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斗领域》凋零银壳

17、一人的作战 午后的阳光

　　午后的阳光斜射入校舍内，给无人的走廊带来了些许活力。像是在提前宣告夏日的到来似的，同学们背上的温度比平日里高出了不少，但这也阻挡不了午饭后那浓浓的睡意。连眼中那最后一丝的阳光也完全消失后，整个人便完全沉浸在了只属于自己的幻想世界中。当然，这一切也总会因飞来的粉笔头而被迫中断。
　　真是一个平静的午后啊。然而，在阳光所无法触及的那一角，一个瘦小的身影正将头埋入双膝内，后背紧贴着一侧的墙壁。那一头不经打理的齐肩长发、微微颤抖着的苍白双手、以及那飘散在空中的自责般的话语，都将这位少女内心的不安很好地反应了出来。
　　突然，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似的，少女抬起一直低垂着的头，双眼警惕性得瞥向右后方。“不是都跟你说了，不要再来见我了吗？”“真绝情啊，张佳玲。本来上次是最后一次的，只是这次情况有变，但我敢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了。”有些怪异的男性声音从右后方的拐角处传来。“你认为我会答应吗？”“你会答应的哦，毕竟我们都想除掉黑雪不是吗。等事情一结束，你我便不再联系，双方的目的也都达成了，这岂不是双赢吗？”“切，”张佳玲一脸不屑地啧了一口，“说吧，你要我干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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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仅仅是早晨而已，但像是提前宣告夏日的到来似的，只是走到二楼的教室内，额头上便冒出了细小的汗珠。“啊，这才只有五月份吧，今年夏天真奇怪。”穿着薄衬衫的叶斌这样抱怨着，一脚跨入了教室内。像是习惯般，他与公会的其余成员互相交换着视线，但当视线转向第四组后排的无人座位时，自己停下了脚步。
　　平日里，那里的张佳玲肯定在与周围的男、女同学热烈地讨论着什么。但现在，映入双眼中的只有那空无一人的座位，像是在证明着自己曾经的存在，几枚精巧的小玩具还被静静地摆在木质课桌的一角。听老师说，张佳玲是因病假而来不了学校，但想必对于真正的原因，所有公会成员都心知肚明吧。
　　在走向自己座位的过程中，另一位同学也正好来到了教室内，听见背后的问候声，叶斌连招呼都不打一下，仍继续走着。并不是因为叶斌此时还有别的心事，而是因为打招呼的人是刘周费——一个被全班同学所厌恶的存在。他自幼患有心肌炎，无法参加任何的体力劳动，他的父母也一直腻宠着他。但这也在无形中养成了他自高自傲、毫无素质可言的性格。因此叶斌并不想与他有着任何的交流。
　　默默地拉开座位，在课桌前的电子屏幕上整理着当日的课程，心中还在为今天独自一人的作战暗自打着气。没错，就在今天，5月10日，自己将要独自一人找出暗影猎手的真实身份。毕竟唯独自己，绝对不能饶恕他。玷污友情什么的，最差劲了。自己也曾考虑过是否要公会的全员一起出发寻找，但考虑到暗影猎手就混在这个学校的学生中，一起出发寻找的话也许会打草惊蛇，所以，只能依靠自己的力量了。
　　午饭后，行走于稀疏的人群中，叶斌的脑海内开始回想起那熟烂于胸的行动计划。“我记得，第一步是要去七（8）班吧。”七（8）班，也就是叶斌第一眼看见暗影猎手时，他所身处的房间。在对战时，对战角色的出现位置一般与决斗者自身所处的现实位置相同。所以只要调查出5月9日的课间跑缺席人员，就能缩小嫌疑人的范围。
　　“那个……请问你们8班昨天课间跑有哪几个人没去？”“干嘛？”回应的是8班的一位男生——王楠仁，“你认为像我这样的一名普通学生会知道吗？”“这个嘛……应该不知道吧……”“这不就结了吗。”好吧，你赢了。
