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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二月二的集市(中) 刚才安臣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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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安臣问站在人群外,见自家兄长尝了人家的橘子后借口“不好,棍儿有事”开溜,他脸皮薄,做不出那等事,便要掏银子买上几斤。
可是他一摸身上,哪里还有银袋?适才人挤人,也不知在哪里弄丢了。安臣问看着老农已经上称的橘子,面皮微红。
卖橘老农抽着烟袋,似笑非笑地问:“公子的银袋,原本放在何处啊?”
这丢银子已非头一遭,安臣问便听了家仆许伯的话,将银子揣在前胸。用许伯的话说,“此处敏感”。
这时候一个嘹亮的声音响起:“这个银袋,可是公子丢的?”
询声望去,一个扎着小辫的少年游侠儿,在这较为寒冷的早春穿着褐色短衫,露手露脚,眉头浓郁,双目炯炯,手里扬着一个墨绿色的银袋,上面还缀着一只小巧的鱼形小玉。少年身畔,还蹲着一只吐着舌头的黄狗。
卖橘子的老头,意味深长地一笑:“公子,你亏大了。”
安臣问一见,赶紧作揖:“这银袋是家兄手缝之物,如能归还,感激不尽。”
这少年游侠面带风吹日晒的风尘之色,想必做的是奔走过活的营生。安臣问想,要是能赎回来,多花些银钱也无妨,大哥日夜辛苦,不想再让他费眼力。
那少年一笑,眉眼间有些狡色:“公子若告诉我名姓,在下便还你。”
那黄狗也似帮腔一般,欢快地吠叫。
这一人一狗,一派苦中作乐的景象,安臣问却有些惶惑了。他原本见少年衣衫褴褛,想许以财物,然而这人虽形容落拓,却神采飞扬,举止潇洒,他倒是不敢轻易开口了。
安臣问略迟疑,一拱手:“在下安臣问。”
“‘天之涯’的安二公子,可不是?”看这光景,刚才他是明知故问。
少年两指捏着那银袋上的穗子,像小儿玩石子一般,一抛一接。安臣问见他举止轻浮,语气漫不经心,恐他恶作剧丢出。
孰料少年却一步步欺近,绕着安臣问走了一圈,抓过他的手,将银袋放在他的掌心。
那黄狗也在安臣问的腿边蹭了蹭,神色享受而沉醉。
安臣问见它乖巧伶俐、懂人言,知道调教颇费了些心力,弯下腰来,修长白皙的手指顺着狗的脊梁,轻轻摸了摸它的后背,黄狗乖顺,神色颇为享受。
家中开酒楼,常常有残羹剩饭给流浪狗吃,他本想挑伶俐的养一只,奈何幻海怕狗,只得作罢。
少年拍了拍黄狗的头,“啧啧”两声:“阿黄啊阿黄,你虽是个畜生,却也福分不浅。”言毕,咬牙切齿凿了狗头一记暴栗。
黄狗轻声一呜以回应,得意非凡。
这时,安君行领着面红耳赤的幻海来了,安臣问才知兄长刚才所言不虚。
一见到幻海,那黄狗突然一跃而起,暴吼一声。
幻海一声呜咽,缩身藏在安君行身后。
游侠儿喝止了暴跳如雷的黄狗,语气中却甚是宠溺。那口气、那眼神安臣问很熟悉,平日里,兄长就是这么安抚小和尚的。
“那……安二公子,就当欠了在下一个人情。”那少年冲安臣问一笑,附在他耳边,耳语一般说道,“二公子以后,莫要再把银袋放胸口上了,丢钱事小,平白被人吃了豆腐。”
安臣问脸嫩,哪里经得住陌生人这话,已红得如地摊上早桃的花。
游侠少年对他这个表情很满意,拱手作别,黄狗也极不情愿地吠叫一声,一人一犬恋恋不舍地消失在人群中。
安君行一直在按着肚子忍笑,见它走了,幻海才万分尴尬:“君行哥,我不是胆小,只是……”
支唔了半日说不出个所以然,安臣问倒是微微一笑:“人生在世,莫不有畏惧。或畏鬼神,或惧父兄,或尊君主,或敬师长。人若是失去了敬畏之心,百无禁忌,为所欲为,狂妄自负,这才可怕。”
幻海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安君行感慨:“这读过书就是不一样,怕狗都怕得那么道貌岸然,符合礼法。”
安臣问很识趣地不做声了,他大哥满脑子的生意经,跟他说人生,说道理,无异于鸡同鸭讲,对牛弹琴。
安臣问的少年时代,是过得有些孤寂的。大哥再怎么无微不至,也终究只是物质上的体贴罢了。
这次来赶集,安君行是想着给两个少年做几套新衫。他虽吝啬,却也知一分钱一分货,从来都是在郡中最好的绸缎庄“仙境之云”里买最好的料子。
臣问向来只喜欢素净的颜色,以蓝、青为主,花纹单一。
棍儿嘛,常年穿灰色的僧袍,得换个头面,让他穿得艳丽一些,不再那么寒碜。
于是,他指了指那绿松石色、花青色、赭石色的细绢。
伙计眉开眼笑着拍马屁:“安老板好眼力,这是时下最流行的颜色,这颜色富贵气派,京城里的王爷们、皇子们,眼下里都穿这个。”
幻海咕哝了一句“哪来的王爷”,又有些忐忑:“这……会不会太花了,会被人说花和尚?”幻火师兄看到了,又要骂他不守僧道。
“哦,对了”,安君行想起了什么,对幻海道:“你和臣问让店家给量比子,我去给你买个好东西啊,就在那里等着啊!”
幻海甜甜地答应了一声:“哎!”君行哥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