了，不能保证石头会不会冲过来揍我。”
——这点，墨叶和惗缘倒有点像一个生灵了，偶尔将简单的事想的复杂。
阎明回到阎王殿，很平静，平静的不正常。
然而，他的起居，处事，皆都正常，这是正常的不正常。
那天，他整理她的物件，在一个素雅的黑色木盒里，看到了一双小巧的红色女婴鞋。
他看着那鞋，愣了半晌。一直压抑着情绪的他，竟是抱着那双红色的小鞋，缩在床边的角落里像个孩子一样捂着脸嚎啕大哭。哭过之后，他像是泄了气的气球，他就那样呆呆的坐着，眼神空洞的望着她的床。
不知道那时那刻他是在干什么，我只看到，他呆呆的坐在地上，眼神空洞的望着床。
他或许是在回忆“它们”的过往，或许是在思念，或许是在……折磨自己。
时光如梭，犹如白驹过隙，时光幽幽不停留。
女娲娘娘想的没错，她的确改变了他很多。
他以前一直觉得自己永无止尽的寿命太长了，长的他厌烦，所以在战场上的他从来想的都是不成功便成仁，生命与他，并不重要，但在遇到她之后，他渐渐变了，遇到战争，他甚至想要逃避，他在怕，怕与她的时光太短。
是她死后的第三年的一天，那天，他与她相遇。
过往一幕幕在他眼前划过，他缓缓地入睡。
只是，这一睡，却再也没有醒过来。
“神仙的一生一世亦可称作永生永世。”不出意外的话，神仙将会永生。
对于阎明来说，灵华女娲娘娘就是他的意外。
我却在三生石里看到，我知道，他其实并没有死，只是，活在了另一个世界里。
他闭上眼睛的一瞬间，光线黑暗，却一瞬间被光明照亮。
金色，整个世界，只有金色。
金色中，缓缓走出一个影子，她微笑着朝他伸出手。
他伸出自己的手去握住她的手。
他轻声而笑：“灵华……”
曾经，谁也不知道，他看到过，多么美丽的事物。
我想阎好借了三生石，因为我还有很多事情不明白。阎好擦了擦眼角，点头答应。
因为我的关系，从前很多她不曾知道的过往她都知道了，但我不知道这是好是坏。三生石，是记载鬼魂灵魂的执念，根据所看者想看的，它会呈现出场景，世间，任何灵魂的执念，它都能来呈现。
我爸跟我妈，自那次假扮情侣之后，便是剪不断理还乱。
但凡双方见了面，肯定是要掐架，但好像会着迷一样，它们掐了架，没有恼，反而心情愉快。
或打口水仗，或直接干仗……它们就这样掐着架掐着架，就有情者终成眷属了。
因为我爸妈对时空和空间好奇，它们总是一有空，就玩穿越。
终于，怀着我的我妈挺着大肚子穿梭到，理由是带着我各地转转，最后转到“现代”，除了时空大门不到一个小时，我就闹腾着要降生，于是乎，我就在“现代”降生了，我爸妈，觉着是天意，于是乎就在“现代”安了家。
女娲娘娘讲完后，灵梦也明白大半。
灵梦接着问了一个，我同样也很好奇的事。
“那娘亲你如今是只魅，我呢？”
女娲娘娘笑了，道：“意外，哪一攻击，我的灵力全都到了你的身上，就连你哥哥姐姐的灵力也到了你身上……”
女娲娘娘说是意外，但她心里却有另一个以为。
她觉着，定是阎明做的法，也许正是他的灵力将灵梦救了。
魅的存在，是由夙愿、意识、思念、情绪、记忆……等等形成的生命。
也就是说，当夙愿、意识、思念、情绪、记忆……等等不在也就会死亡。
女娲娘娘形成魅的因素，一是情绪，割舍不下这个自己欠了她的灵梦，二是思念，是因为阎灵，阎好，三是记忆……与阎明之间的记忆。
而当女娲娘娘形成魅的时候，阎明已经死了，一个因素没了。再者，日子一天天过去，她看到阎灵，阎好，生活的安乐，第二个因素，思念，也就没了。
如今，只剩下一个因素，灵梦。
如果灵梦成功即为女娲，那么这个魅，也就会死亡了。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十六回（石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