　　“喂！那边的男生！”哎，是在叫我吗？“没错，就是你！不要给我四处张望。”伴随着喊声逐渐走近的是8班班长——杨思颉。对于杨思颉，叶斌留下的印象并不多，只知道她身为一班之长，无论是在学习还是在生活方面，都对自己与他人十分严格。当然，这个“严格”只限于男生方面。这种只看男生不顺眼的性格令叶斌对她敬而远之。
　　“那个……找我有什么事吗……”“你应该是7班的男生吧，看你鬼鬼祟祟的，到我们8班来干什么！”“那个……我是来问一些问题的……”“问题？”杨思颉仔细地打量了叶斌一番后，以着“就凭你也配问问题”的口气说道，“什么问题？问完就给我走人！”
　　我又没干什么，凭什么用这种口气说话。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叶斌勉强保持着一脸笑容说道：“那个……你们班昨天有人没去课间跑吗？”“有啊。”“那……都有谁？”杨思颉的眼神陡然尖锐起来。“我干嘛要告诉你？”“那个……那个……”被对方的气势所压倒，叶斌完全回想不起自己早已想好的应对策略。
　　啊！不要站着不动直冒冷汗啊！这样更容易被怀疑的！该怎么办！难道要被她臭骂一顿吗？不，这还算轻的，更有可能被她一脚踹回去，然后以着“可疑人员”的名号被上报给老师。别了，我的初中生活。别了，我的人生。
　　就在这时，校园广播响起了，那声音在叶斌听来宛如天使一般美妙。“通知，请各班班长立刻前往会议室集中，有很重要的事。重复，请各班班长……”“嗯？”杨思颉低头看向手中的电子屏幕，仔细确认着会议内容，随后重新抬头注视着叶斌，“这次算你好运，我暂时借你一份全年级名单。记住，看完了就马上给我走人。”不送——
　　在用目光护送她离开后，叶斌便开始以最快的速度扫视着名单。名单如下：
　　……六班：田□□、谷俣
　　七班：徐钧、翟浩存
　　八班：吕俊秀
　　咦？自己再次仔细检查了一遍。咦？这不可能啊？没错，此刻在8班名单上所记录下的名字，是一名女生的。虽然性别转换这种事在叶斌身上已经灵验过了，但他一直坚持认为这只是个特例。所以说，最不可能的事发生了，暗影猎手出现在了本不该出现的教室内。
　　等等，这怎么可能呢！哪怕移动速度再快，自己在一开始四处张望的那一、两秒内也不可能悄无声息地8班教室才对。但这一切又是怎么回事？魔术吗？幻象吗？
　　脑海中一片混乱的叶斌依靠在走廊的栏杆上，探出半个身子对天仰望。我当时就是在这里看见暗影猎手的。哎？要问我为什么会看见他？那还用说吗，当时他站在月光下，想不发现他也难呀……等等，这简直就像是——他故意给我看见的一样。
　　这么说的话……越想越激动的叶斌又开始飞快地翻看起手中的名单。没错，名单中缺少一个名字——一个本该出现的名字。破碎的线索被不断串联起来，构成了一条通往真相的道路。
　　哼哼，暗影猎手，看来你那精妙的伪装已经被我识破了呢……
　　黄昏时分，伴随着放学钟声的敲响，学生们陆陆续续向着家的方向走去。而在老师办公室内，一名皮肤黝黑、个子矮小的男生正向还逗留在办公室里的老师十分有礼貌地道别，他便是刘周费。对他来说，今天可能是最开心的一天了吧，得到了老师的赏识，又考出了全班第二的好成绩。但从拐角处突然闪出的人影却打破了这一切。
　　那是一名个子不高的同年级生，一头如鸟窝状的卷曲黑发与那不齐的领子体现出了他平日里生活的马虎粗心，但从那坚定的眼神中又可以看出他对自己行动的信心。“不好意思，能请你让一下吗，叶斌同学？”“啊啊，很抱歉挡到了你啊，刘周费，不，应该说是，”叶斌的眼神凌厉了起来，“暗影猎手。”
　　“真抱歉，请问你在说什么？”刘周费仍是一脸微笑。“哼，你要继续装傻也没关系，就让我来一点点撕破你那无用的伪装吧。”叶斌顿了顿，以着一种自信的口吻将脑内的想法流畅地表达了出来，“首先，我去8班，也就是我发现你的第一现场进行缺勤人员调查。但没想到被你摆了一道，那里的名单中根本有男生。可这正好帮我的思考走上了正轨，那便是——你是为了故意诱导我才出现在了8班教室内的。至于移动方法，我记得有‘影遁’这个技能的吧，虽然每场能使用的次数有限，但能令对战角色拥有几乎是瞬间移动的能力。你大概就是利用与这类似的技能来出现在教室内的吧。
