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梦随笔》庭螭

2、无所为，不若不能为 快步踱

　　快步踱回书房的林万里，关上门就坐下喝了一气凉茶。林万里知道自己不是什么真的贤君子，“子不语怪力乱神”，不过是因为他气自己做不到而已。

　　他很喜欢小时候睡觉时常常抱着的那只毛茸茸黑白相间大狮子狗，他后来也渐渐猜出了那只狮子狗为哪路神仙，可是，可是……

　　他小时候听到过不少关于自己家的传闻，可父亲从来不置可否，就算自己问得再认真，父亲顶多回答：“那你看得见吗？”
　　这句话自第一次从父亲那儿听到开始就像根刺般扎进了心里，一开始痛得很，鲜血淋漓，但还努力得想要将其拔出，逐渐地发现这种痛可能并不是自己想象的那么不可忍耐，再后来这根刺似乎渐渐地和肉长到了一起，不去动，便感觉不到疼。

　　他也不清楚自己对这鬼神异能的热情始自何方，可能是乡里传说中先先先祖辈的不可一世；也可能是在讲到这鬼神之事时，乡人们的那份恭敬畏惧之情；抑或，就是因为自己不能够，自己竟然做不到自己应该能做到的事！

　　因为父亲的碌碌无能，本就不怎么样的家道，就变得更加不怎么样了，唯一能证明曾经显赫的是破得不能再破的祠堂里供奉的一溜又一溜牌位。乡里乡亲在遇到似乎鬼神作祟时，也从来不找他们家，而是西山的道观或东山的庙宇。有时，甚至能听到他们在背后讥笑他们家虚有其名，可能就是一个传说故事中的张三或李四罢了。

　　他问过父亲，他到底会不会请神捉妖，父亲竟然回答他，“请神容易送神难。至于妖么，既能成妖必有执念，执念这东西搞不好可是要伤人害己的。再说人妖精好不容易修炼了几千年成了个人形，你噼嗒一下把人打回原形有意思吗？而且这妖是能随便就招惹上的？当然，长得好看除外。”

　　他也问过父亲，那祛除小鬼他会不会，父亲更是没正形地跟他说，叫他记住，能惹上小鬼的一般都不会是好人，既然不是好人就没必要帮；如果是好人，缠久了，小鬼自会离开。

　　“那如果是好人，但小鬼就不离开呢？”
　　“那大概就是有所求吧，两厢情愿的事，外人硬插一手也没意思不是？”

　　他小时候固执地认为这是父亲为自己的无能而进行的狡辩，但随着步入官场，洞悉世情，他猜测也许父亲是以另一种眼光在看待这鬼神之事。

　　拿起茶壶，才想起壶中的隔夜凉茶已经喝完，林万里打开房门唤来小婢添茶倒水。

　　他并不讨厌那个能为其所不能为的父亲，只是讨厌那个无所为的父亲——无所为，不若不能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