　　刘周费，你是一个做事喜欢十全十美的人，但这也恰恰是导致你失败的重要因素。你为了隐藏自己，将自己的名字从名单上清除，但你不觉得很奇怪吗？一个从来不参加任何体育锻炼的人，他的名字竟然没有在名单上出现。所以，这帮助我一下子就确认了你的真实身份啊，暗影猎手。”
　　听完叶斌的推理，刘周费把头别向了右边——背向太阳的方向，脸侧的阴影遮挡住了他的脸庞，使人看不清他的表情。许久，他转过头来，转而用一种叶斌从未见过的凶狠表情瞪着自己。
　　“啧，看来我想要除掉你的想法是正确的啊，黑雪。”“哼，看来我猜对了呢。那么在决一胜负之前，我有几个问题想要问你。”“问吧。”“我很好奇，你究竟是用了什么方法才将自己的名字从名单上消除的。”“哼，看来你是个新手吧，叶斌。在无限领域内，可是会随即出现名为‘商店’的地方呢。在那里，你不但可以买到各种强化道具，还能买到可以干涉现实的东西哦。”“干涉现实？这种事情……没理由办到的吧……”“呵呵，你不知道吗？其实这款游戏‘决斗领域’内的许多信息都来源于‘主脑’噢，既然这些信息都是由‘主脑’提供的，那为什么不可以反过来更改‘主脑’内的一部分信息呢？不过你放心好了，在‘商店’内购买的这些道具，所能更改的范围与次数十分有限。那么，第二个问题是什么？”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不断袭击校园内的决斗者！”“叶斌，你有过被当作弱者的经历吗？”“嗯，突然说这个干什么？”“因为我患有心肌炎，就嘲笑我、排挤我、冷落我，还总是欺负我，你体会过那样的感觉吗！只有自己一个人，没有人与我聊天，没有人与我玩耍，所有人、所有人都在欺负我、伤害我！你懂吗！”“那你可以做出行动啊！让大家认可你！”“认可我？你们给过我这个机会吗！每当我想加入你们，与你们共同玩耍时，回应我的只有冷漠的眼神与厌恶的话语。你们什么时候关心过我，认真地倾听我的心声！”渐渐地，叶斌好像明白了些什么。“那是因为你方法不对呀，你总是用一副假惺惺的笑脸去面对别人，还总是在无形中招致别人的讨厌。但只要你愿意改正，我们大家还是可以帮你的！”“我不管！只要我还是弱者，这个世界就会伤害我。那么，只要我变强，站在世界的制高点，就没有人、没有人可以伤害我了！”
　　事到如今，叶斌终于明白了，刘周费在一开始只是一个与他一样的普通人罢了。只是由于这个世界的无情，没有人肯接受他、认可他，所以他的价值观与人格在漫长的时间中被扭曲了。为了保护自己，他只能用自己所能想到的方式去做，那就是不断变强，然后将自己所遭受的痛苦重新施加于别人身上。唉，真是一个可悲的人。
　　“那么，我们就来决斗吧！既然我们的观点不同，那就用这决斗者之间的方式——决斗，来说服对方吧！”事到如今，叶斌只能赌一把了，不知道从法华塔中得到的力量能不能击败暗影猎手呢。“呵呵，”刘周费的嘴角露出自信的笑容，“这可是你说的，Due……”
　　“等一下！！！！！”
　　突如其来的喊声使得刘周费和叶斌都为之一震，而刘周费喊到一半的口令也被打断了。两人同时朝着那道喊声的源头——楼梯口望去。不知何时，楼梯口处多出了三个人——一脸担忧的小朱与陈裕婷，以及张大着嘴，一脸焦急的张源。
　　“你们……”“哼，又多了几个爱管闲事的家伙。果然，弱者间的友情还真令人感动呢。”刘周费在一旁假惺惺地赞美着。“你们来这里干什么！这不管你们的事！”面对叶斌的呵斥，张源等人仍无动于衷。“这话我可不爱听。”张源又换上了那一副爽朗的笑容，“桃李园公会手册第一条——不能抛弃同伴，要相信同伴。既然伙伴有难，我们当然不能坐视不管啦，你们说是吧？”“嗯！”“你们……大家……”也许是心中澎湃的感情在作祟，又或许是无力反驳，叶斌此刻竟一句话也说不出。
　　“够了，够了，又是那令人作呕的友情。说吧，你们要怎样帮他。”“这个给你，刘周费。”说着，张源在空中点击了一下，紧接着一张虚拟羊皮纸便呈现在众人眼前。这是一张只有通过驱动器才能看到的羊皮纸，棕黄色的粗糙表面上写着古老的中国汉字，在羊皮纸的衬托下显出一种神秘的气息。“契约书”，一种决斗者之间最有效的约定方式，只要双方都签字同意便可生效，而且一旦生效便必须遵守契约书上的要求，否则就会使驱动器自毁，强行退场。
　　“噢，有意思，你们与我约定周五的早上6点之前在407教室与我决斗，条件是如果哪一方全员输了便永远不能干涉对方所做的任何事。”听完这个，叶斌的心中一紧。看来会长是要与刘周费动真格的了，我到底要不要同意？究竟是相信同伴，还是相信自己？抬头环视四周，这是一个自己所生活着的学校，在这里，叶斌结识了自己最重要的朋友——小朱，也遇到了一个改变自己一生的东西“决斗领域”，一旦在这里低下了头，想必所有的一切都会被刘周费破坏殆尽吧。那么，我要做出自己的选择！想罢，叶斌毅然签上了自己的对战角色名“黑雪”。
　　“好了，我答应了，你们也要守信哦。”刘周费一边说着，一边带着自信的笑容走开了。什么？难道他又自信战胜四个人？而且两位还是等级比他高的6级决斗者？抱着疑虑与那心中隐隐的不安，周五正渐渐临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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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混蛋！你对叶斌做了什么！”第二天清晨，距离正式交战还有30分钟，小朱一脸愤怒地朝刘周费咆哮道。面对小朱的怒吼，刘周费一脸平静。“也没做什么，只不过是在孤军模式中击败了他，将他收作了战俘罢了。哎呀，真是个冲动的人啊，只是一句话就上当了。不过，如果你不现在击败我的话，叶斌也许就要永远沉睡在决斗领域中了呢。当然，决定权在你手上，我则在407教室中等着你。”
　　“可恶，去就去！”看着小朱的反应，刘周费的嘴角闪过一丝得胜的微笑……
　　早晨六点。这个绝大多数人还沉睡在甜美的梦乡的时候，叶斌却揉着惺忪的睡眼飞奔在空无一人的校园内。快呀！快呀！飞奔中的叶斌满脑子都充斥着这个念头。闹钟怎么会失灵了呢，明明调好时间的呀。可恶，再不快点的话，就会错过最后的约定时刻了，那可是算我直接输的呀。
　　就在这时，一个纤细的身影挡在了教学楼的入口处。
　　“很抱歉，此路不通！”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阻止我，张佳玲！虽然心中早有预感，但自己还是无法去相信，那个平日里活泼开朗的张佳玲会去帮助暗影猎手来对付自己。叶斌心中一直觉得，这其中一定有着什么隐情。
　　请不要妨碍我！如果你是真心要与暗影猎手为伍的话，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这么想着，叶斌注视着前方正张开双臂摆出一副“禁止通行”样子的张佳玲，向前踏出了第一步……
　　与此同时，另一边，407教室内。
　　清晨的阳光穿透稀薄的云层，从窗户射入室内，好似将这教室内的死寂都驱赶了般。然而，这般压抑的死寂仍无法消散，其源头便是那位正双手抱胸，后背依靠在黑板上，嘴角露出自信微笑的人——刘周费。
　　“你们终于来了啊。”刘周费察觉到了那微弱的脚步声，开口发言道。“哼，但还是没你下手早。”张源与陈裕婷同时出现在了教室门口，神情严肃，“圣辉是你干掉的吧，真是卑鄙。”“卑鄙？我这是利用智慧。我可不像你们一样只懂得互相聚在一起，舔舐着对方的伤口，到头来仍然是弱者。嘛，算了，像你们这样的弱者，是无法明白身为强者的我的思想的。”刘周费轻蔑地瞥了一眼。
　　“暗影猎手，强与弱的区别，绝不是只看力量的差距！”“让你见识见识我们桃李园公会的真正实力！”张源与陈裕婷同时向前踏出了第一步……
　　此刻，桃李园学校的上空中，同时传来了两声连接着决斗领域，也连接着未来的喊声。
　　“Duel！”“Isolated Duel（孤军决斗）！”